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既然通过刚才的交手确认了式的成长，那寄宿在别人家的日子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
……
早在战斗开始之前，胜负就已经注定。
挑战一百次结果也不会改变。
两仪式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最初追求的就并不是胜利。
比起使用语言，她更擅长用行为表达自己的情感与想法。
扭曲、另类、倔强、烦人。两仪式只会使用这些词语来描述自己。
『今后采取怎样的行动都是你的自由，但我也会将我的态度贯彻到底』——这就是她想要传递的全部。
刀刃交鸣了数个回合后，两仪式便接受了落败的结局。
“这样一来就结束了。”少女平静地陈述事实。
约西亚摇了摇头：“不，还没有结束。”
“你确定？我可比浅上难应付多了。”
“都牵扯到了这个份上，不负起相应的责任才说不过去吧。”
“……真的？”
“请多指教。”
——在这个时候，『请多指教』的含义与『月色真美』相等。
感觉脸上烧起来了的两仪式移开视线：“就只会这招吗，人渣先生？今后要是碰见了此前的孽缘，你又该怎么办？”
“杀掉我来泄气吧。不管是一千次、一万次还是一亿次，我都会全部接下，直到你们消气为止。”
“真敢说。做不到的事情别随便许诺。”
“做得到。只要利用莫比乌斯，就能将重生的锚点设置在被你们杀死后的下一刻。”
“花那么大的功夫回来被杀？傻瓜吗？”
“既然是多艘跳的大罪人，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话说，要不要试试大卸八块？我还没体验过被直死之魔眼杀死的感觉。”
“一边去。”
两仪式将约西亚丢在身后，先一步离开道场，像是想要掩饰心思而又不甚高明的小孩，被通红的耳垂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故作姿态的伪装。
约西亚本想追上两仪式，但她似乎完全不打算给机会，狠狠地拉上了道场的大门。
等到约西亚打开大门时，两仪式早就不见了踪影，简直像是只不亲人的野猫。
远远地站在走廊另一头的管家秋隆行礼致意：“根据小姐的吩咐，接下来由我为您介绍庭院。”
阳光恰好照亮了半边走廊。
……要是固执地继续追逐野猫的话，总感觉会被抓伤。
看来驯服猫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约西亚想。
第60章 空之境界
1999年，三月。
明明将要开春，却寒冷得仿佛要冻结整个季节。
雪花落个不停。观布子市上一次迎接这样的大雪，还是四年以前。
入夜之后，街道如同进入冰河期一样死寂。路上看不见半个人影，唯有晦暗不明的路灯。
约西亚拿起伞，在茫茫雪夜中踏出脚步。
在这个时候出门散步应该算是徒劳的行为，因为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潜在罪犯，也不太可能挑这么冷的天气动手。
指引约西亚出门的是心中的直觉。
四下无人的雪夜里，身着和服的少女微微仰起头，凝视着化为纯粹黑暗的景色。
“好久不见。”
少女的微笑完美无瑕，仿佛是女性美的具现化。
“不是式，也不是织……我记得你的自称是『两仪式』。真奇妙。”
“嗯。很高兴你还记得四年前的这句话。”
“一见面就给我留下那么深印象的人，你还是头一个。”约西亚拭去栏杆上的积雪：“因为在根源之涡待过，所以我对你的气味很敏感。”
“『气味』……呵呵，将这个词用在女孩子身上可不行哦，约西亚。”
平凡琐碎的话题就这样继续着。
约西亚聊着乏善可陈的日常，两仪式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默默地倾听。
与四年前相比，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被缩短，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但仅仅只是站在她的身边，就会感觉雪景也变得美丽起来。
两仪式仰起头，看向约西亚。
“我不是任何一个Shiki，而是这具肉体所孕育而出的人格，式与织都无法察觉到我的存在。之所以在今天现身，是为了实现你的愿望。”
这具身体与根源相连，作为根源的一部分，她拥有实现愿望的能力。
不管约西亚提出怎样的要求，两仪式都能予以满足。若是评比作为许愿机的性能，她远远在冬木的圣杯之上。
“……”
约西亚注视着少女的眼瞳。
和四年前一样，她的眼眸既澄澈又深邃，宛若高高在上的神明，缺乏了常人应有的人性。
“你并不是没有心愿。想要回到故乡、想要见到曾经的朋友、想要自由穿梭的能力，对吧？”
“嗯。但是我不能依靠你。”
冰凉的指腹轻轻划过约西亚的侧脸，带着一丝怜爱。
少女此时散发而出的魅力，已非语言能够描述的范畴。
