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石川真羽侧过头，看着丰川祥子近在咫尺的、依旧紧绷的侧脸，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还有我啊。”他说。
丰川祥子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撞进他含笑的眼底。那句过于理所当然、又过于沉重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她本就翻腾的心湖。
“你……”丰川祥子你了好几秒，却没能组织出完整的句子，只觉得脸颊和耳根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热。最终，她带着点被看穿心事般的羞恼和无处着力的赌气，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泛着薄红的耳朵尖，“……少说大话。”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认真起来。
“这可不是大话。”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我和Win-Wing事务所是有合作关系的。事务所的制作人松岛先生，对我还算认可。如果你真的决定走这条路，以你的钢琴技术和音乐素养，加上我的引荐，争取到合作机会并不会太过于困难。”
祥子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石川真羽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出道之后，宣传渠道。别忘了，我可是做博主起家的，粉丝体量还算可观，在东煌市场有一定影响力。”
“恰巧，Win-Wing事务所最近确实有拓展海外市场的意向。我可以将你的演奏、乐队的作品，通过我的频道进行宣传推广，这能带来额外的关注度和潜在收益。这相当于自带一部分初始流量和跨界渠道。”
“最后……关于叔叔的事。我会和你一起照看他。当然，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不会接受单纯的施舍。”
他微微侧身，正对着祥子依旧别开的侧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郑重的、近乎正式的询问：
“丰川祥子小姐，您是否愿意，考虑成为我的‘合作伙伴’呢？”
丰川祥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猛地松开。一股混杂着巨大诱惑、难以置信的悸动、以及长久以来被现实压抑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她最后的理智防线。
石川真羽描绘的图景，不再是模糊的安慰，而是有着具体路径、资源支撑的可能性。
她彻底心动了。
血液在耳膜里鼓噪，指尖冰凉。但残存的骄傲和那一点点不愿完全被牵着鼻子走的倔强，让丰川祥子在最后关头咬住了牙关。不能就这么答应……不能表现得好像自己迫不及待、毫无保留地依赖上他。
她需要一点“矜持”，或者说，一点证明自己仍在思考、仍在权衡的姿态。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吧。”丰川祥子终于转回头，目光与真羽对上，金色的眼眸里努力维持着冷静，尽管颊边未褪的红晕泄露了一丝端倪，“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可乐队呢？最基本的，‘队友’可是完全没着落啊。没有合适的成员，一切都只是空谈。”
石川真羽闻言，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
以祥子的执行力来看，寻找有潜力的队友虽然不易，但绝不该是她眼中如此巨大的障碍才对。她这么问，似乎意有所指。
他略一思索，还是给出了稳妥的回答：“作为你的合伙人，找队友当然也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和解决的问题。我会帮你留意的，我们一起物色合适的人选。”
这个回答很周全，但显然不是祥子最想听到的。
丰川祥子看着他，抿了抿唇，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清晰、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口吻，直接说出了盘旋在心底的念头：
“你。”
“嗯？”石川真羽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小提琴手吗？而且还是我的‘合伙人’。”祥子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目光紧紧锁住他，“你也加入我的乐队吧。有你在的话，很多问题……会简单很多。”
石川真羽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祥子会提出这个要求。加入她的乐队？那现在的乐队怎么办？爱音、立希、素世、灯、乐奈……她们怎么办？
一个人同时兼任两个乐队，且不说时间精力能否兼顾，情感上和承诺上，他也无法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那相当于将现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的一部分，分割出去。
这份迟疑很明显地写在了石川真羽的脸上。
而祥子自然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情绪，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小小火苗，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果然……他还是有更重要的、无法割舍的东西。一股细微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虽不浓烈，可被重视之人如此直接地拒绝，总归是让人有些郁闷的。
但她还是很快地便压下了那点情绪，重新挺直了背脊，脸上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甚至语气变得更轻松了些，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算了，当我没说。你这样的大忙人，又是现役乐队成员，估计是抽不出这个时间。看来队友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靠我自己想办法去找。”
话听起来倒是很洒脱，然而石川真羽还是从祥子那比平时稍快一点的语速，和转过脸时下颌线细微的紧绷里，听出了一丝掩藏得很好的落寞。
真羽看着她重新竖起的无形壁垒，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自己绝不能让她就这样退回孤独的壳里，尤其是在他刚刚为她描绘了一个可能的未来之后。
“我确实没办法作为正式成员加入你的乐队，MyGO那边有约在先，我不能抛下她们。”
丰川祥子没有应声，只是嘴唇被抿得有些发白。
“虽然没办法正式作为常驻成员加入你的乐队，”他开口，声音放得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但是，我可以做‘支援乐手’，怎么样？”
丰川祥子倏地转过头，眼中重新亮起一点微光，看着他。
“在一些重要的演出，或者关键的曲目里，我可以作为特邀的小提琴手参与。”真羽认真地解释道，同时也摆出现实的困难，“不过，我没法保证每次你的乐队活动我都有时间，毕竟我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郑重，目光坦诚地迎向祥子：
