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因此，约西亚所能采取的收集筹码的行为也就只剩下一个了——做点好人好事。
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既能践行心中的准则，又能将收到的谢意当作筹码，可谓一举两得。
唯一的缺点是，观布子市不是神代的希腊，没那么多机会。
时间迈入现代后，魔兽的威胁已彻底远去，人们所困扰的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约西亚理论上的最优选项就是去偏僻阴暗的地方转一转，制止抢劫与胁迫之类的事件，这样收获的谢意也更多，能更快地积攒筹码。
但观布子市的治安也没差到约西亚天天出门都能碰见恶性..事件的地步，刻意往偏僻的小巷子钻，更有可能一无所获。
于是，在总结了一系列经验与教训后，约西亚放平了心态，将有意识的巡查转变为漫无目的的散步，走到哪里算哪里，路上碰见了需要帮助的人就伸出援手，如果没碰见就打道回府。
用世俗的眼光看，有一个方言里的词汇很适合形容目前的约西亚：
街溜子。
……
四月本该是春天，然而观布子市近来的天气却很反常。
天空中飘落的大雪极其罕见，寒冷得仿佛要冻结整个季节。
入夜之后，白色的结晶仍然落个不停，城镇宛若进入冰河期般一片死寂。
深夜零点。
少年呼出的白雾转瞬就消融于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
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路灯发出的半明半暗的光线勉强抵抗着白色的帷幕。
应该回去了。
如今的身体与常人无异，不适合一直吹着寒风。
但不知为何，约西亚总觉得自己应该去一个地方。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心中的预感如此诉说而已。
约西亚撑着伞，独自在被白雪覆盖的大地上前行。
不知道该去往何方，任由『命运/Fate』带领自己向前。
四下无人的雪夜里，身着和服的少女微微仰起头，凝视着化为纯粹黑暗的景色。
如人偶般精致的少年看见了那个纤细而又梦幻的身影。
明明从未见过，却感到十分熟悉。
虚无。飘渺。
宛若奇迹般的光景。
“好久不见。”少女的口吻非常自然，仿佛两人认识已久。
——约西亚回想起来了。
在这个时代再度睁开双眼以前，他曾经置身于近乎永恒的黑暗之中。
封印的门扉缓缓打开，灵魂回归一切的起点与终点，在无光无声的漆黑海洋中沉浮着。
不会飘起来，也不会沉下去。那里没有上下左右的区别，与黑暗也相距甚远，存在的只有『空』。
连『空』的形容也不够准确。不是人类能够描述的状态，而是什么都没有的『 』。
他从少女身上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并非近似，而是完全一致。
好像她就是根源之涡，或者说根源之涡的一部分。
“……”
面对如此异样的存在，哪怕是约西亚也不禁一时无言，找不出合适的语句承接话题。
少女用那双远比外表要成熟的眼眸注视着他。
“安定的，没有任何危机与苦难的未来，以及遍布荆棘的，不可知的未来，你想要哪一种？”少女问。
“渴望美好，追求幸福，大概是人类的本能吧。”
“要前者吗？如果是你的话，拥有拿走它的权利。”
少女伸出手，眼瞳澄澈透明，却又无比深邃。
然而她的表情如机械般毫无情感。眼眸深处仿佛缺失了人性，有的只是神灵般淡漠的气质。
只要握住少女的手，就能获得幸福平和的日常。唯有这点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约西亚缓慢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对于未来而言，最可怕的不是终结，而是只有一条道路。人类之所以为人类，就在于无尽的可能性。毁灭、创造、幸福、哀伤，黑与白，阴与阳，人类从矛盾的螺旋中诞生，也需要拥抱未知的未来，哪怕前方唯一的道路是永恒的美好，也不可以。”
“……是吗。原来你也会说出这样让人吃惊的话。”
少女知道约西亚并不是在否定幸福，而是在拒绝停滞。
人类的本质是自由、创造与意义。
如果永恒的幸福是一个已完成的、不再变化的终点站，那么停滞本身就和死亡无异。就像一个华丽的博物馆，人类是其中的展品，即便被精心呵护，也只是被永远固定住的藏品。
人类尊严的核心，在于拥有自由的意志，能够选择并创造自己的未来。
真正的幸福只能由自己开拓。倘若所谓的永恒只是外部给予的“幸福”，那么个体也就沦为了承接的容器。
未知的未来之所以值得拥抱，因为它代表着可能性本身。只要未来是开放的，就永远存在着变得更美好的希望。
单一的未来关闭了这些大门，即使它宣称是幸福的，也不过是囚笼的另一种形式。
“人类必须去改造自己的世界才行。不能因为惧怕变化，害怕也许会到来的苦难。像鸵鸟一样把头埋下去，只看见想要看见的东西，是无法获得成长的。”约西亚认真地说。
渺小，脆弱，不断重复着错误，但即便如此，依旧能创造出璀璨的光明。
“哪怕可能会迈进无尽的深渊炼狱，也依旧要靠着勇气大步向前……嗯，这样啊。”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看向少年。
“能证明给我看吗，约西亚？”
“证明之前，至少也得知道你的名字吧。”
“『两仪式』。”
少女露出了恬静的微笑。
这是她首次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第5章 苍崎橙子（3k）
4月6日。
