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结婚这么久，要说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个妻子再清楚不过了。
变心？报复？都不是，约西亚的态度一如既往，而且在时间的作用下，两人相处的甚至比最开始的时候要融洽一些。
这不是演出来的，也不是基于愧疚的补偿心理，要不然摩根很快就能凭借身为女人的直觉察觉到端倪。
也就是说，约西亚没有问题。他真的是在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摩根潜意识地避开了对约西亚问责的选项。
毕竟要是追究丈夫的过错，也就等同于说明妻子当初的眼光有问题，高傲的她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承认这一点。
那么，有问题的会是谁呢？
……答案只有一个。
罪该万死的梅林！！
一定是他用花言巧语蛊惑了自己的丈夫！
想到这里，摩根的表情都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将手边的纸张揉成一团，狠狠地丢了出去。
“在家里就别乱丢垃圾了吧。”约西亚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
摩根冷冷地看了约西亚一眼：“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听什么？”约西亚问，“道歉，求饶，还是冷战宣言？”
“真心话。”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
他在说什么？为什么还能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难道不算是出轨……哦，真不算。毕竟那个愚蠢的妹妹当时也就五岁，估计这十年下来是当女儿看的。
摩根忽然沉默起来，对约西亚投去了审视的眼神。
诡异的缄默后，摩根缓缓开口。
“你背叛了我。”
“没有。”
“还顶嘴？”
“哈……那就回归本源吧。你的心愿是什么？”
“那还用问，当然是守护好不列颠。”摩根回答。
约西亚一笑：“只要阿尔托莉雅能做到这一点，你的心愿不也就算是达成了吗？”
“说是这么说，但是……”
没有但是了。摩根只是下意识地还了一句，实际上根本没有思考好，之所以还嘴完全是出自本能。
她真正想要的确实不是王位，只是想要守护好不列颠而已。
要是阿尔托莉雅是个男孩，摩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意见。她更在意的是先王的不公——明明她也拥有不列颠的加护，为何还要特意人为地培育新王？
就连自己的丈夫也……
不对，这一点得重新确认一下。
摩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为什么愿意给她授课？”
“最开始是梅林的委托，但实际相处下来，发现她是个认真努力的孩子，有时也会感到迷茫，每次看见她都会想起自己的孩子。”
『梅林』。
摩根只捕捉到了这一个关键词。
果然全都是梅林的错，自己的丈夫才不可能主动背叛……没错，就是这样。
那个梦魔活在世界上只会把粮食吃贵。活着浪费空气，死了还得浪费柴薪焚烧尸体，简直一无是处。
“阿尔托莉雅。”摩根忽然说出妹妹的名字。
“怎么了？”约西亚一歪头。
“……我妹妹的资质怎么样？真的能够顺利地肩负起王的职责吗？”
“嗯，不用担心。”
“呵，既然是我的丈夫的弟子，能做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摩根略带自嘲地说。
说实话，她恨的并不是自己的妹妹。
作为工具出生，从小就接受着王的教育，没有一点自由可言，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活动，宛若笼中之鸟。
可怜。
种种情绪在心中翻涌，但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既然自己的丈夫都相信愚蠢的妹妹能办到，那还是对她多一些宽容吧。
“你明天出发？”摩根问。
约西亚点点头：“随行的还有梅林。”
“是吗？毕竟是遍览不列颠全境的巡礼，想必这片乐园也必不可少。等到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一番的。”摩根嘴角扯起一抹笑意。
表情在笑，眼神却让人感到一阵寒冷。
摩根站起身，决定暂时搁下这件事，先看看妹妹的表现如何再做打算。
窗帘被顺手拉上，厚重的黑布顿时让卧室暗了下来，看不见一缕透进来的阳光。
橘黄色的蜡烛重新燃起，投下摇曳的光彩。
若要选择照明，自然有其他的魔术道具能够提供稳定的光源，但要说制造气氛，当然还是蜡烛更加合适。
“我现在不太高兴。丈夫也有义务帮助妻子疏导心情，对吧？”
“疏导需要关门吗？”
“还需要换衣服。”
带着体温的长裙被随意地丢在床上。
第20章 花之启航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阿尔托莉雅一改往日的打扮，从朴素的农家少年变成了身着华美裙甲的纯白骑士姬，变化之大让人简直移不开眼睛。
