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你……”
然而，面对立希这过于热情的嘘寒问暖，高松灯却显得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缩着肩膀，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手指不安地绞动着，眼神躲闪，不敢与立希对视，只是偶尔用细若蚊蚋的“嗯”或摇头来回应，整个人透着一股想要逃离的局促。
爱音踩着欢快的步伐，像只跳脱的小鹿，站到了两人的边上。
“小灯！立希同学！你们看，我把真羽带过来了哦！”
高松灯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立刻抬起头，望向爱音和真羽，淡褐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放松。她小声地打招呼：“爱音同学……真羽同学……”
而椎名立希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被打扰的她猛地转过头，脸上那片刻的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刚刚抵达的两人，看到石川真羽后，更是眉头皱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咂嘴声。
“慢吞吞的。”她语气恶劣地抱怨道，显然将对灯小心翼翼无处安放的关心，转化为了对外人的火力。
千早爱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挺起胸膛，维护道：“立希同学！真羽同学是因为要确认素世同学的情况才晚到的！而且他可是特意赶过来的！”
“哈？”椎名立希的炮火立刻转向爱音，声音拔高，“关你什么事？我在跟他说话！”
看着爱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被立希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石川真羽原本懒得计较的心情瞬间改变了。
他上前半步，将爱音往自己身后挡了挡，目光平静地迎上立希充满敌意的视线，：
“确认队友的状态，确保她不会在情绪不稳时受到二次伤害，我认为这是必要的步骤。如果这在你看来是‘慢吞吞’，那我无话可说。”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
“不、不要……”
高松灯微弱的、带着颤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鼓起勇气，看向气势汹汹的立希，又看了看护在爱音身前的石川真羽，小声地恳求道：
“……不要吵架……”
“……灯，我没想吵。”椎名立希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声音生硬地解释，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
千早爱音看准这个机会，立刻从石川真羽身后探出头，她深吸一口气。
“立希同学！你看，小灯她很不安啊！”
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立希的软肋，她抿紧了嘴唇，没再出声反驳爱音。
爱音见状，语气放缓，带着真诚的劝解：“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因为关心小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到她的地方，不是吗？吵架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小灯更难受的。”
椎名立希“啧”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针锋相对，只是抱着手臂坐回卡座，脸色依旧阴沉，注意力却明显全都放在了身边的高松灯身上，低声问她：“……没事吧？灯。”
第五十二章 盛装出席
石川真羽无意与浑身是刺的椎名立希继续待在一个空间，便对身边的千早爱音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随后走向不远处一张空着的卡座。
两人坐下，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一个白色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要乐奈站在桌边，异色瞳直勾勾地盯着石川真羽，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千早爱音，用她那平铺直叙、却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语调开口：
“抹茶巴菲。”
她顿了顿，像是在强调，又补充了两个字：
“还要。”
石川真羽看着眼前这只仿佛在等待投喂的猫，一时语塞。
他回想起上次也是自己请客来着，难不成说自己已经，被这只野生猫猫彻底标记为“长期饭票”了？
千早爱音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石川真羽小声说：“哇，真羽同学，你好像被奇怪的小动物给盯上了哦？”
石川真羽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不过，被乐奈这么一打岔，先前因立希而起的凝重气氛，倒是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乐奈那双写满“渴望”的异色瞳，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一边起身一边叮嘱道：“……甜点不能当正餐吃，知道吗？”
乐奈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视线依旧牢牢锁在他身上，仿佛在催促他快去。
石川真羽摇了摇头，又看向身边的爱音，语气自然地问道：“你呢？有什么想吃的么，我一起点。”
“诶？我也可以点吗？”爱音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我要……嗯……一份草莓蛋糕！”
“嗯。”
石川真羽记下，转身走向前台，点了一份抹茶巴菲和一份草莓蛋糕。
前台姐姐一边操作收银机一边笑着低声说：“又来了啊，那孩子真是喜欢你呢。”
石川真羽干笑两声，比起喜欢，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被猫猫盯上的自动零食投喂机。
就在这时，RiNG的自动门再次滑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仿佛将咖啡馆内略显昏暗的光线都点亮了几分。
石川真羽下意识地抬眼望去，随即目光便定住了。
是长崎素世。
可她与不到一小时前那个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脆弱不堪的女孩判若两人。
蜜棕色的长发被精心梳理过，柔顺地披在肩头。她显然回去换了一身衣服，质地柔软的浅米色针织裙将她身上那股温柔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眼周肌肤虽还残留着些许哭泣后的薄红，却并没有显得憔悴，反而在她精致的底妆衬托下，像是刻意晕染的桃色眼影，为她那双氤氲着水光的蓝色眼眸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易碎的美感。
像是一件被打磨过的艺术品，无声地诉说着委屈，却又维持着惊人的优雅，格外能勾起观者的怜惜与保护欲。
她……这是回去专门打扮了一番？
石川真羽一时间有些怔忡，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明明刚才还是个需要他拉着才能不走丢的小哭包，怎么转眼间就变得如此……
长崎素世显然也看到了他，以及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来不及掩饰的惊艳。
她的目光与他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像是被那过于直白的注视烫到一般，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迅速而羞涩地垂下了眼帘，微微低下头，白皙的脖颈勾勒出优美的弧度，脸颊上那抹淡淡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
石川真羽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打量似乎有些失礼，立刻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转向前台桌子上的木质纹理，仿佛那上面的花纹突然变得极其有趣。
就在石川真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的刹那，长崎素世低垂的眼睫下，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和难以掩饰的得意。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抚平。
