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等到所有人都进入房间，石川真羽才最后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休息室的门，将外面隐约传来的、其他乐队调试设备的声响隔绝开来。
椎名立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叹息。
“彩排效果……”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瘫着的爱音和角落里蜷缩着的灯，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具体指摘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紧锁，声音低沉，“……不是很理想。”
“刚才好紧张啊”
长崎素世也有几分同感地点了点头。
千早爱音从掌心里抬起半张脸，脸色有点发白，往日灵动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虚弱的黯淡。
她捂着腹部，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浓浓的歉意：“抱歉……刚刚在台上……脑子一片空白，词全忘了……”
说完，她又难受地蜷缩了一点。
石川真羽在爱音和素世中间的空位坐下，身体自然地微微倾向爱音那边。他看着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模样，眉头微蹙，声音放得很轻：“肚子很疼吗？是太紧张了，所以不舒服？”
千早爱音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又把半边脸埋回掌心里。
椎名立希的视线在爱音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烦躁地“啧”了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她环顾了一下休息室，眉头拧得更紧，像是在转移话题，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乐奈呢？那家伙又跑哪儿去了？”
长崎素世轻轻叹了口气，温声接话：“不知道呢。彩排一结束，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石川真羽想了想，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了然：“以乐奈的性子，说不定是闻到哪里的抹茶香味，跑去找人要芭菲或者点心了吧。”
“真是的……”椎名立希抬手扶住额头，仿佛连生气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些，身体向后，无力地靠进了沙发背里。
真羽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爱音身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揉揉肚子会不会好一点？或者……需要我去找工作人员问问有没有热水袋之类的东西？”
爱音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没力气……我、我就这样捂一会儿就好……”她顿了顿，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才继续把话说完，“真羽你……”
话音刚落——
“嗯？”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密切关注着两人一举一动的长崎素世，身体倏地坐直了，侧过脸看向爱音，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警惕和紧张。
千早爱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才慢半拍地把话补完：“……帮我倒杯热水，可以吗？”
说完，她看着坐得笔直、神色略显紧绷的素世，有点奇怪地问：“……怎么啦，素世？”
“啊……”长崎素世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一抹淡淡的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耳根。她连忙抬手，指尖有些不自然地梳理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发丝，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重新挂上温柔得体的笑容。
“啊，没事。”她轻声说道，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掩饰什么，“需要我帮你去问问工作人员哪里可以接到热水吧？顺便看看有没有一次性的杯子。”
爱音感激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素世……那麻烦你了。”
“没什么的。”素世微笑着摇摇头，转身就准备朝门口走去。
“啊，等等，”爱音像是想起了什么，也挣扎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我……我也想去一下卫生间。素世，我们一起去吧？我知道热水间好像就在卫生间拐角那边。”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真羽：“真羽，热水……等下我和素世自己弄就好，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石川真羽看着爱音虽然虚弱但坚持要自己去的模样，又看了看已经站在门边的长崎素世，想了想，觉得爱音要去卫生间，自己跟过去确实不太合适，有素世陪着照顾，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叮嘱：“那好吧。你们俩小心点，别走太快。如果实在不舒服，就立刻回来，或者打电话给我。”
“知道啦。”爱音小声应着，扶着沙发背慢慢走向素世。
素世则是对真羽回以一个令人安心的浅笑，轻声说：“放心，真羽君，我会照顾好爱音的。”
说完，她便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下爱音的手臂，两人一同走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千早爱音依旧微微佝偻着身子，一只手轻轻按着小腹，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却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长崎素世，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点虚弱、又莫名有点狡黠意味的笑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
“刚刚……soyorin在想什么呀？”
“嗯？”
长崎素世正虚扶着爱音手臂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爱音，脸上的温柔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被一丝羞恼所取代。
“soyo……rin？”她重复着这个发音，眉头微微蹙起，“爱音……你、你突然在叫什么呀？不要这么叫了！听起来好奇怪……”
千早爱音却像是没听到她的抗议，或者说，是故意无视了。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虚弱但眼神亮了一点的模样，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声音轻轻的：
“是不是在担心……我让真羽揉肚子呀？”
走廊安静的灯光下，长崎素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这次连脖颈都没能幸免。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羞恼，别开视线，不去看爱音那带着探寻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自己的裙摆。
“……爱音你，”她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努力恢复了平稳，只是比平时稍快一些，带着点无奈，又像是叹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千早爱音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虽然小腹的抽痛让她忍不住又吸了口凉气，但心情却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我才没有乱想呢……”她小声嘟囔着，重新把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倚向素世虚扶的手臂，脚步虚浮地继续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挪动，“只是觉得……soyorin刚才的反应，超——级明显的啦。”
“都说了不要那么叫了……”长崎素世有些无力地抗议着，却也没有再强行甩开爱音依靠的手臂，只是陪着她慢慢往前走。
第二百六十章 为什么想组乐队
爱音和素世离开后，休息室里只剩下椎名立希、石川真羽和高松灯三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隐约的呼吸声。
椎名立希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墙角蜷缩着的高松灯，嘴唇动了动，想问她要不要过来坐，或者问她感觉怎么样……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哽住了。
灯……会接受她的好意么？
如果是真羽的话……
椎名立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偷偷看向坐在另一边的石川真羽。真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目光从门口收回，正好与她望过来的眼神对上。
那目光平静，却奇异地让她心里多了一点底气。
立希抿了抿唇，用眼神飞快地示意了一下墙角的灯，又撇了撇头，动作幅度极小。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别扭的“求助”姿态，心下明了。他微微点头，随即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高松灯身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灯，”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些，“要不要先坐到沙发上来？地上有点凉。”
