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第九十九章 我才没有那种癖好
等到石川真羽进入房间后，立希立刻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胸口因慌乱而微微起伏。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迁怒于眼前这个家伙——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如果不是他提前出现，怎么会刚好撞上姐姐，让自己陷入刚才那种百口莫辩的窘境？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她猛地想起，自己几分钟前才发LINE催促过对方，现在要是反过来指责他来得早，简直是毫无道理可言。
满腔的羞愤被堵住了出口，愈发憋闷，无处发泄。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石川真羽的手腕，几乎是拽着他，将他拉向书桌旁那张她事先准备好的椅子——那张原本为了教学方便，摆放得离她自己座位并不算远的椅子。
然而，就在他即将坐下的瞬间，立希的目光触及那过近的距离，像是被烫到一般，心中警铃大作。
“等等！”
她低喝一声，不等石川真羽反应，迅速抬起脚，用鞋尖不太自然地、带着点仓促意味地抵住椅子腿，将它往后“蹭”地踢开了一小段距离。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不过幅度依旧控制着并未发出太大响声，椅子只是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制造出一个让她感觉“安全”了许多的间隔后，她才立刻用空着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了那张被挪动后的椅子上。
“给！”
她看也不看地从书架上一把抽出本《作曲入门基础解析》，有些用力地塞到他手里，书脊甚至不小心磕到了他的手指，
“你先把这个前三章看完！在看完之前不许打扰我！”
语气生硬，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也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做完这一切后，她像是完成了一个紧急避险程序，迅速坐回自己的电脑前，重新戴上了耳机，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春日影》的工程文件，试图将自己重新埋入音符与轨道的世界，隔绝边上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存在。
石川真羽被立希这一套行云流水般、带着明显慌乱痕迹的“安置流程”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手腕上残留着她刚才用力抓握的触感，肩膀被她按下的力道也清晰可闻，甚至手指都被书脊磕得微微发疼。
此刻他坐在被强行拉远了些的椅子上，虽然距离增加了，但依旧与立希共用着同一张书桌。
这个角度还是能够看到椎名立希的侧脸——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抿紧的嘴唇，还有那副几乎要遮住她小半边脸的耳机。
立希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但屏幕上《春日影》的工程文件界面，除了光标在规律地闪烁外，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操作或改动。
说是要忙着改编乐曲，可这副模样，分明还在为刚才被姐姐点破的尴尬而羞恼吧？
毕竟是个女孩子，被这样调侃，会感到害羞和无所适从也是难免的……
一股荒谬又好笑的感觉涌上了石川真羽的心头，也冲淡了刚才在门口被椎名姐姐审视时带来的社恐余悸。
他这是……
被立希当成什么需要隔离的危险源了吗？
难不成我真的像立希说的那样有受虐癖么？被这样对待居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她这副手忙脚乱、虚张声势的样子……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石川真羽就赶紧在心里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自我怀疑甩出去。
不，绝对不可能！他石川真羽怎么可能是抖M！这一定是错觉！
接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厚重的《作曲入门基础解析》，随手翻了两页，便了然地将书合上，轻轻放在了桌上。
自己可不是什么傻子，立希塞给他这本书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只是想找个借口让他安静待着，给她自己一点缓冲和冷静的时间。
如果他真的傻乎乎地在这里看一整个下午的入门教材，那才真是辜负了今天来的目的，也辜负了立希……
至少真的是被椎名姐姐白调侃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目光随意地扫视了一圈立希的房间。
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和那套专业的音频设备、电子鼓外，就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乐理、编曲、混音相关的书籍，从基础到进阶，门类齐全。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女孩子”的装饰物，没有玩偶，没有海报，甚至连颜色都偏向冷色调。
这倒并没有出乎真羽的预料，毕竟立希也不是什么普通女孩嘛。
只是看着这几乎被音乐相关物品填满的空间，他心底不由得微微有些感慨——立希在音乐方面上，真的确实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
为了乐队，她私下里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恐怕只有这一架子的书籍和那被磨旧了的鼓面才知道。
这份专注和认真，不应该被无谓的尴尬干扰。
真羽轻轻俯下身，动作尽量不发出声响，解开小提琴盒的卡扣，掀开盒盖。
天鹅绒内衬上，安静躺卧的小提琴线条优雅，深色的漆面在房间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琴身和琴弓，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整个过程，他都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立希的反应——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耳机牢牢罩住耳朵，视线死死锁在没有任何操作变化的屏幕上，仿佛要将那闪烁的光标看出一个洞来。
石川真羽没有试图去提醒她，只是将琴身稳妥地抵在肩颈处，下颌轻轻靠上托垫，左手虚按指板，右手持弓，悬于琴弦之上，做了一个无声的起势。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立希那紧绷的侧影上，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线和紧抿的唇瓣。
是时候，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了。
他右手手腕轻轻下沉，弓毛与琴弦接触。
一个悠长而温暖的G音，如同破开冰层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在房间里流淌开来。
第一百章 虚张声势
一连串清澈明亮的音符随之跃出，仿佛春风拂过初融的溪流，带着生机勃勃的暖意，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力量。旋律并不复杂，却有着直击人心的纯净与美好，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和呼吸感。
椎名立希的心跳，在不知不觉中，与那清澈的旋律同步了。
她本该立刻打断他，用最凶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看书，为什么要干扰她工作。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任何斥责的话语都无法组织起来。
温暖的曲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头躁动的尖刺，让她生不出破坏这份美好的念头。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那只原本用来隔绝一切的耳机。
