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约西亚略一思索，随后便有了计划。
“可以。不过您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守护金羊毛呢？”
“无论您想要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地予以满足。”埃厄忒斯毫不迟疑地说。
就算约西亚索要宝库中的所有财富，他也会痛痛快快地交出去。
金羊毛和自己的生命息息相关，就算神谕没有直接明说失去了金羊毛就会死，埃厄忒斯也不可能用命去赌。
身外之物而已，没了就没了，命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约西亚想要成为科尔基斯的国王，埃厄忒斯也会收拾收拾东西将王位拱手相让。
权力固然让人舍不得松手，可天下如此之大，新建一个城邦对于日神赫利俄斯之子来说又有何难呢？
“真有觉悟。幸亏您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请开口吧，我已做好了准备。”埃厄忒斯拍了拍胸膛：“我对您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最受诸神宠爱的英雄，风暴巨人堤丰的征服者，终结卡吕冬野猪的猎人，施舍的英雄……这些称号和神谕相互印证，就足以让埃厄忒斯放下防备。
如梦似幻的蓝蝴蝶在约西亚身后悄然汇聚成虚无的天平。
国王看不见替身，但他能感觉出来气氛产生了变化。
“命运只能用命运来抗争。无论我献上多少枚筹码，答案都不会改变……这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寻常之物可以用寻常之物交换，但若想要实现极为特殊的心愿，就必须献上同样特殊的筹码。
约西亚自己持有的『生命力』与『命运』可以无视限制撬动一切，不过他显然不会将这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花在埃厄忒斯身上。
唯一的方法是让埃厄忒斯将『命运中本应该拥有的东西』交给他，再由他去换取『命运中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
为此，约西亚需要援引一项异界的古老法则。
“我，约西亚·乔斯达，维瑟米尔之徒，狼学派的猎魔人，现得到您的同意，提前向您索取报酬——用意外律支付。”
“意外律？”埃厄忒斯目露疑惑。
“您回家后看到的第一个东西。”约西亚眼眸深处的火光静静地燃烧着。
稍作考虑后，国王点头同意了猎魔人的请求。
……
……
最初，埃厄忒斯尚不明白约西亚为何要特意邀请他移步到城郊谈话。
直到听见了那句【回家后看见的第一个东西】，他才如梦初醒。
马背上的国王逐渐感到一丝忐忑不安。比起具体的代价，这种含糊不清的说辞更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王宫也有公共区域、国务区域与私室之分。只有埃厄忒斯与家人们日常起居的地方，才能算作真正的“家”。这点他和约西亚已经约好了。
不知不觉间，埃厄忒斯到家了。
国王制止了仆人，亲自伸手推开大门。
“父亲？您这么晚才回来吗？去哪了？”
——是恰巧打算离开王宫的女儿。
第36章 所谓自投罗网
美狄亚——可爱的女儿，埃厄忒斯命运中本该拥有的东西。
虚假的金羊毛——用于打发阿尔戈号英雄的道具，埃厄忒斯命运中本不该拥有的道具。
若想要获得，就必须先舍弃。这是等价交换的原则。普通的东西用普通的筹码交换，特殊的东西用特殊的筹码来交换，这是莫比乌斯的规则。
按照字面意义变出一匹金羊毛？约西亚当然能做到，但那样无法满足要求。
因为伊阿宋想要的本质上是『得到诸神认可』的金羊毛，这样才能完成他叔叔的任务。
虽然听上去很麻烦，不过约西亚实际上要搞定的对象只有一个：天后赫拉。
天后赫拉给予约西亚的试炼就是帮伊阿宋取回金羊毛，倘若她都愿意点头，那么其余的神明自然不会唱反调。
在付出了一点代价后，约西亚委托雅典娜从赫拉口中打探到了最重要的情报：
只要伊阿宋获得的金羊毛与埃厄忒斯的命运息息相关，那么就算是赝品，她也会予以承认。
说到底，希腊的神明们根本不会认真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要能让无聊的诸神眼前一亮，他们就不介意放低要求，展现自己的宽容。
因此，约西亚援引了意外律。他会帮助埃厄忒斯解决金羊毛的危机，代价则是索取国王回家后第一眼看见的东西作为报酬。
如此一来，就算约西亚交换出来的金羊毛是徒有其表的赝品，也因为意外律这一特殊的法则而与埃厄忒斯的命运产生了联系，染上了特别的价值。
唯一的缺点是——
“我就是您的报酬。”美狄亚顺从地低着头。
尽管公主不太明白父亲口中的意外律是什么，但她很清楚『报酬』这个词的含义。
在这个稍显野蛮的时代，酬劳并不局限于财富与地位这种身外之物，作为个体的人也被囊括在内。
战争中，敌方的将领如果攻破了城池，那么城内的公主便是他理应获得的战利品。
这对当下的人们来说没什么稀奇的。和天会下雨这种自然现象一样，都是被共同接受的常识。
在美狄亚的预想中，最完美的结局就是约西亚解决了困扰父亲的难题，然后迎娶公主，成为国王的女婿。
这一过程中公主的想法并不重要，本质上来说她本人和战利品没有太大的区别。就算美狄亚听见父亲将自己当作报酬划给了约西亚，就结果而言也和她的心理预期差不多。
“你可能对意外律有所误解。”
“诶？”公主诧异地抬起头。
约西亚解释道：“『报酬』是惯用的说法，其实你并不能算我的私有物。”
“原来不算吗？”美狄亚有些失望。
“当然不算。意外律不会斩断你的过去，你依旧是科尔基斯的公主，未来也可以返回故乡。”
“那意外律的作用是？”
“将我们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任何外力都无法斩断……直到死亡降临在其中一方身上。”
美狄亚忽然露出了融化般的幸福表情。
祈祷是有用的。她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唯有死亡才能分开的命运——这不就是最牢固的婚姻吗？
没错，天后赫拉回应了自己的祈愿。赫斯提亚与阿弗洛狄忒两位女神肯定也有帮忙，今后得更加虔诚地向三位神明祷告才行。
“我不会约束你的行为。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我希望从今往后都能一直待在您的身边。”
