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高松灯看着眼前这一幕——爱音气鼓鼓又带着亲昵的抱怨,真羽同学虽然懒散却并无不耐的纵容——淡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懵懂的柔和。
“和爱音在一起……很开心。”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垂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小声补充道:
“……但是,没有听到真羽同学的小提琴,遗憾……”
石川真羽闻言,淡淡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下次吧。”
他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倦意,却依旧温和。
说完这句,他便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不再理会旁边还在为那句“笨蛋”小声嘟囔抗议的爱音,径直向前趴倒在桌面上,将头埋进臂弯里,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补眠状态。
千早爱音看着他迅速进入“休眠”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管带着他体温的芦荟胶,最终也只是鼓了鼓脸颊,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挤出一点清凉的凝胶,仔细地涂抹在依旧有些刺痛的指尖上。
清凉的感觉舒缓着不适,也悄悄熨帖着她雀跃又微甜的心事。
教室里重归平静,只剩下清晨的阳光安静流淌,以及某个角落传来的、均匀轻浅的呼吸声。
第八十一章 授权
午休的铃声像是某种解脱的讯号,在教室里回荡开来。
石川真羽几乎是随着铃声抬起了头,眼底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的睡意。他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
几乎是同时,千早爱音就凑了过来,扒着他的桌沿,眼睛亮晶晶的:“真羽同学,午休一起去小卖部吗?今天好像有新品炒面面包!”
石川真羽看向她,摇了摇头,直接了当地表示:“不了,我去活动室找祥子同学。”
“哦哦!”爱音脸上闪过一丝了然,虽然有一点点小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去吧去吧!我会好好吃饭,然后……嗯,复习一下上午的功课!”
她甚至还握了握小拳头,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看着她这副努力表示理解的样子,石川真羽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算是回应。他拎起那个似乎早就准备好的、看起来比平时稍显沉甸甸的挎包,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
推开管乐部活动室虚掩的门,一阵舒缓的钢琴声便流淌出来。音符不像之前那般沉重悲伤,带着几分平和的韵律。
丰川祥子坐在钢琴前,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移动。
听到开门声,她的演奏没有停顿,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进来的身影。
她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抹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但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
“最近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待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中,石川真羽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目光落在她比前些时日放松了不少的侧脸上。
祥子放在琴键上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看他。她沉默地合上琴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才转过身来看向他。
“只是今天的阳光还不错。”她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话说……你现在的乐队怎么样了?”她找了个话题,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提到这个,石川真羽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好笑的神情。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千早爱音,就是那个粉头发的,当初信誓旦旦拉着我组乐队,一副‘跟着本大人准没错’的架势,我还以为她有多厉害……”
他顿了顿,想起爱音那磕磕绊绊的C和弦,忍不住叹了口气,“结果根本就是个初学者水平,连最基础的和弦都按得乱七八糟。这孩子……真是让人没办法,现在每天还得抽空盯着她练习,不然真怕她下次合练的时候直接被立希的眼神给杀死了。”
“笨蛋吗你是?被个初学者忽悠着组乐队,现在还要当免费教练?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丰川祥子被石川真羽这幅夸张的苦恼模样给逗笑了,毫不客气地吐槽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两人互相斗嘴的时光。
石川真羽无奈地耸了耸肩,对她“笨蛋”的评价不置可否。
活动室里的气氛因为刚才的互相调侃而显得轻松了不少,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
他沉吟片刻,觉得这是个合适的时机,便用尽量随意的语气提起:
“说起来……昨天立希说……想让我们现在的乐队,试着排练一下《春日影》。”
话音刚落,活动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丰川祥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像是被触及了某个敏感的开关。
她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重新绷紧,视线从石川真羽脸上移开,落在地板的光斑上,唇线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随她便。”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瞬间竖起尖刺的模样,心中了然。
他并没有被她的冷淡吓退,而是继续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道:
“我跟立希提过了,除了《春日影》本身是独唱曲,不太适合我们现在双主唱的配置以外,最主要的是从版权角度考虑。如果我们将来要在公开场合演出这首歌,没有取得作曲者你,还有若叶睦同学的同意,严格来说就是侵权行为了。我们不能……”
“侵权?”
丰川祥子猛地转回头,打断了他的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清晰的怒火,还夹杂着一丝被误解的受伤。
“石川真羽!”她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去告你们侵权的人吗?!”
