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
两仪织愣住了。
在此前的人生中，织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因为生来就是负责否定与破坏的人格，所以也不曾渴求过肯定的世界，不认为自己能获得未来。
樱叹了口气，她不知道两仪织都在想些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都不懂。
“我……也能变得完整？”
“当然啦。这既是爸爸的愿望，也是我追求的目标。我只是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才允许你暂时在爸爸身体里住一段时间，等你跟式姐姐都变得健全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回去吧。”
说着，樱从两仪织手中夺走剩下的一半薯片：“你还跟爸爸约定了什么吗？”
“没有。”两仪织摇摇头。
“那接下来就是我的回合了。”樱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明明是让人舒适的暖春，窗外却吹进来一阵寒风。
上午的光线恰好落在了樱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传统宗教画中定位明确的那类角色。
此前的两仪织一直觉得樱挺乖的，但现在看来，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听说小孩子很容易长歪，难道樱也是这样的吗？两仪织不禁冒出这个念头。
“咳咳——织姐姐，听清楚喽。”
“我是男生。”
“真的吗？从小到大都在女孩子的身体里度过的你，真的是个男生吗？”
两仪织立刻意识到跟樱纠缠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于是迅速选择了战略性转移阵地。
“你说是就是吧。”反正他和式清楚就行了。两仪织想。
见织低头认输，樱得意地抬起下巴：“我想说的话只有一句。”
“尽管说呗。”两仪织无所谓了。
“好~，那么我要开始纠正织姐姐的错误观点了。”
“？”
“住在爸爸身体里的时候，必须记住自己喜欢的是谁。”
“……”
完全击破。
按照世俗的观念来看，喜欢男孩子是女孩子的特权。由此判断，樱想说自己就是个女性化的人格。
不不不，男生倾心于男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一项古老的传统，从人类历史诞生之初就一直存在。
所以自己的情感也没什么特别的。
想到这里，两仪织立刻调整好了心态。
然后，织就对上了樱那满是揶揄与调侃的目光。
——中计了！
她想打探的情报其实只有一条而已。
……不行，两仪织下定决心要扳回一局。
“原来如此~，织姐姐真的喜欢爸爸啊。看来我要同时评审三位选手了。”
樱单手托腮，一片接一片地消灭着手边的零食，没过多久便将两仪织近来很感兴趣的黄瓜味薯片吞噬殆尽。
浅上姐姐、式姐姐、织姐姐，要投给谁呢？
不不不，后两个人以后肯定是会合并在一起的，所以实际的情况应该是：浅上姐姐，式姐姐＆织姐姐。
没办法，二对一太不公平了。樱认为票还是投给浅上姐姐更好。
在她眼里，浅上姐姐可比这两位两仪姐姐强多了。
温柔、体贴，而且身材也……
闭着眼睛的樱有点得意忘形地说：“要是织姐姐还想跟浅上姐姐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话，可得好好下功夫了哟。”
“我听不太懂，更详细地说明一下吗？”
欸。
怎么换人了？
樱呆滞地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不知何时取回了身体控制权的约西亚。
1996年，4月28日。
远坂樱确认了一点。
织姐姐的心理年龄说不定没比她大多少。
第35章 NOW I KNOW
五月是很奇妙的季节。
卡在春夏之间，虽然盛开的鲜花早就落了大半，但好在炎热的盛夏尚未到来，气温不冷不热，很适合出游之类的户外活动。
四月时刚刚萌芽的叶子已经完全变绿，透着苍翠欲滴的生机，满溢而出的生命力让人光是看着就感觉到一阵向上的活力。
风也变得轻巧和煦起来，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畅快..感，光明与希望在这个季节也仿佛触手可及。
将车停好后，苍崎橙子打开车门，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她不久前刚完成了一个大单子：帮一栋公寓设计东部的大厅。
委托人打钱打得相当痛快，而且分文不少。在这个年代能碰见如此良心的甲方自然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
攒钱这种事当然是不可能的。苍崎橙子虽然赚钱赚得多，但是用起钱来也跟流水没什么区别。
这倒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大部分魔术师都这样。无论是追求根源还是研究别的什么东西都很烧钱，对于大部分独自行动或者家系不显的魔术师来说，手里的资金一直都很紧缺。
拿到钱款的苍崎橙子打算在观布子市暂时安定下来，将那栋之前就很中意的四层烂尾楼搞到手里，改装为自己的事务所兼魔术工房。
『伽蓝之堂』。
这是苍崎橙子给自己的事务所取好的名字。
既然是事务所，那么除了老板之外肯定得有员工。
装修设计、杂物搬运、业务推销，这些事当然不能全部交给老板一个人来做，那样也太掉价了。
