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44章

作者:蓝薬

她不想点灯。点了灯,屋里亮了,心里那点不安就更藏不住了。

她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走水?花朝节的灯都是挂好了、固定好了的,风吹不落,雨打不熄,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烧起来?她听见那些女道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可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信的是自己的耳朵,在漱玉轩二楼,陈易起身而出时,其心绪分明有杀意。

少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会不会出事?不,不会的,他是武榜第十一。可武榜第十一也是人,是人就会受伤,就会流血,就会……她不敢再往下想,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少女辗转反侧,杌陧难安。

“殷听雪。”

陆英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隔着墙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定心。”

殷听雪打了个激灵,乖乖地应了一声:“哦。”

声音软软的,有被看穿心事的心虚,也有尽力而为的敷衍,殷听雪把身子躺平,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上眼试着把呼吸放慢放长。可她的心不听话。它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撞着笼子,不肯安静。她越是叫它不要想,它越是要想;她越是想把那个人从脑子里赶出去,他在脑子里钻。她想起他在人群中四处寻觅的样子,想起他低头看灯笼的样子,想起他在亭子里给她簪花的样子,想起他说“下次见你你要花光”时凶巴巴的样子。她想起他离去时看她那一眼,那一眼很短,可她读懂了其中意思。他在说:没事的,等我。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青砖砌的,一片冰凉,她把手贴上去,又缩回来。

他是她夫君啊,想要定心,谈何容易?

闭眼闭了不知多久,只能再度睁开,殷听雪又不敢动,陆英就在隔壁听到点动静就不好了,说起来以前陆师姐待她很好的,许是刚上山的那段时间过去,彼此都相熟了,陆师姐也不像以前一样照顾她了。

心念正欲定未定,殷听雪眉心忽然光芒一闪,一柄通体莹白如玉的飞剑无声掠出,在四周警惕的环绕。

殷听雪一惊,不知清净这是发什么疯,可忽见一只手制住清净,少女眼睛渐渐瞪大,陈易的手指便先竖在她唇边,朝她挤眉弄眼。

她不知陈易是怎么进来的,可他就是来了。

待少女勉强恢复平静后,陈易往回收手,小狐狸却轻轻抓住放到脸庞边蹭了蹭,她的话音出现在脑海里。

“你没事啦?”

“没事。”陈易回以神识传音。

殷听雪松了口气,也没跟陈易立刻卿卿我我,而是问道:“惟郢姐和东宫姐姐呢?”

“都回去了,我护送她们回去才来见你的,不要吃醋。”

他老是叫她不要吃醋,可她哪有吃醋,她听到后只觉理所应当。转念一想,他说不要她吃醋,其实心底是蛮想她吃醋的吧。

陈易抚摸着她软嫩的脸蛋,心底有些抑制不住想把殷听雪搂在怀里在床上打滚的冲动,殷听雪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轻扯陈易的衣袖道:“周真人…要周真人同意我才能走……”

陈易闻言啧了一声,便要回身去寻周依棠,殷听雪小心翼翼下床又扯住他,道:“花朝节…你有给周真人准备什么东西吗?”

这么一说,的确没有,陈易摇了摇头。

“孔明灯呢?闵姐姐教的孔明灯。”殷听雪怕他不答应,补了一句道:“我准备了礼物给你,但你要先送给周真人,我才送给你。”

陈易挑眉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小脸道:“要挟我?”

殷听雪反倒壮起胆子道:“你不送我也不送。”

小狐狸胆子是颇大了,陈易拽住她肩膀,抬手连拍她臀儿,拍得少女面红耳赤,他才道:“敢要挟我?”

“送嘛送嘛。”

“送就送。”

殷听雪松开了他袖子目送他离去,耐心地坐在榻上等待。

先前的惊慌失措早已平息,玉真观里一片寂静,陈易漫步观中,目睹她脆弱一面,一时不知如何去见周依棠,原来想着把殷听雪带走,翌日周依棠自然而然就会上门,这样就能化解许多尴尬。

可该见还是得见。

陈易绕过掩映的竹影,到周依棠客居的园子,内里漆黑一片,这让陈易想起前世夜袭周依棠的日子,有时独臂女子睡着睡着,会忽然发现有剑柄杵在面上,而他笑吟吟地看她,真是可怕的鬼故事…...