这场巡礼并不是为了宣扬新王的王威而进行的，与之相反，还需要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因此，阿尔托莉雅换上了鲜明的女装，让人绝对无法将她和那位传说中的新王联系在一起，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暴露的风险，从而减少许多事端。
少女对变装这件事并无意见。早在拔出石中剑之前，她就会时不时地换上原本应该穿的女装，跟着老师一起去进行各种各样的外出实践。
凯换上了轻便的铠甲，梅林依旧穿着那身显眼的衣服，只是用幻术给自己施加了一层认知扭曲，让别人看不出来他就是那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宫廷魔术师。
如果要说在场的四人中谁的穿着风格变化最大，那答案毫无疑问只有一个——
“老师，您这身是……”
“很久很久以前刚刚踏上旅途的衣服，完全复刻了记忆里的样子。”约西亚微笑着回答。
除了戴在手上的十戒外，约西亚其余的装束就是完完全全的现代风打扮。
外套是MA-1飞行夹克，里边搭着一件纯白的T恤，下半身穿着黑色的破洞牛仔裤，脚上则是一双马丁靴。
要是有阅读过约西亚记忆的人在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他踏上埃及之旅时的样子。
凯挠挠头：“看不懂，但感觉你一下子就变成了我的同龄人。”
尽管存在着时代的鸿沟，但凯还是觉得有种很酷很叛逆的感觉。
“虽然我来说这句话有点好笑，不过是不是太招摇了？需不需要我帮你用幻术遮掩一下。”梅林提议道。
“不，我可信不过你，我自己来就行。”约西亚利用十戒给自己简单地施加了一层魔术。
阿尔托莉雅不自觉地啃起了手指甲，这是她从老师那边学到的习惯。
老师本人好像说过这是他与某人同步后留下的痕迹。不过阿尔托莉雅搞不懂所谓的『同步』是什么意思。
看着眼前这套另类的装束，阿尔托莉雅总觉得有种不妙的感觉。
好像老师穿上这身衣服后，就无限地弱化了他作为长辈与引路人的气质，有种年龄相近的伙伴的奇妙感。
也就是从可靠的老师变成了帅气的大哥哥……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东西！
阿尔托莉雅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
只是因为动作的幅度有点大，理所当然地引起了约西亚的注意。
“怎么了吗？”约西亚关切地问。
“那、那个……”阿尔托莉雅战术性地咳嗽两声，眼珠一转，很快就想到了新的话题：“老师您说，这是很久很久之前您自己踏上旅途时的样子？”
“没错。一想到这是你旅途的开始，我就也想着通过这种方式缅怀一下自己的青春。”
凯瞪大了眼睛：“缅怀？你的青春远去了很久吗？”
可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吧？
约西亚捏住下巴，视线上移：“我想想，如果选取三十岁作为青春结束的节点，那么距今已经过去了……好几百年？”
“哈？！”阿尔托莉雅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什么叫好几百年？
“好~，到此为止，继续聊下去的话肯定有人会失去梦想的，所以打住吧。”梅林踩了一脚刹车，将越来越偏的话题扳回正轨。
要是一开始就让阿尔托莉雅的世界观崩塌就不好玩了。
旅途还有整整一年，就让她在此期间慢慢刷新三观，逐步成长为一名理想之王吧。
一直怀抱着天真的想法，可是无法带领不列颠继续前进的。
……
……
乐园被选定为最后一站。在踏遍不列颠全境，见证过这片大地上的诸多困苦之后，阿尔托莉雅便会前往卡莱文，在那里迈出为王的第一步。
现在，阿尔托莉雅需要开始自己的巡礼。
在朝霞的映照下，船庄严地启航了。
河面被缓缓升起的太阳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辉，粼粼的波光让人睁不开眼睛，却又能感觉到一股由衷的温暖。
远处的平原氤氲着薄薄的雾气，像是神灵留在地面上的吐息，若是眼力足够优秀，还能看见被晶莹的露水压低的小草。
舒适的微风轻轻拂过，撩起额前的发丝，吹去心中郁积的些许不安。
这是一艘小船，它所肩负的任务只有将四人顺利载去最近的城市补充旅途所需的物资。
“没想到你连开船都不在话下。”梅林不由得露出佩服的神色。
马术和剑法是骑士应该学会的东西，可是航行的技术就另当别论了……看约西亚这副轻车熟路的样子，难不成原先还在船上待过吗？
“毕竟是那艘船的船员，多少应该掌握一点才说得过去。”
“那艘船指的是？”梅林问。
“自己猜吧。”约西亚兴致缺缺地说。
如果问这句话的人是阿尔托莉雅，他或许会给出一点点线索，但梅林嘛……
很抱歉，只能说好感度暂不达标，不足以解锁新的情报。
“还真够神秘的。”梅林挠挠后脑勺。
船……特别的船可不少，他暂时没什么头绪。
无所谓了。约西亚的来历并不重要，只要他能协助阿尔托莉雅顺利地击败伏提庚就行。
至于之后的事情？怎样都好。
能看见美丽的故事固然不错，但心与心之间纠缠反复的壁垒也有存在的价值，可以用来换换口味。
不过以阿尔托莉雅对约西亚的依赖程度，那两人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关系上的问题。至少梅林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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