恰好，观布子市内就有一位早早预定好的员工。
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上跟苦力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心情明媚的苍崎橙子走出停车场，拨通电话。
“青春校园的角色扮演游戏玩够了吗？事务所就快成立了，过来一趟怎么样？”
“地点，还有时间。”电话另一头的少年言简意赅地问。
……
下午五点整。
约西亚来到了未来的伽蓝之堂事务所楼下。
少年抬起头，仰望今后的工作地点。
没有经过任何后天装修，保留着最大程度的原始风情的四层烂尾楼与约西亚默默对视着。
粗糙狂放的混凝土，潮湿的水泥味，阴暗而又空旷的楼层。
“这就是你说的事务所快成立了？”
苍崎橙子轻咳两声：“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我已经搞定了相关的手续了，接下来只要装修和布置就行。”
进度基本为零，说话只会画饼。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在正式入职之前，约西亚就从苍崎橙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良老板的气息。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读高二？”约西亚准备跑路。
苍崎橙子满脸笑意地按住约西亚的肩膀：“别装嫩了。干活吧。”
要是约西亚还保持着那副红颜美少年的样子的话，苍崎橙子肯定不会忍心随意地使唤他，毕竟那个样子的约西亚更具有观赏价值。
然而才过去了一年，这家伙就从雌雄莫辨的美之化身变成了无趣的男性。
尽管约西亚现在的容貌同样不差，肌肉也没夸张到过分的地步，依旧是戳中绝大多数女性审美的帅哥，但苍崎橙子就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再黑心的老板也干不出来这种无底线的事吧？”
“少废话了，只借用一下你晚上的时间而已，白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材料我都堆在二楼了，工钱少不了你的。”
“就我一个人？”
“用你无敌的冥河螺旋想想办法不就好了。”
苍崎橙子自得地抽了根香烟。
与其花钱请施工队，不如让约西亚的替身干活。
速度、工程质量、雇佣成本，都无可挑剔。
万恶的黑心资本家剥削弱势无助的打工人，何等悲惨的景象。
……
……
每到周六，约西亚都会带上一束花前往医院，看望仍然处于昏迷之中的两仪式。
与之相对的，两仪织看望的时间是每周三。
尽管在医护人员眼中到访的人都是同一位，但实际上并不相同。
每次来到病房注视着病床上的两仪式时，织便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别人的身体中注视着自己曾经的身体，是两仪织此前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不过也正因如此，两仪织才有机会仔细地端详『自己/式』的样子。
可爱的面容，柔顺的黑发，像是精致优雅的人偶，又像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少女。
夜幕降临之后，病房内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在人造光源的衬托之下，少女的脸颊更显苍白，宛如童话故事中陷入沉眠，等待着王子亲吻的公主。
除了夜间散步之外，前来医院看望两仪式是织唯一想做的事情。
本就与式同归于一体的织能感觉到她的昏迷并非永恒，迟早会在某一天醒来，而且不会遥遥无期。
一年、两年、三年都说不定，但不会超过四年。两仪织的直觉如此判断。
反锁房门，拉好窗帘。
在与式独处时，两仪织不想被人打扰。
“现在的你很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欸。”
没有回应。这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两仪织喜欢跟两仪式面对面地说话，因为这是原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目前算是稳定下来了吧。他的日常活动已经基本不会被我影响了，我们之间的认知区分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不会干扰到彼此。”
两仪式的手指有些冰冰凉凉的。
这点和约西亚差别很大。两仪织能感觉出来这副身体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力，像是永不熄灭的太阳。
“式，有一件事我很想跟你吐槽一下。他的记忆好像是某种奇奇怪怪的数据库，只要达成特定的条件都能进去访问。”
两仪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挠了挠式的掌心。
明天就是六月了。
最初的适应期结束后，在没有接管身体的时间里，织就会被动地接收到约西亚的记忆。
根据两仪织的猜测，约西亚也多半看到了『自己/式』此前十六年的记忆，这种共享应该是双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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