琴声瞬间变得更加清晰、饱满，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她包裹。每一个细腻的揉弦，每一次微妙的力度变化，都毫无保留地涌入她的耳中，敲击在她的心弦上。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边那个闭目演奏的男孩身上。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在石川真羽的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他微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平静。下颌轻抵着琴身，修长的手指在指板上灵巧地按动、滑动，持弓的右手稳定而流畅地运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整个人仿佛都与手中的乐器，与那流淌出的旋律融为了一体，散发出一种沉静而耀眼的光芒。
立希怔住了。
她见过他慵懒散漫的样子，见过他无奈苦笑的样子，见过他因羞窘而耳根通红的样子，也见过他认真安抚他人时温和的样子。
但这样沉浸在音乐世界中，仿佛隔绝了周遭一切，只剩下与音符对话的石川真羽，是她从未见过的。
时间在温暖的音乐中悄然流逝，当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彻底消散，石川真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倦意的眼眸，此时含着未散的音乐余韵和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椎名立希身上，恰好对上她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带着怔忡和一丝未加掩饰的探究的视线。
四目相对。
椎名立希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回头，速度太快甚至让她颈后的发丝都扬起了细微的弧度。她重新面向电脑屏幕，只留给他一个故作镇定的、线条紧绷的侧脸，以及那迅速漫上并蔓延至耳根的、无法控制的绯红。
她放在鼠标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不是让你好好看书吗？”
椎名立希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试图找回平日里那副不耐烦的语调，却莫名泄露出了一丝底气不足的软弱。
“谁、谁允许你自顾自地拉琴了？”
石川真羽并没有在意她那毫无威慑力的指责，只是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小提琴，动作轻柔而熟练。
他将琴弓轻轻旋松，小心地放入琴盒内的凹槽，嘴角那抹笑意并未散去。
“让我看教材，应该不是立希老师你原本安排的教学计划吧？”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又似乎有些无辜，“我看你好像……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打破僵局。”
椎名立希喉咙一哽，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于是只能抿紧嘴唇，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将小提琴收起，天鹅绒内衬轻轻覆盖住那温润的木色琴身。
他合上琴盒，将小提琴放在了脚边。接着，他手肘支在书桌上，用拳头撑住一边脸颊，好整以暇地侧过头，目光带着清晰的笑意，直直地望向依旧僵直着背脊的立希。
“而且，”他继续说道，声音放缓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立希你刚才看起来……有点困惑的样子。”
他刻意选用了“困惑”这个词。这个词足够中性，既可以涵盖她被姐姐调侃后羞恼到几乎死机的个人状态，也可以指向她在编曲上可能遇到的技术瓶颈。
“所以，”他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耳廓上，“就想弹一首曲子，让你转换一下心情。”
他的语气自然而真诚，仿佛这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恍然和些许好奇，轻声问道：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你第一回听我正经演奏？”
椎名立希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
“是又怎么样？”她几乎是立刻呛声回去，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虚张声势，视线死死锁定在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光标上，仿佛那是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刚才确实脑子乱成一团？又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确实在编曲上卡了壳？任何一种“困惑”的承认，都像是在对眼前这个家伙示弱。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微弱声响。方才那温暖琴声的余韵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与此刻的安静形成微妙的反差。
石川真羽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个手撑脸颊的姿势，饶有兴致地看着椎名立希。
这副明明被触动了，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还挺好玩的。
而椎名立希却有些忍受不住这沉默。方才琴声带来的宁静与悸动尚未完全平复，此刻在安静的房间里，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她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让她无所适从的气氛。
“……刚才那首，”她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在跟光标对话，“是什么曲子？”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不经意的询问，而非好奇。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哦，那个啊，”石川真羽顿了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立希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春日影》的工程文件依旧停留在几乎未动的状态……
“没有名字。”他轻声回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只是……刚才看着你坐在那里，感觉你需要一点……能让人静下来的东西。”
第一百零一章 碰壁
“哈？！”
椎名立希像是被这个答案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过于惊愕而拔高，甚至带上了点破音。
没有名字？
只是……看着自己，感觉需要一点能让人静下来的东西？
这算什么？即兴创作？而且还是专门因为看到她当时的状态而即兴创作的？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也太……
太超模了！
“少、少在那里得意了！”她的声音紧绷，带着明显的虚张声势，“不过是随手拉了几个音而已！别说得好像很了不起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混乱的思绪都强行压下去，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的《春日影》工程文件，语气硬邦邦地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
“既然你拉也拉完了，疯也发完了，那就给我立刻进入正题！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在这里耗着！”
石川真羽笑了笑，没有去计较刚刚到底是谁对着空白的屏幕空耗了半晌，只是从善如流地坐正了身体，将注意力集中到立希的讲解上。
见他如此配合，椎名立希内心暗自松了口气，那股因羞窘而生的烦躁也稍稍平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教学”上，这是自己所熟悉的领域。
“首先，别被这些密密麻麻的界面吓到。”椎名立希移动鼠标，快速地点指着DAW软件的主要功能区，“这是音轨区，每条音轨对应一种乐器或人声。这是调音台，控制音量、声像和效果器……”
随着讲解逐渐深入，从基本的界面操作延伸到更具体的编曲逻辑。石川真羽听得愈发专注，还不时提出一些关键问题。
“所以量化功能主要是为了修正节奏上的微小误差，尤其是在不同乐器轨叠加时保证整体律动统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