她的胸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紧紧盯着他,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那份她视若珍宝的、属于Crychic的回忆,竟然被他用如此冰冷现实的“版权”二字来界定,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和愤怒。
石川真羽没有因她骤然的怒火而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沉静而认真地注视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祥子。”
石川真羽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此刻竖起的尖刺,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我提出版权,不是因为担心你会追究,而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春日影》这首歌,对你,对曾经的Crychic意味着什么。”
“那是你们共同的回忆,是灯倾注了真挚感情写下的歌。她在上面付出了很多心血……而我,也看得出,这首歌里藏着特别的心意。”
“歌词里那句‘骄傲绽放的重要之人’……‘绽放’(Saki),指的就是你吧,祥子。”
丰川祥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紧抿的嘴唇微微颤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内心最深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某个角落,被他如此直白而准确地触碰到了。
“它承载的重量,远不是简单的‘一首曲子’能够概括的。也正因如此……”
他的目光与她微微躲闪的视线相接,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才觉得,不能在未经你允许的情况下,就对她如此珍视的、属于你们所有人的‘宝物’,随意地进行处置,甚至用于可能的公开场合。那是对创作它的人,对曾经拥有过它的所有人的不尊重。”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怒火之下隐约浮现的震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补充道:
“当然,如果只是作为乐队内部练习,用来磨合和寻找感觉,我觉得并无不可。立希她们对这首歌有感情,想要再次触碰,这份心情我理解。但再往前一步……我认为需要你的首肯。”
石川真羽说完,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丰川祥子怔怔地听着,胸口的怒火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被深刻理解的动容。她没想到,他竟然连歌词里那样隐秘的心意都注意到了……
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有些失控的表情,嘴唇紧紧抿着,努力抑制着鼻尖泛起的酸意。
“……笨蛋。”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未散尽哽咽的啜骂,从她低垂的脑袋下传来,含混不清,像是在责怪他的多管闲事,又像是在懊恼自己如此轻易就被看穿和动摇。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石川真羽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丰川祥子,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就这样耐心地等待着,任由午后的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任由活动室里只剩下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丰川祥子才像是终于整理好了翻涌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丢脸的痕迹,这才有些别扭地抬起头。
视线不可避免地与石川真羽那温柔的目光撞个正着,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飞快地扭过头,侧脸对着他。
“……随你们便吧。”她的声音还有些闷,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只是带着点强装出来的不耐烦,“要改编也好,要翻唱也好……我不管。”
“小睦那边……你自己去处理。别指望我会帮你当说客。”
说完,她又像是为了强调最终决定权,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但是!必须!必须要唱好!要是敢糟蹋了这首歌……我绝对不会承认的!立刻收回授权!”
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明明已经松口却还要摆出凶狠架势,石川真羽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嗯,一定会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那些被细心珍藏的过往上,语气轻柔却无比认真:
“毕竟……这是小祥的宝物啊。”
那声久违的、带着亲昵的“小祥”,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祥子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怔了一下,原本强装出的凶狠瞬间有些维持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几不可察地低低“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承诺,重新转回头,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依旧挺直、却似乎不再那么紧绷的背影。
第八十二章 给爱音的售后服务
五月十五日,周五。
放学的铃声宣告了周末的开始,但对于刚成立不久的乐队成员而言,并不意味着彻底的放松。
天文部的活动室里,弥漫着一种与往常稍显不同的氛围。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室内的一切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
千早爱音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怀里抱着她的电吉他,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小心翼翼地按压、拨动,试图让每一个音符都变得清晰。
只是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时不时还会冒出几声刺耳的杂音。
石川真羽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她的手指和琴弦上。
他不是专业的吉他手,不过他的音乐素养足以让他分辨出节奏、音准和基本的流畅度。
“这里,节奏慢了半拍。”
他偶尔会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些许的专注。
爱音听到他的提醒,会立刻调整,虽然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笨拙,但态度异常认真。
她知道,这是立希同学“特赦”的练习时间,如果不能尽快取得一些进展,下次合练时恐怕真的会被那位脾气火爆的鼓手用眼神凌迟。
一想到椎名立希那张写满“恨铁不成钢”的脸和毫不留情的批评,爱音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练习得更卖力了。
毕竟,昨天立希在LINE群里发来的消息言犹在耳:
【这几天不用急着来RiNG。以千早爱音现在的水准,根本跟不上大家的节奏,来了也是浪费练习室的租金。让她先把自己的部分练好再说。我自己也要先着手改编《春日影》。】
“立希同学……说话好过分……”
千早爱音窝在教室的座位上,小声嘟囔,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石川真羽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安慰道:“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现在最有效率的安排。别想太多,先把基础打牢更重要。”
一向敏锐的千早爱音,捕捉到了他声音里那丝没能完全掩饰住的笑意,立刻抬起头,原本委屈的表情瞬间转为娇嗔,握着的小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他的胳膊。
“好哇!真羽同学!你也在嘲笑我!”
她鼓着腮帮子,作势又要打他。
“错了错了。”石川真羽当时立刻从座位旁跳开半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脸上却还带着那抹未散的笑意,“是我说错话了,爱音大人息怒。”
看着他这副少有的、带着点少年气的认怂模样,千早爱音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扬起的拳头也放了下来。
“哼,这次就原谅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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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活动室的另一角,高松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摊开着她那本厚厚的、贴满了各种昆虫和星空贴纸的笔记本。
她握着笔,并非在书写连贯的词句,笔尖下流淌出的是一些不明所以的、缠绕交错的线条和抽象的图案,偶尔夹杂着几个零散的、似乎毫无关联的词语。
她写得很投入,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身后沙发那边偶尔传来的、磕磕绊绊的吉他声形成了两个互不干扰却又奇妙共存的空间。
时间在指尖和笔尖悄然流淌。
“啊——不行了!”千早爱音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停止了练习,将吉他小心地放在一边,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手指好痛……感觉快要断掉了……”
石川真羽看着她甩手的动作和皱成一团的小脸,伸手轻轻按住了她还想继续去抓琴弦的手腕。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再练下去,手指真的会受伤,反而得不偿失。”
“诶嘿——太好了!”千早爱音立刻欢呼一声,脸上瞬间阴转晴,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手指的疼痛也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