“——毕竟，我首先是MyGO乐队的成员。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如果两边的时间或者事务起了冲突，我必须优先履行对MyGO那边的承诺。这是我加入时就说好的，也是我对她们的責任。”
他观察着祥子的反应，见她只是静静听着，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不悦，便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关于我和你这边合作、包括以支援乐手身份参与的事，我会找合适的时机，跟MyGO的大家说明情况。”
祥子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说明情况？”她重复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必要吗？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
“有必要。”真羽的回答很肯定，没有犹豫，“乐队是讲求信任和默契的地方。虽然从客观角度，她们没有立场干涉我乐队之外的私人安排，但我不希望因为隐瞒，日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或隔阂。提前告知，是对她们的尊重，也是对我们……对我们这边合作的一种负责。”
“……随你吧。”丰川祥子最终别开视线，轻声说道，算是认可了他的做法，“你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就行。”
“嗯。”真羽点了点头，见她没有反对，便将话题拉回更具体的音乐安排上，“那么，回到刚才支援乐手的话题。因为我的参与无法保证固定，所以对应的曲子，你可能需要多费心——要准备两个编曲版本，有小提琴加入的丰富版本，和没有小提琴的、以你们固定成员为核心的原版。”
丰川祥子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几不可察地，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支援提琴手……吗？”她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略带挑剔的“合伙人”姿态，语气里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松：
“哼，听起来倒是更麻烦了。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重新在床边坐稳，目光扫过真羽，带着一种“便宜你了”的微妙神情。
“——那就这样吧。‘支援提琴手’先生。”
石川真羽点了点头，很自然地应了一声：“嗯，我的‘合伙人小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那层由正经讨论构筑的屏障仿佛被这句带着微妙亲昵和约定意味的称呼悄然融化。昏暗暖光下，他们不自觉地看向彼此的眼睛。
祥子那双总是盛着戒备或倔强的金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少了几分尖锐，却掠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微光。真羽的目光也沉静下来，专注地回望。
空气安静。
然而，这氛围仅仅持续了几秒。
石川真羽率先败下阵来，猛地别开了视线，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蹭了蹭鼻尖，“……这什么二流言情小说的中二对白……我不行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二合一） 这是不是有点中二了
“言情小说”？“中二对白”？
丰川祥子微微挑了下眉梢，原本因那称呼而略微加速的心跳，此刻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取代。她非但没有像真羽那样感到羞窘，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这种略带舞台感、隐含契约与专属意味的称呼，在她听来，非但不尴尬，反而有种奇特的……张力。像某种戏剧开场时的定调，宣告着角色与关系的成立。
而真羽这副仓皇移开视线、耳根通红、小声吐槽的模样，更是让她感到一种新鲜的趣味。自从重逢以来，他总是表现得沉稳、包容，游刃有余，仿佛已经彻底掌握了成年人的应对方式。
可现在这个因为一句台词就败下阵来的真羽……倒是让她想起了更久以前，某些同样笨拙的瞬间。
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她唇角掠过。
丰川祥子忽然觉得，以后若是他们的“商业化乐队”真的能成立，在音乐风格和舞台概念上，或许可以多尝试一些……更具戏剧性、更富有冲击力的表达。
光是想象一下石川真羽在舞台上，被迫念出某些精心设计的、充满仪式感甚至可能被他自己定义为“中二”的台词，或者必须配合做出特定姿态时的模样……
祥子唇角那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丝。
“哦？”她轻轻出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了一下还在试图平复尴尬的真羽，“看来，我的‘合伙人’先生，对这类表达的耐受性……还有待提高啊。”
石川真羽闻言，立刻抬起头，带着几分未散的窘迫和一丝真实的惊恐看向丰川祥子。暖黄的光线下，她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的光芒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身体也微微向一边倾了倾，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脸上写满了“你不要乱来”的戒备，“小心我跑路啊！”
“我没有想干什么啊。”丰川祥子微微歪着头，金色的眼眸清澈地望着他，脸上那副无辜又讶异的表情简直无可挑剔，“倒是真羽你……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还说要‘跑路’？”
石川真羽哑口无言。
他看着祥子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无辜与讶异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眸清澈地映着他的身影，里面除了恰到好处的困惑，确实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企图”。她甚至微微歪着头，柔顺的蓝灰色发丝滑落肩头，一副完全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过度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真羽张了张嘴，试图找出她刚才那副神情和话语里隐含的“证据”，可大脑却在与她对视的这几秒里有些卡壳。她看起来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他刚才那点“警铃大作”的窘迫显得有点……自作多情。
“……没什么。”最终，他只能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别开视线，声音显得闷闷的。
丰川祥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微妙愉悦感又悄悄膨胀了一点。但她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现在不能太过火，真把他吓跑了可不行。
