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对不起,祥子。”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有点低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笨蛋。”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啜骂从祥子的方向传来。
石川真羽没有反驳,或许自己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吧,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终于,祥子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只剩下一种疲惫过后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她没有看石川真羽,目光落在那个碟子里的饭团上。
她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那个微凉的饭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很慢,却异常认真。
石川真羽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似乎也随着她缓慢咀嚼的动作,一点点松动、落下。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靠在窗框上,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留给她消化情绪和食物的空间。
直到祥子吃完最后一口饭团,端起那杯温水慢慢喝下,他才重新站直身体。
“我走了。”他轻声说。
祥子放下杯子,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石川真羽走向门口,拎起了收拾好的垃圾袋,另一只手握住门把。
这一次,在他拧动门把之前,祥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也平静了许多:
“……路上小心。”
石川真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嘴角稍稍向上弯了一下。
“嗯。”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再次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回响。
祥子独自坐在餐桌前,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终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她低头,看着面前空掉的碟子和水杯,许久,才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上残留的余温。
那点暖意很微弱,却固执地停留在指尖。
她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动作有些迟缓。
楼下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就在她以为他已经走远了的时候,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她循声望去,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跨上了一辆线条流畅的摩托车,戴好头盔。
引擎轰鸣着,车头灯亮起,载着他迅速汇入远处主干道的车流,尾灯很快便融入了城市的灯火洪流,消失不见。
她一直站在窗边,直到再也捕捉不到那抹光影。
摩托车……
这家伙的日子,看来是真的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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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川真羽回到自己安静整洁的公寓,、他放下东西,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依旧川流不息的车灯洪流。
“笨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她骂他的话,却不自在地带上了一抹笑意。
这声带着哭腔的啜骂,比起之前冰冷的沉默和尖锐的排斥,反而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他确实是个笨蛋。一个自以为是的、差点用错误的方式推开重要之人的笨蛋。
好在,还不算太晚。
手机适时响起,屏幕亮起千早爱音元气满满的消息:【明天练习别迟到!(≧?≦)ノ】
石川真羽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原本惯常的简短回复,此刻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好,不会迟到的。】
过去的遗憾正在被温柔地弥补,而未来的画卷,也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一切,似乎真的都在磕磕绊绊中,一步步迈向应有的、充满希望的正轨。
祥.jpg
第七十章 真羽的观察报告
5月13日,周三
阳光透过窗户,在管乐部活动室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丰川祥子坐在那架略显陈旧的钢琴前,弹奏着德彪西的《月光》,音符如同被水波揉碎的月影,带着朦胧的忧郁和一种抽离现实的静谧。
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石川真羽带着挎包走了进来。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靠在墙壁上,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影上。
祥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弹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旋律并未中断。她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一曲奏完,石川真羽没有鼓掌,只是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这首……好听是好听,但总觉得太……安静了点。”
“能弹点别的吗?比如……舒曼的《梦幻曲》?”
祥子正准备合上琴盖的手停在了半空。她转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无语和嫌弃的眼神看向他,眉头微蹙:
“你这家伙……突然点起歌来了?”
那种幼稚又带着天真憧憬的曲子,跟此刻她阴郁的心情格格不入。
石川真羽对她的嫌弃不以为意,倒不如说这种带着点不耐烦却终究会妥协的反应,反而让他找回了点过去两人相处时的熟悉感。
他倚着墙,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调侃:“突然想听了嘛。不可以吗?”
祥子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饱满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只是低声啐了一句:“……就你事多。”
抱怨归抱怨,她的手指却已经重新悬在了黑白琴键之上。她微微吸了口气,像是要驱散某种情绪,然后指尖落下。
舒缓、温柔、带着纯真憧憬的旋律,如同温暖的溪流,取代了冰冷月影,开始在这间洒满阳光的活动室里缓缓流淌开来。
与《月光》的朦胧复杂不同,《梦幻曲》的旋律简单而直接,充满了梦境般的美好与安宁。
起初,祥子的弹奏还有些许僵硬,带着点被迫完成任务的敷衍。
但渐渐地,在那反复的、充满希望的旋律中,她紧绷的肩线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敲击琴键的力道也变得柔和起来。
阳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当最后一个纯净而温暖的音符依依不舍地消散在阳光里,活动室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宁静。
过了好几秒,祥子才像是终于从某个短暂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她有些仓促地合上琴盖,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在试图切断刚才那片刻的失神。
她站起身,语气带着点刻意维持的冷淡,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那曲《梦幻曲》带来的影响:
“弹完了。满意了?”
