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
他们刚才就是这么一路欢笑着，牵着手过来的么？
果然……
还是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长崎素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有些不畅。
她早就知道真羽君对爱音是不同的，从那些不自觉的维护和纵容中就看得出来。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见他们牵着手走到车站，那份冲击还是超出了预期。
酸涩与不甘在胸腔里翻涌，她一直精心维持的、月之森培养出来的优雅仪态，在这一刻几乎要维持不住。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住贝斯盒提手的力量大到指节泛白。
要在这里躲起来吗？等真羽君离开后再悄悄回去？
长崎素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短暂的动摇已彻底转化为坚定。
躲藏？
那绝不是她长崎素世的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被晚风吹得微乱的长发，又轻轻抚平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在借此重新凝聚起被打散的从容。
然后，长崎素世迈开了脚步，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浅笑，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刚刚松开了千早爱音的身影走去。
“真羽君。”
石川真羽闻声转身，看到长崎素世时略显意外。“素世？还没回去？”
“正准备进站呢。”长崎素世微微颔首，目光关切地落在他脸上，“爱音同学还好吗？看她下午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自然。
“开导了她一下，现在没事了。”石川真羽的回答简洁但温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注意到她眉宇间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你看起来有点累，今天辛苦你了。”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素世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真羽还会注意到自己的状态，心头那点酸涩似乎被这声问候轻轻熨帖了一下。
“我没事的。”她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倒是真羽君，追出去开导爱音同学，又特意送她到车站，应该更辛苦才对。”
她的话语里带着真诚的关切，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发梢，“不过看到爱音同学能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她一直都很在意真羽君的看法呢。”
石川真羽注视着她温柔却难掩疲惫的笑容，语气放缓了些：“你总是为每个人考虑这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但也不用太勉强自己。乐队的事，我们一起面对就好。”
这句话像一阵暖流，轻轻淌过素世的心间。她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向他，那份被理解、被在意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更多。
“嗯……”她轻轻应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只是看到真羽君那么专注地安慰爱音同学，连个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就离开了……稍微，有点寂寞呢。”
她说得轻柔，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抱怨，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却泄露了这份心情的重量。
石川真羽看着她难得显露的脆弱模样，眼神柔和了几分。
“是我考虑不周。”他诚恳地说，语气里带着歉意，“下次不会这样了。”
这句承诺让素世的心轻轻颤了颤。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贪心，可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的关注。
她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却漾开一抹带着怀念与些许羞涩的温柔笑意，轻声说道：
“真羽君还记得吗？那天也是在这里，你也是这样陪着我，一直送我到了车站呢。那时候我还很失态地哭了，最后还……还和你拉了钩……”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盈盈地望向他，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光芒，脸颊也染上淡淡的绯红。
“现在想起来，感觉当时的自己……有点幼稚呢。居然会用那种小孩子的方式……”
石川真羽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羞涩与怀念的复杂神情，笑了起来。
“确实是很幼稚呢，我那件校服外套，被某人的眼泪浸得差点能拧出水来。”
长崎素世瞬间睁大了眼睛，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真羽君！”她忍不住又羞又恼地轻轻跺脚，接着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那、那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啊！”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浓的羞窘，“当时……当时我那是……！”
她“我”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当时的失态，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放下手，鼓起脸颊瞪着他，但那瞪视里没有丝毫怒气，反而漾着水光，显得格外娇俏。
看着素世这副与平时温柔得体截然不同的、鲜活又可爱的反应，石川真羽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长崎素世的心因他这难得的玩笑和之后温和的注视而轻轻颤动。
那份被深刻理解、甚至被他以这种亲昵方式记住的感觉，让她鼓起勇气，将心底最真实的不安轻声诉说出来：
“嗯……因为那个时候，真羽君没有丢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刚才看着你那么着急地追着爱音同学离开的背影，虽然知道这样想很任性……”
她微微吸了口气，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恳求与期待，小心翼翼地望向他：
“但是……下次如果我又像那样不知所措的时候，真羽君可不可以……也不要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下？”
石川真羽看着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与期盼，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蓝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里面盛满了需要被肯定的脆弱。
“不会的。”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素世。”
长崎素世微微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脆弱与狡黠的弧度，用那双氤氲着水光的眼睛凝视着他，轻声追问，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期许：
“一辈子？”
石川真羽闻言，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像是猝不及防被某种熟悉的“重击”命中。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吐槽：
“你怎么也跟灯学坏了？现在流行起手就是一辈子吗？”
看着他这副模样，长崎素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她轻轻咬了下唇，用更轻、更依赖的声音呢喃，同时不着痕迹地更靠近了他一步，营造出一种不容拒绝的亲密氛围：