“为什么不呢？只要愿意，我可以让你的替身升华为『镇魂曲』，从此永远超脱时间的限制，弥补一切遗憾。”
两仪式甜美的声音宛若打开天国门扉的钥匙，又像是引导灵魂堕入地狱的禁果。
只要点头同意，冥河螺旋就将升华为究极的替身，帮助约西亚跨越所有的难关。
但是不行。
“未来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去开拓。”
未知的未来之所以值得拥抱，因为它代表着可能性本身。只要未来是开放的，就永远存在着变得更美好的希望。
单一的未来关闭了这些大门，即使它宣称是最幸福的，也不过是失去了变化的死路，是囚笼的另一种形式。
四年之前，约西亚拒绝了两仪式的给予，并说明了自己的理由。
四年之后的现在，约西亚不介意为两仪式重复一遍自己的想法。
“……嗯。这个回答我也知道，和那时一样。”
神情淡然的少女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约西亚的答案。
白雪不停落下，将黑暗全部埋藏。
晃晃悠悠的雪花堆积在大地与树枝上，缀满纯白的果实。
约西亚主动牵起两仪式的手，沿着道路慢慢行走。
不是式的式既没有挣脱，也没有扣起十指，只是静静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的侧脸。
“嗯，果然。”约西亚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了？”两仪式问。
“不仅仅是连接根源那么简单，你就是根源之涡的一部分。”约西亚说。
“是啊，所以我什么都能做到。无论是重构物理的法则，还是改写星球的生命树……不过这样也没有意义。”
知晓一切既痛苦又无聊，而且毫无意义。
因此两仪式闭上了眼睛，将这具身体的活动权让给了式与织，自己一直沉睡着，直到约西亚的到来。
对于两仪式来说，他最特别的地方不是来自其他宇宙的旅者身份，而是明明拥有愿望，却想要靠自己的双手达成。
“不空虚吗？”
“习惯了。”
“……”
“又是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两仪式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不用想着帮我做些什么，多考虑一下自己吧。”
“只要能按着选择的道路走下去，并为此承担起相应的后果，收获相应的结局，就已经足够了。”约西亚稍稍用力，握紧了两仪式的手。
体温透过手掌传了过来。
何等愚蠢的人。对近在咫尺的美好未来无动于衷，反而去追求遥不可及的未知。
不选择捷径，却特意绕远路……
两仪式并非无法理解。因为这就是约西亚的存在本质。
如果他真的没有愿望，那么两仪式也不会采取多余的行为。
但是约西亚拥有欲望，只是不开口向她索取而已。既然如此，两仪式也会用自己的方式献上助力。
动机是少女的小任性。
就像约西亚曾经对堤丰做过的事情一样，拯救的行为，与拯救的目标不存在关联。
如今两仪式想要馈赠的心情，也与馈赠的对象没有关系。
要赠送什么呢？
如果直接询问的话，约西亚一定会拒绝好意。
也不能留下过于明显的馈赠，那样他也会发现。
有了。
两仪式缓缓扣住约西亚的手，十指紧紧地靠在一起，力度大到反常。
等到约西亚投来询问的视线后，她的神情与看见自己恶作剧得逞的孩童并无区别，有点幼稚。
锚点设置完毕。
只要约西亚还对这个世界存有留恋，无论死亡多少次，他都会在这里重生。
“……我要走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可就不止四年了，约西亚。”
“还能见面就是件好事。”
两仪式注视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就像四年前一样，他独自走上了归途。
“愿你化作指引他人的光芒。”
少女的呢喃融于雪夜之中。
分卷：间章·时钟塔
第1章 第十三位君主
四月如期到来，观布子市泛起了绿意。
残雪在阳光下一点点消融，溪水重新流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枝头抽出新芽，草木在寒气未尽时便已悄悄苏醒，世界像是被温柔地唤醒，逐渐褪去冬日的萧瑟，露出鲜活的颜色。
周末，三两成群的行人们谈论着琐碎的话题，脸上也带着由衷的笑容，相信明天会变得更好。
约西亚推开店门，走进咖啡厅。
这里依旧是老样子。明明室外阳光明媚，室内却晦暗不明的，像是日暮时分特有的晚景。
熟悉的香味轻轻巧巧地钻入鼻腔，宛如起舞的精灵，将约西亚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牵引到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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