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清楚说什么都无法拒绝后，约西亚不再进行无用的争执，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汽车缓缓启动，向着小川公寓行驶而去。
今晚的苍崎橙子没有戴眼镜。她在平时穿的衬衫外面披了一件长外套。褐色的皮革材质看着就很重，像是小刀都无法贯穿的盔甲。
这件衣服本身就是防御性的礼装。早在出门之前，苍崎橙子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是怎么看出来的？”尽管心中有所猜测，但约西亚还是想要亲耳听见苍崎橙子的回答。
“你的行动当然能瞒过藤乃和式，但在我面前还是差了点火候。”
“那是因为……”
“没想着防备我，更没料到我在感冒期间还能维持观察力。”
再怎么说苍崎橙子也是冠位的魔术师。
由于这两年相处时她老是一副谐星的样子，以至于约西亚都忘记了这最重要的一点。
仔细想想，约西亚觉得他没遮掩掉的能够被苍崎橙子抓住的线索简直多到不能再多。
两仪式入院的原因，看见合照后的神情变化，这些天举止的异常。
“交给荒耶那具人偶的人是我。”苍崎橙子平静地说。
“难怪我杀掉他时没察觉到端倪。真不愧是顶级的人偶师。”
“再夸也不会多加工资。”
“除此以外，你手上还有什么信息吗？”
“我参与进了小川公寓的部分设计，但当时完全没料到背后的人是荒耶，他是通过合法途径支付报酬的。”
约西亚一笑：“即便谨慎到这个程度却还是被揪了出来，看来他的运气确实很差。”
“与运气无关，他的失败是必然。”苍崎橙子笃定地说。
Araya（荒耶）的敌人，正是Alaya（阿赖耶）本身。
……
……
又一次迎来满月。
凄清无情的月光映照着螺旋之塔。
奉纳殿六十四层，矛盾的螺旋，太极的伽蓝，是荒耶宗莲意志与灵魂的全部体现。
那个僧侣是一流的结界师，但无法触及固有结界的领域。名为小川公寓的建筑便是他心象风景的具现化。
在这处结界中，荒耶能够实现空间的跳跃与压缩。他本人已和这栋大楼融为一体，这里就等同于他的体内。
唯有冰冷电灯的世界里，苍崎橙子来到了公寓门前。
人偶师最后抽了支烟，带着橙色的手提箱踏入公寓内部。
穿过被绿色皮草覆盖的中庭后，就是铺满玻璃的大厅。
“真让我惊讶，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性急。”
一个过于尖锐的男声在苍崎橙子前方响起。
身穿红色大衣的男人缓缓现身，脸上充斥着显而易见的意外神情：“我们还远远没有准备完成，你是从哪里知道消息的？”
没等到苍崎橙子回答，男人就自顾自地得出了答案。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你可是最强的人偶师。”
科尼利厄斯·阿鲁巴高兴地笑着，用演戏般夸张的动作深深地行了个礼。
“至于跟你一同闯进来的无铭者……呵呵，恕我失礼，他曾经的确是举世无双的天才，但也仅限于曾经。如今失去了魔术回路的他，已经跟废人没有区别了。”
“那可未必，阿鲁巴。”
“估计荒耶很快就能解决掉他吧。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相信区区一个废人。”
“届时就见分晓了。”
“那是自然，『伤痛之赤』。”
得意忘形的魔术师宣判了自己的死期。
第50章 Fighting Gold（二合一）
被嫉妒是天才的宿命。
从存在的意义出发，因为被人嫉妒，『天才』的名号才显得名副其实。
苍崎橙子并不在乎有多少人嫉恨她，所以也不会将阿鲁巴的丑陋放在眼里。如果她连这种小事都承受不下来，也就不可能成为如今的冠位魔术师。
人偶师本来不想做没意义的事。
“不仅碍事，连像样点的自觉都没有吗，阿鲁巴。”
听见那个绝对禁忌的称号后，苍崎橙子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漠然，似乎没将阿鲁巴的冒犯放在心上。
但是他已经不可能活过今晚了。
看着苍崎橙子轻蔑的眼神，阿鲁巴忍不住咬紧了牙齿，整张脸都有些变形。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卢恩符文是我先开始研究的，人偶师的名号也是我先得到的！就是你这种贬低我的态度才让其他家伙也跟着贬低我！！我可是修本海姆修道院的下任院长，是学习魔术超过四十年的人！凭什么排在你这种小姑娘后面——！”
魔术师舍弃了伪装至今的亲切态度，不加掩饰的愤恨话语在整个大厅回荡，声音大到让人耳膜生疼。
苍崎橙子兴味索然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对手。
“学问的深度和年龄的长短没有关系，阿鲁巴。因为你总是只关注外表，所以内在才会输给别人。”
明明是一句冷静至极的话，但在挑衅上却胜过一切锋利的侮辱。
阿鲁巴美貌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焚心蚀骨的怒火几乎要顺着视线将苍崎橙子吞噬殆尽。
