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过了一会儿，一条新的消息才弹了出来，比之前简短了许多，也平淡了许多。
【祥子：知道了。】
石川真羽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没有激烈的反驳，没有更多的追问，这对他来说，已经是祥子能给出的、相当程度的接受了。
他没再说话，将手机收回口袋，拧动钥匙，发动了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摩托车灵活地在傍晚的车流中穿行，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一个灯火通明的商业综合体。
石川真羽将车停入地下车库，刚摘下头盔，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长崎素世发来的LINE。
【素世：真羽君，我们到商圈了哦，正准备坐电梯上去。你停好车了吗？】
石川真羽一边朝着电梯厅走去，一边快速回复：
【真羽：嗯，刚到车库。素世，你先带着爱音她们直接去餐厅找位置吧。】
【立希可能不太认路，我在门口等她一下，给她带个路。】
他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椎名立希那副明明很在意却总要摆出凶巴巴样子的别扭神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了然和促狭的笑意，指尖飞快地又补充了一条：
【真羽：对了，像之前在RiNG那样，不要忘记灯边上的位置留给立希哦。她来聚餐不就是图这个的嘛。】
【真羽：麻烦你了素世~】
消息发送出去后，他几乎能想象出素世在屏幕那头看到这条消息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心照不宣的、温柔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
果然，回复很快传来。
【素世：呵呵，我知道的，真羽君真是的……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看着那个带着笑意的颜文字，石川真羽收起手机，来到了商圈入口旁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倚靠着墙壁，目光落在通往这个方向的人行道上，安静地等待着。
第八十六章 严父慈母
椎名立希几乎是踩着点赶到的。
她挎着单肩包，一路从电车站小跑过来，额角甚至渗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傍晚的风带着商业区特有的喧嚣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停下脚步后，她只是微微喘了口气，目光便下意识地在商圈入口处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那个倚靠在入口旁墙壁上的身影上。
石川真羽。
他微微低着头，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双手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懒散。
不是灯……
一丝微妙的失落感极快地掠过立希的心头，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捕捉。
原本期待可以第一时间看到灯，和她说上两句话的……
而这点失落来得快，去得也快，立刻被她惯常的不耐烦所覆盖。
她快步走了过去，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并不明显。
察觉到立希的靠近，石川真羽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总是带着点倦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
椎名立希在他面前站定，刻意用不耐烦的语气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先发制人地开口：“灯她们已经到了？”
“嗯。”石川真羽应了一声，从墙壁上直起身，接着看向了眼前的少女，嘴角微微上弯。
“慢吞吞的。”
这几个字传入耳中，椎名立希瞬间就辨认出了那刻意模仿的腔调——分明是她当初在RiNG咖啡厅，对着他和千早爱音说过的原话！
这个家伙……居然在这种地方等着她！
一股热意瞬间冲上脸颊，她有些恼羞成怒地瞪过去：“哈？！你这家伙……！”
好幼稚啊他！居然还记仇！都过去多久的事了，居然在这种时候翻出来！她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石川真羽看着她瞬间通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再继续逗她。
他转过身，朝着商场内部的电梯厅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走吧。”
椎名立希见真羽不接招，只能按下吐槽的话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看着那道挺拔却透着慵懒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被调侃而升起的恼怒，奇异地没有持续燃烧，反而像是被一阵微风吹散，只留下一点残余的温热。
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真羽的背影。
这个麻烦的家伙……专门在这里等她的样子……
好像……也没那么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运行时的微弱嗡鸣。
“对了，”石川真羽按下餐厅所在的楼层按钮，状似随意地开口，“除了我们乐队的几个——不算那只野猫的话……今天若叶睦同学也来了。”
“若叶睦？”椎名立希闻言，眉头微挑，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甚在意的表情，“哦……她啊。”
她对那位沉默寡言的前队友并无太多恶感，但也谈不上有多深的交集。
此刻听到她的名字，除了些许意外，并没有在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哼，”立希抱着手臂，斜睨了石川真羽一眼，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你这家伙是不是太悠闲了一点？千早爱音那惨不忍睹的吉他技术，你不抓紧时间盯着她练习，还有空搞这种大型聚餐？”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也提了几分，像是在为自己被打断工作而愤愤不平：“而且我也很忙的好不好！《春日影》的改编哪有那么容易！”
石川真羽侧过头，看着立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蹙紧的眉头，非但没有反驳，反而笑了起来。
“我知道啊。”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了然，“知道你很忙。”
椎名立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包容意味的笑容和回答弄得一怔，准备好的后续抱怨卡在了喉咙里，于是只能不自在地别开脸，嘟囔道：
“那你还让爱音发消息邀请我……”
石川真羽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线和眉宇间那抹尚未散去的焦躁上，沉默了几秒后，突然开口：
“很累吧？”
椎名立希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自己好得很，改编曲子根本不算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那连妆都没来得及仔细补的、带着明显倦容的脸，以及身边这人认真地模样，那些逞强的话语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之前稍微学过一点编曲，知道这东西累人的很。不单单是技术活，更是耗心神的细致工作。”