高松灯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中被轻轻唤醒，她抬起眼，看向蹲在面前、神色温和的真羽，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沙发，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真羽伸出手。灯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温热的掌心。真羽稍稍用力，稳稳地将她拉了起来，引着她走向沙发。
立希见状，立刻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身子，将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让了出来——那里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真羽很自然地在她让出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正好处在立希和空位之间。他伸手拍了拍立希原来的位置，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上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坐这儿吧，”真羽收回手，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这里……暖和些。”
灯听话地坐下，身下的布料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属于她的体温。
真羽把灯安顿好后，偏过头看着目视前方的立希，突然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调侃:“这么贴心呀，我怎么没这待遇？”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立希耳根一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作为回应。接着，她忽然抬起腿，朝着真羽的大腿外侧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短裤下光洁的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触。
大腿的温热、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点警告意味的力道，却又在碰撞的瞬间泄去大半，只留下皮肤相贴时那短暂却鲜明的温热与柔软。
立希迅速收回腿，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不经意。
石川真羽轻咳一声，耳根也有些发烫，明智地决定不再“调戏”明显处于易燃状态的椎名立希。他坐正身体，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高松灯，正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
就在这时，高松灯细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正式上场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看吗？”
椎名立希接过话：“应该大多是Afterglow的粉丝吧。”
石川真羽听着，心中一动，想起了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带着一丝好奇开口：“话说回来……之前Crychic的那次演出，来的人多吗？是……你们的粉丝吗？”
椎名立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她摇了摇头，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但语气平淡：“第一次演出，哪来的粉丝。来的基本都是大家的亲朋好友，来捧个场而已。”
高松灯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都是……亲朋好友……”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立希和真羽都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时，她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压抑许久的话语：“可是……还有人说……主唱……太拼命了……我是不是很糟糕？”
“你怎么还记着这种事？！”
椎名立希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紧锁，声音因为急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而陡然拔高。
高松灯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和带着火气的语气吓得肩膀一缩，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起头。
看着灯受惊的眼神，椎名立希意识到自己又搞砸了，慌乱瞬间取代了焦躁。
“不、不是！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灯看了一眼立希，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立希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开合，却组织不起更有效的语言，反而可能让情况更糟。她急得脸颊都有些发红。
就在她又要开口的前一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制止意味。
椎名立希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手的主人——石川真羽。
真羽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着“交给我吧”。
立希看懂了他的眼神，胸口那股急于辩解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闷气被他这一按，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吧，你行你上”的别扭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看了看真羽平静的侧脸，又瞥了一眼依旧低垂着头、肩膀微微瑟缩的灯，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不甘和气恼的轻哼，然后气呼呼地闭上了嘴，将脸扭向另一边，只留给真羽一个写满“烦死了”的后脑勺。
石川真羽这才收回按在她手臂上的手，转而将注意力完全投向身旁的高松灯。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灯那双因为紧张和回忆而变得冰凉、甚至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灯的手指纤细冰凉，在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下，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热意，透过皮肤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些许盘踞在指尖的寒意，也奇异地安抚了灯心头那阵因为立希突然拔高的声音和糟糕回忆而掀起的惊惶。
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虽然头还低着，但绞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变化，真羽才继续用那种平和的语调，轻声问道：
“灯，可以告诉我吗？”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你当初……为什么想要和大家一起，组建乐队呢？”
第二百六十一章 会努力的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高松灯被真羽握住的双手，指尖在他的掌心下轻轻蜷缩了一下。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仿佛在努力翻找着深埋在记忆尘埃里的碎片。
“乐队……为什么……”
她喃喃地重复着真羽的问题，声音轻得像羽毛。
石川真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定而包容。
过了好一会儿，灯才慢慢地、断断续续地开始说，声音依旧细弱，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我……不太懂，喜欢……或者不喜欢……”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地方，仿佛看着空气中某个遥远的点。
“唱歌……这件事本身，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椎名立希虽然脸还朝着另一边，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灯说的每一个字。听到这里，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但是……”灯停顿了一下，似乎找到了更准确的表达方式，“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练习的时候，说话的时候，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
“那些时间里……心里面，好像会冒出很多……很多小小的声音。它们……在我的心里，挤在一起，变成句子，变成奇怪的形状……我……我只是想……让它们出来。”
灯终于将目光缓缓转向真羽，那双总是带着些微茫然的眼眸里，此刻映着一点澄澈的光。
“把那些……用声音，告诉大家。这就是……歌词。我写的……所有歌词，都是……这样的。”
她说完，像是用尽了力气，又轻轻低下头，但紧绷的肩膀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椎名立希猛地转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