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不、不能、不能十次。”
陈易似为殷听雪所动,犹豫道:“可我这么想小狐狸……”
十次她哪受得了,京城时一次她就趴下,两三次就要她半条命了,殷听雪委屈道:“想也不能这样,不能十次好不好,不十次我什么都答应你。”反正先许诺好他,之后就混过去了。
他最后还是心软了,起身道:“好吧,那就一次。”
殷听雪喜极而泣地连连点头,可刚点头没多久,他就拽住她手,道:“走吧,我们去周真人的院子。”
“啊?”
“你不是什么都答应我吗?今晚你给周真人撑床板。”
殷听雪直接傻眼了,这怎么跟以前不一样。瞧着小狐狸懵住的模样,陈易心中暗笑,还敢拿捏他,反被他抓住把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殷听雪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时已经给陈易扯到门外了,她“呀”了一声惊道:“会不会我们刚刚吵到了,给师姐发现?”
“没事,我进来时就贴好隔音符了。”
他心里也贴了“隔音符”,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不让殷听雪听到他的心绪。
一大一小二人便走在观中小路上,皎洁的月光铺洒下来,二人的影子轻快地在月上跳跃,他步子很快。一路上小狐狸问东问西的。
“你送礼物了吗,送礼物周真人开心吗?”
“不送我怎么可能带你过去,她当然开心。”
“周、周真人答应了吗?”
“由不得她不答应。”
“不答应我不去了……”
“也由不得你不答应。”
“呜…你有点无赖。”
“多骂一句朝多一次。”
“呜呜……”
一路飞快地来到院子,门窗紧闭,舍中无灯,一副屋中人已阖衣而眠,不便打扰的架势。
陈易却直接用力一按,咔的一声门栓断裂,抓着小狐狸往里走。
独臂女子自阴翳间窥伺着他,目有冰寒,他竟真把殷听雪带来了,这逆徒有着男子中最恶劣的品性,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回忆过去。
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门在身后轻轻阖上,屋里没有点灯,身边的小狐狸低着头,脸红得要命,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环视一圈,不必点灯,也不需要点灯,陈易看得见,看得见那道独臂的身影端坐在阴翳深处。
“来吧。”
殷听雪的耳朵动了动,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阴风从身后刮过,激得她汗毛竖起。
可紧接着,她又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以陈易为圆心,像水波一样向外荡开。
她知道这是什么,剑意天地。
避无可避。
那道独臂身影从阴翳中缓缓现身,看着陈易的目光里有怒、有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东西。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剑意沛然。
陈易抬手弹指一压,那些四散逸出的剑气挣扎了一下,便偃旗息鼓。
他收回手,看了周依棠一眼,那目光里有种让人牙痒痒的平静,
“别朝我哈气。”
“是你在朝我哈气。”她冷冷道。
陈易道:“哈!”
“……”
“噗嗤。”殷听雪忍不住笑出声来,先前针尖对麦芒的气氛一下割裂,散得无影无踪。
独臂女子冷眸看她。
殷听雪马上捂住嘴,可是,还是好好笑……
她夫君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剑拔弩张的时候,仿佛下一秒要见血的时候,他就会出一招无理手用很无厘头的方式淌过去。
独臂女子知道对殷听雪作怒无用,少女自己也并不情愿。
“殷听雪,”她的目光落回陈易身上,“你先出去。”
殷听雪看了看周依棠,又看了看陈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小心退两步打算原路返回,陈易的手却如铁箍似地紧紧拽住,她只好朝周依棠勾了勾嘴角赔笑。
周依棠死死盯住陈易。
知道妻的固执,陈易还是松手,小狐狸往门后一躲,回头看了一眼。陈易没有看她,他在看周依棠。周依棠也没有看她,她在看陈易,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殷听雪咬了咬唇,轻轻掩上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短的叹息。
她站在门外,把背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她不知道自己在数什么,也不知道数到几才算完,但好像听到谁在数,她也就一起数了。
陈易近了一步,带笑道:“就当欠我个人情。”
“…你如何能还。”
“要还不上,”陈易满不在乎道:“大不了就再替你补一次天呗。”
“你!”
独臂女子的嗓音冷过先前。
陈易扬起脸嬉皮笑脸道:“你也可以用这人情,让我永远都别想着补天,虽然我也没想再替你补天一回,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独臂女子顷刻无言,陷入长久沉默。
良久后,她的嘴唇才微微耸动,
“好。”
得偿所愿的陈易朝屋外喊道:“进来吧,小狐狸。”
殷听雪推门而入,进门后并未走近而是稍微缩了缩,今夜是他想跟周真人好,她只是陪衬,在一边看看就好。
正这样想时,却听他道:
“没事的,师尊,虽然你只有一只手,但今晚小狐狸会帮你撑着。”
殷听雪愣了一愣,指了指自己,“啊?”
却见那人回过头来,桀桀笑道:“啧啧,你不是老喜欢你周真人了么?”