“所以啊，邀请你也不是完全为了玩闹。”石川真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体贴与理解，“让你暂时从那些音符和和弦里抽离出来，喘口气，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即使是从工作效率来说，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创作，不是么？”
椎名立希没有吭声。
“再说了，”石川真羽语气诚恳，“这支乐队现在可离不开你。”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了眼前这个男孩。
“爱音那家伙……虽然笨手笨脚，但也确实在努力，需要有人鞭策着她往前走，不然以她那三分钟热度的性子，怕是早就躺平了。”
石川真羽并没有回避立希的视线，语气里带着点半开玩笑的无奈：
“至于我嘛……有时候看着爱音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确实有点不忍心说太重的话。”
“老是想再给她点时间，再多鼓励她一下……结果反而可能让她松懈了。”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认真：
“所以啊，这种时候，就特别需要立希你这样严格又可靠的‘严父’角色，来当我的‘嘴替’，狠狠地推她一把才行。没有你在后面盯着，我们乐队的进度怕是真要慢下来了。”
“严……父……？”
椎名立希重复着这个过于突兀又带着点荒谬的词语，眼睛微微睁大。
那……按照比喻的话，他岂不是……
“慈母”？？？
这个联想让她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鲜艳的绯色。
一股混合着羞窘、恼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被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奇异感觉瞬间淹没了她。
谁、谁要和他组成这种奇怪的“父母”组合啊？！而且为什么石川是“母”她是“父”啊？！这都什么跟什么！
椎名立希猛地别开脸，几乎要把下巴埋进衣领里，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带着细微的颤抖，试图用凶狠的语气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哈？！你、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谁、谁是严父了？！还有你那个糟糕透顶的比喻是怎么回事？！”
石川真羽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和几乎要跳起来反驳的模样，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随口打的比方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比喻能形象地说明两人在乐队里督促爱音时扮演的不同角色而已。
“啊？就是打个比方……意思是，我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起来督促爱音效率更高……”
“闭嘴！不准再说了！”椎名立希几乎是低吼着打断他，拳头都捏紧了。她现在完全不想再听到任何跟“父”或者“母”相关的字眼！
看着她这副反应过激的样子，石川真羽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对“严父”这个词这么大反应，但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困惑。
“叮——”
电梯到达目的层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打破了狭小空间内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第八十七章 立希老师
椎名立希几乎是立刻迈开脚步，第一个冲出了电梯，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那令人羞耻的余温灼伤。
她深吸了一口商场里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气的空气，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
石川真羽跟在她身后走出电梯，看着立希明显泛红的耳廓，明智地不再提刚才的话题。
他几步走到立希的身侧，并肩朝餐厅方向走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说起来，《春日影》的改编，版权方面你不用担心了。我昨天去找过祥子了，已经拿到了她的授权了，不过若叶睦同学的话我还需要再找机会。”
“你……搞定祥子了？”
椎名立希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嗯。”石川真羽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样你改编起来就不用再有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去做了。”
立希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里那股因为被调侃而翻涌的羞恼，以及独自面对改编压力的烦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了些许。
她一直以为这家伙整天不是陪着爱音练习，就是和素世、灯她们待在一起，没想到他居然不声不响地，就把这个最现实、也最棘手的问题给解决了……
所以……乐队的事情，并不只是她一个人在焦头烂额？
这个认知让立希心头莫名一松，但长久以来的骄傲和独立让她不愿轻易表露这种情绪。她别开视线，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那股尖锐的不耐烦已经消退了不少：“……哼，动作还挺快。”
石川真羽看着立希别开脸却掩不住微微松动神情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温和地说道：“毕竟，这是大家的乐队。”
椎名立希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石川真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对了，关于改编……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参与进来学习学习。”
话音刚落，椎名立希瞬间炸毛，猛地转过头瞪向他，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哈？！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一个人搞不定吗？！”
石川真羽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反应会如此大，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立希在意的点在哪里，不禁哑然失笑。
看到他脸上浮现的笑意，椎名立希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烧得更旺了，眼神锐利得像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你觉得很好笑么？！”
“不，不是觉得你好笑。”石川真羽连忙收敛了笑意，摇了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只是……祥子把授权给我的时候，可是板着脸，非常严肃地让我必须承诺，要好好对待属于她、属于Crychic的‘宝物’。”
他注视着立希微微怔住的表情，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所以，我想亲眼见证，亲身参与这首歌被重新赋予生命、适应我们新乐队的过程。这既是对祥子承诺的履行，也是对我自己内心的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