毕竟，让这位“合伙人”先生慢慢适应、或者说……被迫接受一些“舞台风格”，是件需要耐心和策略的长期工作。
丰川祥子默默将“以后要在编曲和概念里加料”的念头暂时搁置，决定先处理眼前更实际的问题。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收敛了些，重新换上那副谈论正事时的、带着思考的平静。
“那么，既然‘合伙人’的关系已经确认，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这支乐队，除了你和我之外，还可以找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梳理思绪，又像是在向真羽展示一个需要共同面对的、空白的名单。
“毕竟人员配置方面的话，我们不可能只有钢琴和小提琴，太单薄了。需要更完整的编制，才能支撑起更丰富、更有冲击力的音乐风格和舞台表现。”
丰川祥子轻轻吸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收敛了些，重新换上那副谈论正事时的、带着思考的平静。
“那么，既然‘合伙人’的关系已经确认，我们是不是该讨论一下……这支乐队，除了你和我之外，还可以找谁？”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像是在梳理思绪，又像是在向真羽展示一个需要共同面对的、空白的名单。
“毕竟人员配置方面的话，我们不可能只有钢琴和小提琴，太单薄了。需要更完整的编制，才能支撑起更丰富、更有冲击力的音乐风格和舞台表现。”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心里衡量着某个名字的份量，然后抬眸看向真羽，“主唱的话……你觉得初华怎么样？”
石川真羽有些讶异地看向她：“你和初华……关系这么好吗？”
他回想着祥子先前提到初华时那平淡的语气，以及她如今沉重的生活状态，很难想象她们之间还保持着能直接提出组队邀请的亲密联系。
况且，以初华小姐现在sumimi成员的身份和忙碌程度，即便是童年玩伴，要抽出时间参与另一支乐队，也绝非易事。
“总得试试看嘛。”祥子讪讪一笑，那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般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可能被拒绝的忐忑。但她很快调整了语气，带上了一点更具说服力的分析，“回头我把她喊出来问问看，到时候……你陪着我一起去。”
她金色的眼眸注视着真羽，补充道：“你不是也说了吗，事务所或许有进军东煌市场的意愿。如果我能拿出具体的、有潜力的企划，再加上有你这个已经在东煌市场有基础的合作者在，争取到初华……或者说，争取到事务所支持初华以某种形式参与的可能性，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小。”
石川真羽思考片刻，点了点头。“……也好，试试无妨。”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那么，贝斯手的话，你看长崎素——”
丰川祥子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果断，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她金色的眼眸直视着真羽，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对过往纠葛的抗拒，有一丝被提及名字的不悦，或许还夹杂着一点更隐晦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对于真羽此刻“首先想到她”的微妙涩意。
“不行。”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硬了些，“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你大概也清楚。不合适。”
不等真羽回应，她像是要彻底堵死这个选项，又或许是为了掩饰那点莫名的情绪，迅速而清晰地补充道：
“况且，我们要找的是能够长期投入、甚至未来可能需要以乐队活动为优先的成员。素世……她能做到吗？她不可能像你规划的那样，只是作为‘支援’偶尔参与。而你的那支乐队——MyGO，又该怎么办？你总不可能让她抛下那边，全职到我们这里来。”
石川真羽被她一连串的反对说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存了一丝“或许这样能缓和关系”的念头，不过现在想来还是天真了。
“……抱歉。”他立刻道歉，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不该把私事和企划混为一谈。我不会再提了。”
丰川祥子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她迅速移开视线，低下头，掰着手指继续清点：“……那么，接下来就是吉他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些，“……睦的水平，应该绰绰有余。”
真羽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
“小睦……真的合适么？我们现在要组的，可是目标商业化、很可能面临巨大关注和压力的乐队。”
他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担忧：“虽然……不可否认，以睦父母的身份和知名度，如果能加入，确实能立刻为乐队带来极高的曝光度和话题性。但是，小睦她……能吃得消吗？那种被放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审视议论的生活，对她来说会不会……”
丰川祥子低下头，轻轻咬着下唇。作为睦从小到大的玩伴，她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睦有多么畏惧被人采访、议论她的父母。如果真的以乐队身份出道，站在聚光灯下，那些她避之不及的追问和审视几乎无法避免。
但此刻，在她脑海中筛选过的人选里，无论是技术水平还是对音乐的理解，最合适、也最有可能答应的人，确实只有睦。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声音却比刚才更清晰了些：“我们可以用假面。”
“假面？”石川真羽微微一怔。
“嗯。”祥子点点头，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认真思考后的光芒，“用面具或者其他的装饰，遮挡住面部。在舞台上，我们不使用本名，而是用代号或者角色名来称呼彼此。将‘台上’与‘台下’彻底隔开。”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这样既能保护成员的隐私，尤其是小睦，让她不必直接面对那些关于她家庭背景的追问。同时，‘隐藏身份’这个概念本身，如果运用得当，也可以成为乐队舞台魅力和营销宣传的一部分，制造神秘感和话题度。”
石川真羽听着她的构想，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这个想法听起来确实巧妙，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隐私问题，甚至可能化为特色。但他看着祥子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非要拉睦入伙不可的光芒，心底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祥子因为他的沉默而微微绷紧的嘴角，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