“满意了。”石川真羽点点头,在心中默默补充:还是眉头舒展开的祥子好看。
没有给祥子继续用冷脸武装自己的机会,他顺势靠在钢琴边上:
“说起来,我加入的那个乐队,最近总算是有点样子了。”
祥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椎名立希——就是你以前乐队那个鼓手,她也加入了。”
石川真羽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用带着点打趣的语气说道
“不过这个家伙真的怪得很,脾气差得不得了,但是唯独对小灯特别温柔,说句‘灯卫兵’一点都不夸张”
“灯……卫兵?”祥子重复着这个过于直白又有点滑稽的称呼,眼神里出现了一抹诧异。
那个椎名立希?她对灯……?
这和她记忆中立希的形象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偏差。
“嗯,”石川真羽肯定地点点头,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的观察报告,“还有素世同学,简直像……嗯,像妈妈一样。”
“总是在大家快要吵起来的时候出来打圆场,说话温温柔柔的,但总能把场面按住。”
“至于灯嘛……她有点不太爱说话,但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现在这样,和大家在一起。”
石川真羽描绘着一幅虽然吵闹、却充满生机、大家似乎都在向前看的画面。
他其实是知道的,知道祥子对Crychic的解散有多自责,那份沉重或许至今仍压在她的心头。
于是他选择用这种方式,笨拙地告诉她:看,她们都还好,她们在新的道路上,找到了新的相处方式和各自的支撑。
祥子安静地听着,起初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耐渐渐消散了,一丝慰藉涌上了她的心头。
立希找到了新的守护对象,素世依旧扮演着调和者的角色,灯也愿意再次尝试……
他们似乎真的都在往前走了。
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走出了名为“Crychic”和“丰川祥子”的阴影。
这原本是她期望看到的,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底深处,除了那点欣慰,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孤寂?
所有人都已经渡过了那条名为“过往”的河流,唯有她自己,还停留在过往的泥泞中,为着生活而奔波。
一种酸涩漫上鼻尖,她迅速低下头,不想让身旁的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活动室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以及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祥子听到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
他又离开了?
丰川祥子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慰藉,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摇曳着即将熄灭。
然而,脚步声只是在附近停顿。
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却看见石川真羽并非走向门口,而是弯腰拿起了他之前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背包。
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素色方巾仔细包裹好的盒子,递到了她面前。
“给。”
祥子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疏离和警惕。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家伙又在展示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同情心了么?
石川真羽没有收回手,反而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感慨:
“刚才那两首,尤其是后面那首《梦幻曲》……以祥子你的技术水平,在外面演奏一首,怎么也得要5000日元起步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嘴角牵起一个略显狡黠的弧度。
“这东西成本不到五百日元,换了这样一场私人演奏会,怎么看都是我赚大了吧。”
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将便当盒塞进了她的怀里:
“对自己的技术稍微自信一点啦。收下吧,大音乐家。”
祥子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怜悯,但只看到他眼中清晰的、对她琴艺毫不作伪的认可,以及那副“是我赚了”的可恶表情。
她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什么5000日元,什么报酬……这家伙分明就是……
可是,这个借口太狡猾了。
它用对她实力的高度肯定,堵住了她所有拒绝的理由。否认,反而像是质疑自己钢琴水平不值这个价。
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以及一丝极淡的、被小心翼翼安抚了的暖意,在她心中交织。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便当盒小心地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歪理邪说。”她别开脸,低声啐了一句,但紧绷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石川真羽见她收下,便不再多言,背起自己的书包,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祥子将背包拉链拉好,手指在背带上停顿片刻,才低声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