美狄亚认真地注视着约西亚的眼睛。
约西亚移开目光：“没必要给自己设限。不用觉得你是我的附庸，离开、愤怒、指责都是你的权力。”
“您难道觉得自己向父亲大人提出的请求束缚了我的人生吗？”美狄亚微微一笑。
约西亚点了点头。毕竟他的准则之一就是不能剥夺他人选择的自由，可意外律偏偏又会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既然如此，他至少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美狄亚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无论她想做什么，约西亚都会允许。
“毕竟是科尔基斯的公主与魔术女神赫卡忒的弟子，我清楚自己还是挺任性的，因此，我想向您提出第一个请求。”
“说吧。”
“请闭嘴。我的道路当然要由我自己来决定。爱上谁、讨厌谁、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算是您本人，也不准质疑我的情感受到了所谓的命运的操控。”
明明今夜的神情一直算不上明朗，约西亚却唯独在此时露出了一抹笑意。
虽然公主的话语听上去很有礼貌，但内容其实和批评无异。
“我很好奇您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高兴起来。”联想到堤丰那副冷漠的样子，美狄亚不免开始怀疑约西亚的癖好。
“听话、乖巧、腹黑、偏执，我一直将这些错误地理解为你的全部个性，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片面了。你现在毫无疑问是基于自己的自由意志做出的决定。”
约西亚倚在栏杆边，抬头望向似乎从未变化过的那轮圆月，只留给美狄亚一个侧脸。
不知从何时开始，约西亚开始喜欢沐浴月光。
清幽，温柔，美丽。
——无论到了哪里，它都依然如故。心中的思绪往往会在此时翻涌，最终又归于平静。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蓝色的碎发被夜风轻轻撩起，被镀上了一层银白的薄霜。那些发丝在额前投下细碎的影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满天繁星都好像被收在了那双金黄色的眼眸之中，像是两汪被夜色浸透的浅潭，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股不容抗拒的魅力。
她突然很想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就算世间万物永远停滞不前，至少也能存留心中的这份悸动。
不过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永无止息的时间从来都不会因为某个特别的人而停下脚步。
“就算我们的命运被意外律强行联系在了一起，我也会贯彻自己的想法，赞成你去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
“嗯。其实我有一个很想追到手的男性，能请您提供一些建议吗？”
“我建议暂时先别问。”
“欸~~，原来您口中的赞成也就这点程度而已啊。”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
明明公主看上去这么可爱，为什么是个腹黑？
第37章 怪物猎人与少女拐卖犯（二合一）
圣林。
这是取得金羊毛的最后一道阻碍。昼夜不眠的魔龙是最强大的看守，想要拿走悬挂在树上的圣物，就必须先过它这一关。
为了完美复制出足以乱真的赝品，约西亚必须亲眼确认金羊毛的每一个细节：尺寸、光泽，甚至那隐藏在绒毛下的独特触感。
“快到了。再向前三十米左右就会被发现，到时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让它平静下来。我们就在这里做准备吧。”
说着，美狄亚迅速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琳琅满目的道具：“您击败过一度让众神都为之退避的灾厄之星，这头魔龙对您来说肯定不在话下，不过请允许我提供些微薄的帮助。”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提升力量与防御的药丸、种子、粉尘。这个是用营养剂与曼陀罗调和而成的秘药，一下子就能让您恢复精神。除此以外还有咻——的一下发出亮光的道具，魔龙起飞时可以用这个直接让它摔下来。”
美狄亚兴致盎然地介绍着自己制作的各种道具：一定时间内自动回避伤害的衣装，以及一定时间不管受到多少伤害都不会被打断动作的衣装。
约西亚不禁怀疑美狄亚的包裹是不是与异次元空间相连通。
“时间再多一点的话钩爪就要制作完成了，届时能极大提升您的机动性，但很遗憾没能赶上。”美狄亚颇为遗憾地说。
“不，你的准备已经够充分了。”
说实话，他并不觉得需要这么多花哨的辅助，但在美狄亚充满期待、几乎要冒出小星星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妥协了。
他捏着鼻子，将这些味道古怪的内服用品吞了下去。
红色与棕黄色的粉尘也被美狄亚均匀地洒在了约西亚身上，让他有种从内到外都被腌制入味的错觉。
“放心！我会在关键时刻给您提供支援的！”美狄亚握紧小拳头，元气满满地说。
约西亚抽出钢剑：“先保护好自己。”
蓝发金瞳的猎人神情自若地向前走去。
若青草试炼后获得强化的感官能力能够得到保留，约西亚多半都不需要美狄亚引路，从十里外就能听见魔龙的心跳与魔物特有的粗重的呼吸声。
地面在震动。
不是比喻，而是客观的事实。
轰隆声中，魔龙缓缓收拢遮天蔽日的巨翼，身躯如山岳般沉重地落回大地。
漆黑的鳞片闪烁着金属寒光，坚硬度远超凡间任何钢铁。
胸口炽焰般的图纹宛若呼吸般燎燃着火光，口中的蓝焰酝酿着所有半神都无法承受的高温。
感受到不速之客的到来后，领地被冒犯的魔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声，美狄亚展开的昆恩护盾不断闪烁，险些就被这声龙吼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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