“我还没说过我的目的是什么吧。”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阿鲁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才不管荒耶的实验。根源之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若想触碰神明的领域，只要追求真理就好了，压根没有必要追溯根源。”
“无铭者和两仪式怎样都好，荒耶能不能遂愿我也无所谓……你知道吗，苍崎？我可是为了杀你才来到这个极东之地的啊！！”
披着红色大衣的魔术师放声大笑，快速移动到二楼。
苍崎橙子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放任阿鲁巴展开他的攻势。
既然用那个禁忌的名号称呼了她，也就别想痛痛快快地死去了。
苍崎橙子会让阿鲁巴施展全力，然后轻而易举地击碎他的自尊，让他品尝着绝望，在痛苦中慢慢死亡。
充满恶意的生物不知不觉间填满了大厅，将苍崎橙子围住。
奶白色的粘液从大厅的墙壁渗出来后立刻成型，有的像人，有的像野兽。
它们一边溶解一边重塑，如同不断腐烂的人或野兽，却同时兼具精巧与丑恶。
尽管看上去很像所谓的史莱姆，但实际上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水平也就只有这点程度的长进吗？比起院长，我看你更适合去当电影的道具师，还能剩下不少拍摄经费。”
苍崎橙子没想到阿鲁巴的实力如此无趣，居然低劣到了认为这种等级的使魔就能对她造成威胁的程度。
坦白说，她现在想抽一根烟了。
“不过就算是去当道具师，也只能算是末流中的末流。演出效果烂成这样的使魔我还是头一次见……说到使魔，你至少也得做成这样的水准才行吧。”
话语落下后，苍崎橙子用力地一踹脚边的手提箱。
“出来吧。”
啪嗒一声，手提箱应声而开。
内部空无一物，唯有纯粹的黑暗。
化作台风的黑暗以苍崎橙子为风眼剧烈旋转着，仅仅数秒过后，大厅就重新变得空旷。
史莱姆一样的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仍然存在于一楼大厅的，唯有苍崎橙子和她身前的『猫』而已。
“……什么？”
阿鲁巴呆滞地发问。
『黑猫』的身形比苍崎橙子还要巨大，它不存在厚度，是用黑影构成的平面之物。’
那是什么？在做恶梦吗？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咀嚼声。
“抱歉让你吃了难吃的东西，不过接下来就尽情享用真正的人肉大餐吧。他曾经是我的同学，魔力的储备也还不错，所以吃起来肯定也很美味。”
话音刚落，『黑猫』就立刻冲了出去。
从一楼大厅移动到二楼平台的时间，不到十秒。
刻意预留足够魔术师作出反应的时间，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或许是为了欣赏绝望的样子吧。
“消失吧，幻影！我等将化有形为无形。忘却吧！黑暗，无形之物将无法触碰……”
阿鲁巴最拿手的魔术是『炎之海』。通过不到两秒的高速吟唱，就能释放出超过千度的火焰。
黑猫抵达阶梯的瞬间，大气微微震动，楼梯也跟着燃烧起来。
蓝色的火焰将黑猫焚烧殆尽。
但在术式停止的下一秒，黑猫便重新现身。
它遗憾地舔舐着自己变浅的黑色身躯，随后突然将视线转向魔术师。
阿鲁巴甚至没办法猜测出黑猫的真面目。
“Repeat！”
魔术师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这次的火焰连阻拦黑猫都没能做到。它似乎适应了。
“Repeat！Repeat！”
没有效果。
阿鲁巴恐惧地念出最后的咒语，然后被黑猫咬住肩膀。
“吃饭时记得细嚼慢咽。”苍崎橙子嘴角扬起一抹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残忍的笑意。
黑猫不情不愿地放慢动作，转而一口咬下阿鲁巴的右肩。
如喷泉般溅射而出的鲜血被黑猫全部吸收。
直到这个时候，阿鲁巴才意识到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苍崎橙子的眼神如坚冰般寒冷。
“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激怒了我。”
——『伤痛之赤』。
……
……
另外一边。
嗡嗡的机械运作声在耳畔回响。
身体明明是在上升，却有一种向着深渊滑落的感觉。
电梯的指示灯停在了十楼。
带着长剑的约西亚走出电梯，来到十楼的廊道。
乳白色的墙壁在泛红的灯光下犹如中世纪的城堡，摇曳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像是恐怖片中常见的场景。
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偶。
它们没有自我，仅仅作为小川公寓内部的护卫机关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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