轻推房门,未锁,一推即开。

陈易正欲出声,忽然脖颈间一片寒凉,低头一看,若缺剑冰冷的剑锋离脖颈不过数寸。

“疯了?”她问。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守株待兔。”陈易苦笑了下。

“我早想如此了结你。”周依棠态度恶劣。

她如此作态时,若不是因浓烈恨意,便是因羞恼,陈易如何不知,想必是因通玄。

陈易平静道:“你当我是来找你的么?”

剑锋的寒光烁过他眼睛,独臂女子冷笑道:“那你找谁。”

“当然是promaxplus至臻版周依棠——通玄。”陈易淡淡道。

赤裸裸的挑衅,周依棠反而不为所激,以免中他陷阱,道:“你来作甚?”

“有事商量,你应该从陆英口中知道了,而我刚刚搜了茶赤剌不花的魂。”

这倒是正当理由,陈易颈上的若缺剑缓缓移开,今早不愉快的会面让她心生警戒,而通玄的溜走又让她有所芥蒂。

陈易寻桌面上灯盏点燃,温暖的烛光照亮漆黑的厅堂,光晕的边缘闪烁着独臂女子的身影,她坐到上首,敲桌示意陈易落座。

陈易并未落座,落座就要谈正事,他忽然道:“殷听雪叫我来的。”

“多事。”她冷冷道。

这反应跟他真像,不是么?

偶尔的时候,陈易总会惊叹于周依棠与他相像的地方。

“可你觉得,她不叫我来,我就不来了吗?”陈易咧嘴而笑。

“不然?”

“通玄也叫我来,她走前嘱咐我。”

周依棠平静道:“胡编乱造。”

陈易没理会她这番话,他从方地里摸出一个孔明灯来,拣起案上笔墨提笔落字,而后抬起灯盏推门而出。

光线从厅堂内褪去,独臂女子眉头轻蹙,缓缓起身。

他背对着她梳整孔明灯的褶皱,轻声道:“送给你的,从寅剑山的时候就在准备了,可一直没机会,今天花朝节,错过了说不准要等来年了。”

老夫老妻很久了,没办法一本正经说出山盟海誓的话,只剩下平静的表达,不管周依棠怎么想,陈易都已决定今夜把它送到她手里,他能为此找出无数个理由,通玄也好、殷听雪也罢,甚至为了陆英,可他没说那些别扭的话,只是回身把孔明灯递到她手上。

周依棠单手提住灯骨,他弯腰点火,孔明灯由内而外舒展四肢,掌心是温温的发亮,她看见上面有字,是他方才题下的。

“来时无影去无踪,偏在人心最深处。

乍暖还寒留不住,一灯看尽满城红。”

她眸子微垂,默默品味这词意极简的小诗,眼角余光间,他在好奇地打量着她面色的变化。

周依棠扫了一眼,问:“哪抄的?”

陈易皱起眉道:“怎么又觉得是我抄的,我告诉你,苏眉山、辛稼轩、杜工部都作不出这种好诗。”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独臂女子不住想,此诗并不复杂,自己或许当真冤枉了他。

“字谜诗,有何可得意?”

“这么说你看懂了咯?”

周依棠没有回话,独臂女子既无娇羞面色,也无兴奋之情,面色如旧,心湖间唯有通玄在敲打门窗,几欲冲出,可不得默许,自然无法脱身而出。

灯壁愈来愈暖,孔明灯的四肢伸张到了极致,随时都可乘风而起,周依棠又看了一眼便松开手,橙黄的暖光在她眼睛里缓缓升起,渺小的灯笼慢慢爬上无边无际的夜色,天边愈来愈亮,这里则愈来愈暗,细微的动作难以看清,周依棠垂起眼眸,忽然听到心湖间有人在倒数三二一。

三、二、一。

陈易张开双臂搂住了她,把头抵近她的脖颈,一步之遥的距离,让人连往后躲避都难以做到。

他垂眸印下一吻。

周依棠默不作声,把身子交给通玄,后者先他一步吻住了他,逆徒的眸子里尽是惊诧。

孔明灯愈来愈高,到天空的边际线上仍闪闪发亮。

……………………

与殷听雪一墙之隔的客舍里,打坐过后的女道起身,推开窗棂让风涌进来,清澈思绪。

足以清净心神的寂静间,她凭窗而望。

玉真观上方浓郁的夜色间,天边一点暖光格外刺眼。

自师尊客居的院落越飞越高的孔明灯,夜色间宛若星辰,也落入了陆英眼中………

第八百七十三章 我要吃三个(二合一)

夜已深,观内一片寂静,哪怕是那三层主殿都已熄灯灭火,眼下忽有一盏孔明灯冉冉而起,而且还是从师尊的院落。

陆英眉头蹙起,指尖轻点窗栏,深更半夜,师尊怎会有放飞孔明灯的闲情逸致?