“不行吗……？真羽君刚才明明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长崎素世知道，对付石川真羽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恰到好处的示弱和依赖，远比任何激烈的争取都更有效。
石川真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漾着温柔水光的蓝色眸子里，此刻正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
“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和他无法轻易回应灯的“一辈子乐队”不同——那是需要整个团队对抗现实变数的沉重理想。而素世此刻索要的，仅仅是他个人“不丢下她”的承诺，这只关乎他自身的意志。
这声承诺落下，长崎素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托住了。她抬起眼，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媚、带着些许羞涩与巨大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仿佛不掺任何杂质。
“嗯！说好了哦！一辈子都不可以丢下我！”她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仿佛只是一个得到了珍贵承诺的、心满意足的小女孩。
成功了。
有了这个“一辈子”的承诺，无论将来他与千早爱音如何发展，他都无法再轻易地与自已保持距离。
这份羁绊，已经深深地刻下了印记。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耐心和方式，让这份承诺发酵，让自已始终在他心里占据一个独一无二、无法被割舍的位置。
“说好了。”石川真羽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虽然觉得“一辈子”这个承诺太过沉重，但如果是眼前这个总是温柔待人、却又会在他面前露出脆弱和任性的女孩……
他似乎，也并不排斥。
“时间不早了，”他看了眼天色，语气自然地回到现实，“我送你到闸机口吧。”
两人并肩走向车站入口。
素世沉浸在方才获得承诺的安心与喜悦中，并未察觉自己无意识的动作带来的影响。
她柔软的身躯依偎着石川真羽，走动间，手臂外侧不时传来某种温软而饱满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得不容忽视。
石川真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这并非第一次与素世有肢体接触——那次她情绪崩溃时，他曾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安慰。
此刻这般无意识的、持续的身体贴合，伴随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和得到承诺后放松依赖的姿态，却像一根极细的羽毛，猝不及防地在他心湖上轻轻搔过，激起一圈极其微小的、不同于以往的涟漪。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留下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异性存在的微妙实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臂往外稍稍挪动了一分，试图缓解那瞬间的异样感，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停顿只是错觉。
好在通往闸机口的距离并不远。走到闸机口前，石川真羽停下脚步，借着这个动作，手臂自然地与她分开了一些距离。
“那就到这里了。”他说道，语气听起来与平时无异。
“知道啦！”素世甜甜地应着，刷了卡，走进闸机。在即将融入站内人流前，她再次回头，对他用力地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一辈子哦！”
然后才像只快乐的蝴蝶般，翩然转身离去。
石川真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失笑：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会给我出难题……”
晚风吹拂，带来一丝清凉，却似乎未能完全驱散臂膀上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柔软的触感，以及心头那缕刚刚萌芽、尚且模糊不清的异样躁动。
这感觉很陌生，与他面对爱音时的轻松自然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更沉静、也更……难以捉摸的张力。
第七十九章（3k）慌乱的爱音
千早爱音几乎是踏着轻快的舞步回到家的。玄关的灯温暖地亮着，空气中飘散着晚餐的香气。
“我回来啦——”她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
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欢迎回来，爱音。今天乐队练习怎么样？”她注意到女儿不同寻常的高昂情绪，有些好奇。
“嗯！很好哦！”爱音含糊地应着，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那个……我先上楼啦！”她说着，几乎是噔噔噔地小跑着上了楼，连书包都忘了好好放下。
母亲看着女儿瞬间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转头看向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丈夫。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感觉比平时还要有活力好几倍。”
父亲从报纸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带着点打趣的笑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突然这么开心……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诶？真的吗？”母亲顿时来了兴趣，擦擦手从厨房走出来，“对方是什么样的孩子？是乐队里的成员吗？还是同班同学？”
父亲笑着摇摇头：“我也就是猜猜。不过看她那样子，多半差不了。”
夫妇俩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对女儿青春萌动的善意调侃和好奇。
而此刻，楼上爱音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轻轻关上。
千早爱音背靠着门板，并没有立刻开灯。黑暗中，她还能感受到自己脸颊上未散的热度，以及心脏那持续不断的、欢快的悸动。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带着喜悦的细小呜咽。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被放大。右手上，仿佛还残留着被他牵住时的温热触感，坚定而有力，将她从自我怀疑的泥沼中一把拉出。
“啊啊啊——！”
千早爱音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脑海中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和声音，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她摸索着打开房间的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随即，她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动物般，几步扑倒在自己柔软的小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指尖飞快地滑动解锁。
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下午在RiNG练习室里，石川真羽用手机录下的那些片段。她没有去点开自己那段磕磕绊绊的演奏，而是直接找到了几个基础的吉他指法教学视频。
绝对要让立希同学刮目相看！一定要对得起真羽同学的信任！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眼神里充满了决心。她将平板支在面前，模仿着视频里老师的姿势，手指有些笨拙地按向琴弦……
“嗯……食指在这里……中指按这根……无名指……”
她小声念叨着，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
起初的几分钟，她还能全神贯注，努力调整着手指的角度，试图压紧琴弦，发出一个清晰饱满的音。
但很快，指尖传来的、熟悉的刺痛感开始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