今天是高中的入学典礼。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约西亚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白色的衬衫带着崭新的痕迹，领子挺括，折痕笔直。黑色的制服外套还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气味，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镜中的少年称不上陌生。许久以前，在替身都还没有觉醒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样子。
人类本不可能恢复成过去的模样，但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后，约西亚还是再度踏足了同一条河流。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现在的身体。
如玩偶般精致可爱，肌肉却软弱无力，很缺乏男子气概。而且过于引人注意了。
可是约西亚没办法违背自然的规律。至少得继续等上几年，他才能恢复成与青年时期接近的样子。
在此之前——
咔哒。
约西亚打开眼镜盒，戴上一副无框眼镜。
不是宝石翁赠与的那副魔眼杀，而是艾德费尔特家代劳，帮他找人制作的魔术礼装，具有降低存在感的效果。
虽然又欠了一个小人情，但也是必要的开支。
魔术师和超能力者姑且不论，普通人已经绝对无法察觉到约西亚的特殊了。
眼镜下金黄的眼眸转为澄澈的蓝色净眼，带着璀璨的虹色。
万物的『死亡/终结』清晰地呈现在约西亚的视界中。
所有事物都必定有终结消灭的时候。而这个终结的时间在事物诞生的一瞬间就早已被决定﹐也就是所谓的死期。有开端，就一定有结束；因此能将其归于虚无。
这就是『直死之魔眼』的原理。
再度确认这副眼镜不会影响到能力的发动后，约西亚关闭了魔眼。
该去学校了。
……
阳光温柔得恰到好处。
它不像盛夏那般灼人，也不似严冬那样吝啬，而是以一种刚刚好的温度将整个世界染成淡淡的金色。
光线穿过校园道路两侧的樱花树，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带着些许暖意的微风拂过街道，穿过校园，卷起一片片花瓣，让踏进校园内的新生们切实地感受到了青春的感觉。
黑色制服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校门前，脸上带着对于未来的憧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是樱花淡淡的香气，是四月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迷茫的气息。
戴着眼镜的少年静静地站在树下，注视着嘈杂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蓝色的碎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眸。普通而又不起眼的黑色制服穿在他的身上，居然有种时装秀的感觉。
明明容貌比任何一位当红明星都要优秀，却反常地没有引起周围的人们的注意。
如果认真地讨论约西亚的学历，其实他只能算是一个初中生。
高中还没读完就辍了学，当然没拿到毕业证。
各种各样的职业教育证书倒是有不少。比如说凯尔莫罕开出的猎魔人营业执照，夜之城自学的义体……或者说义肢改装。
适应了异常的世界后，如今忽然回到了正常人的轨道，约西亚还真有些不适应。
因此，他正在进行人类观察。
观察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回忆一下这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有人跑得太急，在樱花道上差点摔倒；有人站在校门前深呼吸，像是要把这四月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给自己打气；还有人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熟悉的面孔。
有些怀念。
果然，心理变成大人后，眼前的景色像是隔着一层无法突破的薄膜，再也无法彻底融入进去了。
异类并不只有自己一人。
约西亚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淡粉色和服的少女独自从人群中穿过，表情清冷，同样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漆黑卷轴上的一个白点。
环视四周，她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遵守学校着装规定的人。
约西亚灵巧地追上了少女，在停放自行车的教学楼侧面喊住了她。
“两仪。”
“……？”
神情淡漠的少女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
秀丽的黑色短发刚好能稍微把耳朵给遮住，而这发型又很适合她有些偏向中性化的面容，因此很容易让人弄错她的性别。
从这个角度看，两仪式和现在的约西亚其实有些相像。
“巧啊。没想到你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约西亚说。
两仪式略显疑惑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短暂的思考后，她得出了结论。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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