小狐狸如坠冰窟,一下子好像看到了以前的陈易。
……………………
剑意天地笼罩了小屋,此方天地忽然与世隔绝,在外面看来,里面是不存在的,无人之境,从里面看来,外面是不存在的,如梦似幻。
一切事前的筹谋都已做足,屋内多了许多湿气。
少女小心点燃灯火拿手护了一护,怕风吹灭,只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风,耳边响起他夫君的催促,少女苦着脸把余下的灯都点上,素朴的卧房间灯火通明,这里那里都照亮。
她回过头,陈易已扯开师尊的衣带,将白嫩皎洁的肩角泻出,少女垂眼不敢看,他却胁迫她睁大眼睛盯着,而后用力拉下衣裳,哗!一切美好柔和的事物如同银河流泻心上。
斩却三尸的独臂女子面色自若,任那畸人乘真,手把芙蓉。
殷听雪从未想象过,女子会有如此清澈的乳房。简直是出鞘的宝刀,恐怕会给这春日增添一瞬无悲无喜的寒凉。
陈易也在细细欣赏,朝殷听雪勾了勾指头。
少女不敢不从,到他跟前时他直勾勾盯起她,嘴唇欲动,少女只好垂下脑袋喊了一声:
“…师兄。”
他偏偏是这时候要她喊师兄,执后辈之礼。
“嗯,小师妹有礼了。”
独臂女子冷冷扫了他一眼,可那人手稍微一紧,她唯有错开目光。
他以手轻拍,示意她起身。
殷听雪也被赶了过去,不知因何故而微微发颤,没有遮挡的肌肤上泛起鸡皮疙瘩,她小心看着周真人有缺的左肩,此刻,她素来敬爱的师傅弓起腰肢,猫着腰,臀部、大腿的肌肉紧绷着的身体在重心周围轻轻摇晃,殷听雪犹豫了下,却感觉到身后一推,她还是咬咬牙上前搀扶住。
分明要遭罪的不是她,可她转过来,满脸凄凉道:
“你要轻一点呀。”
“尽量。”
他轻轻应声。
而后,殷听雪在剧烈的摇晃间昏昏沉沉,晕得厉害。
少女到底支撑不住颠簸,不知何时被人轻轻推开,她忙睁眼去看,却发现自己眼花了,眼前的师尊竟然有两只手……
窗外月光水波似的荡过来,又被积云蔽住,与天相接的山峦层层叠叠,连绵不绝,不知会否有仙人趁夜登山,一鼓作气登到山峦的最顶端。
轰隆。
凝乳似的积云忽然泼洒起一片春雨,润湿大地。昨夜的雨下到了今早,翌日趴在榻上的殷听雪朦朦胧胧撑起脸庞,惊觉云中深沉的天光从窗边透了近来,原来已是日上三竿,屁股有点暖暖的。
“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殷听雪自己咕哝了自己一句,忙往师尊那看,发现果然还是一只手,昨晚是她出幻觉了。
其实是不是幻觉,她也不敢回忆求证。
只依稀记得昨夜房内湿气太重,如湖如海,水中有中剑挣扎的白鱼,它还在微微摇晃着,鱼鳃处还有血不断地淌出来,在它那光滑银亮的身体上,渗入几滴鲜艳。
“可如果不是一只手,又怎么会要我撑着呢。”脑子不清醒的殷听雪心里嘀咕道。
不知过了多久。
“该起来了。”
忽听一道不轻不重的嗓音响起,殷听雪一下清醒,忙地想起身,却又被一只从二人中间伸出的手按下。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陈易笑道。
独臂女子平躺榻上,他伸手过去轻轻搂住她的腰肢,她轻轻按住,提前遏制他往上滑去。
陈易也没更进一步,只温柔地凝望着她,
“再待一会。”
他素来喜欢跟心爱的女子腻在床上,哪怕什么也不做,何况今日有两个在。
“无怪乎你道法进益如此缓慢。”周依棠冷冷道。
“我又对修仙没执念。”
陈易把脸往胸脯处埋了埋,深深嗅了一口便被她推开,顺势便平躺在二人中间,他在被褥中伸展四肢,大口呼出一气。
一团圆滚滚白气打滚上飘,直至飞到远处的房梁,一旁的小狐狸大着眼睛看着,也试着呼出一气,但没几寸远就散开了。
“师尊,你不知道,”
陈易伸了个懒腰,道:
“我就想跟小狐狸一天到晚赖床,我睡个大字,小狐狸睡个小字。”
独臂女子漠然不语,只静静平躺。
殷听雪眨了眨眼睛,噗嗤一声。
“笑什么?”陈易怀疑殷听雪在嘲笑,她平日里就爱为她周真人说话,本来想赖床的他一下起身,拿手朝小屁股拍了两下,“小狐狸你嘲笑我?”
没法反抗的殷听雪慌忙解释道:“没、没笑你,是因为这句话很可爱。”
陈易一下怒了,“不要说我可爱,我不可爱。”
“不说你可爱了,呜呜…你丑八怪、你丑八怪。”
……一下鸡飞狗跳。
平躺在床的周依棠侧眸看着这打打闹闹的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几乎是跟通玄异口同声道:“师门不幸,全是傻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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