若是师妹所为才说得通,她为情缘纠缠,素来不甚定心,只是她就在隔壁,未曾听到她起身去寻师尊。

颇有猫腻。

房中一阵踱步,不知为何,陆英心念一时难静,尤其是今夜再见陈易,得知那人对自己尚有觊觎之心,他是师尊的侄子,定然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说不准这个月不只是她……陆英心下一惊,脑海里飞快搜寻起过去的回忆,身为侄子的陈易人虽放荡不羁,但颇守孝道,其实并无逾矩之处,可不知为何,他跟师尊之间的相处却总给她一种自然而然的融洽感。

夜色如墨,陆英还是披衣而出,思索再三后未曾点灯,沿着小路缓步行进。

深更半夜,观内并无人影,沿路树木间有细微虫鸣,陆英心想自己这样不打灯走路被人撞见,定要吓出一声“女鬼”,她止住心念不让其发散,师尊的客院已经近了。

内中并非漆黑一片,窗边点起了灯火,却又有些模糊摇曳,似被什么所晃动。

陆英眸光一凛,心头咯噔了下,像是身体都在替她预兆着什么,预兆着窗棂内绝对不能让她看到的东西。

可越是不看,就越是想看……

灯光铺盈着房内,似有些摇晃,她步步走近,目光不由自主为内里所吸引。

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止不住望上涌。

看见窗纸上倒映的人影,陆英久违地感到突如其来的恐惧。

那不只一个!

另一个人影是谁,陆英脸色倏然煞白,她拼命阻止自己不要推门,而手却不听使唤地推门而入。

内里的人似被惊动,缓缓转过头,“陆英?”

“师…”陆英嗓音微颤,她的视线发散而去,房门未掩,看到师尊静静在其中打坐,而一旁……是支起来的衣架,远看着像一个人影。

独臂女子蹙了蹙眉头,道:“这么晚了,何事?”

陆英猛地回过神来,匆忙道:“……师、师尊,弟子无礼。”

“问你何事。”

冷冽的嗓音下,陆英迅速平复心神,后知后觉地躬身行礼,道:“弟子有事禀报。”

“说。”

陆英抬眸再看一眼,确认自己并未看错,那的确是竖起的衣架,先前所想之事是何其杞人忧天……她来不及检讨自己,短短一瞬内,眼下需应付好师尊的诘问,自己这般深夜上门确实太过古怪。

好一会,几乎是下意识地,少女的身影在眼帘里掠过……不错,昨夜师妹极不检点,是当教训了。

自己身为师姐,也有状告规劝之责。

“回师尊,弟子今夜前来,是为师妹之事。

昨夜花朝节,师妹虽随观中女道赏花论道,表面循规蹈矩,可弟子亲眼所见,她与那人,也即师尊之侄陈易相处时,举止亲昵,毫无避讳。她与陈易簪花,在楼中亦并肩而坐,猜灯谜时更言笑晏晏,浑然忘了自己是修道之人。”

陆英斟酌了一下措辞,

“寅剑山收徒,向来重资质,更重心性。非一般不收有夫之妇上山,纵使收下,也会令其断去尘缘,方许修行。当年师妹上山,是为避祸,师尊慈悲,收留她在门下,本是一时权宜之计。可如今她已不是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了,她有夫婿,有牵挂,却仍留在山上,既不能专心修道,又不能安心相夫教子,两头耽搁,于她于山门,都不是长久之计。”

她心中其实还有一层隐忧没有说出口,她隐隐担心,陈易不只与殷听雪旧情未了,还对自已有不轨之心。

这些话她不能说,说出来便像是她怕了那个人,她不怕他,她只是…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她抬眸看了一眼周依棠,独臂女子端坐蒲团之上,烛光在她清冷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微微颔首,示意陆英继续。

陆英定了定神,继续道:

“弟子并非苛责师妹重情,只是她既已入我寅剑山门下,便当以清修为念,斩断尘缘。可她不但未斩,反而……反而愈发沉溺。

弟子观她神色,听她言语,分明是凡心未了,情丝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