看来，特意回家重新化妆、挑选衣服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石川真羽轻咳一声，掩饰着刚才的失态，目光重新落回前台，对等待的姐姐补充道：“麻烦再加一杯热伯爵红茶。”
他记得素世是喜欢红茶的。
“好的，一杯伯爵红茶。”
前台姐姐熟练地重复订单，目光却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在石川真羽、门口那位光彩照人的大小姐、以及不远处卡座里，表情活泼的粉发少女之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个来回。
真是……不得了的少年啊。
前台姐姐在心中默默感叹，脸上的职业笑容里不禁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吃瓜感觉。
而另一边，千早爱音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好奇地望过去，在看到长崎素世的瞬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艳。
“哇！素世同学，你、你好像变得更漂亮了！”爱音的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甚至有一丝被惊艳到的结巴。她亲昵地挽住素世的手臂，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这条裙子好适合你！颜色好温柔！”
长崎素世立刻抬起眼，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对着爱音轻轻颔首：“嗯，爱音同学，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完全没有！”爱音用力摇头，亲昵地拉住素世的手，“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快过来坐吧！”
她拉着素世，无视了那边还在等待甜点的乐奈和刚点完单的石川真羽，径直走向之前和立希、灯所在的卡座。
石川真羽看着爱音兴高采烈的背影，以及被她拉着的、仪态万方的长崎素世，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恰好对上身边乐奈依旧执着盯着他的异色瞳。
“芭菲。”
乐奈再次提醒，仿佛在确认她的“贡品”没有因为突发状况而被遗忘。
“……知道了，不会少你的。”石川真羽没好气地应道，感觉自己就像个带着挑食小孩和一群问题少女的倒霉家长。
第五十三章 争吵
千早爱音拉着长崎素世，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将她带到了靠窗的卡座。
她轻轻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充满鼓励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对座位上的两人说道：
“好啦好啦！现在素世同学也到了！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就……来好好沟通一下吧~！”
说完，她便像完成了最重要任务的司仪一般，功成身退，脚步轻快地退回到了石川真羽和要乐奈所在的那张桌子。
长崎素世拉开凳子优雅入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一丝感伤，目光落在看起来依旧有些不安的高松灯身上，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灯，你昨天问……Crychic为什么会解散，对吧？”
高松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视线低垂，不敢看素世。
长崎素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回忆的怅惘：“在那之后，你也不来参加练习了……其他人，也渐渐聚集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椎名立希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一般，语气尖锐地插话，带着压抑的愤懑：“都是祥子的错！都怪她什么都不说清楚就擅自退出，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而此时的千早爱音，正维持着用拳头撑着脸的姿势，小脑袋歪向石川真羽那边，银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卡座那边的“战场”，嘴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小声嘟囔：
“椎名同学的脾气……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点燃呢……像爆竹一样，一点就炸。”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长崎素世那温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响起，试图缓和气氛：
“立希……我想，祥子她……应该也是有她的苦衷吧……”
说这话时，素世的目光像是无意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和求助，飞快地扫过了石川真羽的方向。
目前在座的，恐怕只有真羽君才知道事情的全貌吧。
然而，她看到的景象却让那抹幽怨瞬间凝固，差点没维持住脸上那温柔的表情——
只见千早爱音此时，几乎是整个人都歪在了石川真羽的胳膊上，粉色的脑袋凑得极近，正对着真羽君窃窃私语着什么。
而石川真羽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却也没有推开她，反而微微侧头听着，偶尔还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这两人……！
明明是在讨论这么严肃沉重的话题，他们倒好，在旁边凑在一起说小话？！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酸意和恼火的气瞬间顶到了长崎素世的喉咙口，让她精心维持的得体笑容都险些裂开一条缝。
她赶紧垂下眼睫，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掩饰自己瞬间的不自然，指尖用力地捏了捏柔软的布料，心里气得牙痒痒。
就在长崎素世被立希咄咄逼人的态度和旁边那两人“亲密”互动气得内心翻涌，却又不得不强撑笑容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适时地替她解了围。
“椎名同学，”石川真羽依旧坐在原位，目光平静地看向卡座方向，声音清晰却不带火气，“长崎同学只是在表达一种可能性。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保留一丝善意的揣测，总好过直接用最坏的想法去定性曾经并肩的队友，不是吗？”
长崎素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感激地看了真羽一眼。他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用他的方式给予支持。
只是这丝感激在看到依旧歪在真羽身侧、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的千早爱音时，又迅速转化成了更深的酸涩。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端庄得体，仿佛这样就能与那边“不成体统”的亲密划清界限。
而被直接点名的椎名立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猫，猛地转过头瞪向石川真羽，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冒犯的、气急败坏的“哈？！”。
她最受不了这种看似冷静理智、实则在她看来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论调。
“善意的揣测？”立希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你说得轻巧！被抛下的人不是你！承受痛苦的人也不是你！你凭什么在这里……”
“不……不是的……”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哽咽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立希激动的质问。
高松灯深深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子，指节有些泛白，肩膀也在微微地颤抖着，她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是……是我的错……”
“是我……那次演出……唱得不够好……”
“一定是因为我……唱得太差了……祥子……祥子才会……离开的……crychic才会……”
高松灯那带着哭腔的自责话语，让千早爱音和椎名立希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小灯！你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