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迟疑和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复杂神色,立刻被敏锐的爱音捕捉到了。
她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真羽?”她小声问道,“你怎么啦?表情好像……有点严肃?是我……读得太差了吗?”
“不,你读得很好。”石川真羽立刻否认,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他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爱音,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客观:
“从明天起,这两周的视频监督练习,可能……需要暂时取消了。”
“——诶?”
千早爱音脸上的笑容和期待瞬间冻结了。
取……取消?
为什么?
一股莫名的委屈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难道是因为中午在天文部,自己故意唱原版歌词逗他,把他惹急眼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冰水般当头淋下,让她瞬间有些发懵。
为什么?就因为下午中文课的时候,自己逗了他两句,唱了那句“住你隔壁”吗?
可是……可是她后来明明都很乖了啊!没有再提,也没有再闹,甚至还乖乖跟着学了“赶紧回去”……真羽同学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怎么会因为这种玩笑就……
各种混乱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冲撞,让她心里又慌又涩。
她看着屏幕里真羽似乎有些为难的表情,强压下鼻尖泛起的酸意,努力扯出一个看起来并不太成功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这、这样啊……没、没关系的哦……”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衣角:
“如果……如果是真羽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我自己练习也可以的……你不用勉强……”
她越是这样强撑着表现“体贴”,石川真羽心里就越是愧疚和不是滋味。他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端,她此刻是怎样一副委屈巴巴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解释,语气带着难得的急切,生怕她真的胡思乱想,“不是因为你的原因!绝对不是!”
石川真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清晰可信:“是……是我这边临时接到一个比较紧急的工作安排,需要占用那几天晚上的时间。是正事,推脱不掉的那种。”
屏幕里真羽那副着急忙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的样子,他眼神里的焦急和歉意不像假的,甚至有点笨拙得可爱。
原来……不是讨厌我,是因为工作啊。
千早爱音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咚”地一声落了地。
虽然估计要好久都不能视频的失落感依旧存在,但那股害怕被疏远的恐慌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如此,那也没办法啦”的释然,甚至……一丝可以趁机“拿捏”一下他的小得意。
她原本微微垮下的肩膀重新挺直,脸上那强装出来的“懂事”表情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狡黠和撒娇的、更加鲜活生动的神情。
“哼~原来是有‘正事’啊。”她故意拉长了尾音,抱着吉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镜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光,“那……作为突然打乱我宝贵练习计划的补偿,真羽老师是不是该表示表示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敲竹杠
石川真羽看着她瞬间“变脸”,从刚才那个低气压的小可怜变回眼前这个眼珠乱转、明显在打什么鬼主意的小恶魔,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想怎么样?”
爱音竖起一根手指,说得理直气壮,“今天晚上的视频通话要延长!延长到我满意为止!”她顿了顿,掰着手指细数,“你看啊,正常练习吉他,练习完吉他呢,你还得接着给我开东煌语小灶!当然啦,如果你实在有事不方便开小灶也没关系……”
她凑近镜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着狡黠的光,声音放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黏糊劲儿:
“我们就这样继续挂着视频就好啦~哪怕不说话也没关系,你就写你的作业,我看着就行。或者……就这么挂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什么的,也挺好的,对吧?”
石川真羽彻底无言了。
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不答应,岂不是显得非常的不懂事,外加冷酷无情?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仿佛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
看着真羽那副“好吧好吧都依你”的无奈表情,千早爱音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她可没打算就此满足。
“那我们开始今天的练习吧。”石川真羽试图将节奏拉回正轨。
“等一下!”爱音立刻摇头,像只警惕的小猫竖起了耳朵,“还有呢还有呢!”
她双手叉腰,身体在屏幕前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你太天真了”的得意:“真羽老师~你该不会以为,只是延长一下视频通话,就足够弥补我未来三天‘宝贵’的练习时间,以及我受到惊吓的小心灵了吧?”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副准备“狮子大开口”的架势,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里那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还想怎么样?”
“哼哼~”千早爱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粉色的发丝随之摆动,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如数家珍般掰着手指头细数:
“第一!我想听你拉小提琴!”
“第二!你要送我一份礼物!不准敷衍!”
“第三!……”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被理直气壮掩盖,“下周,你要空出一天,陪我出去!具体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可能是看电影,也可能是别的!”
石川真羽听着这一条条要求,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等等……”他忍不住打断她,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些要求……我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当然熟悉啦!”千早爱音立刻接话,脸上露出了一个“你终于发现了”的、灿烂又带着小得意的笑容,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她拿起旁边摊开的、封面花里胡哨的笔记本,炫耀似的在镜头前晃了晃,上面果然用彩色水笔记着几条,旁边还画了可爱的星星和爱心作为标记。
“这些——全——部——都是真羽老师你——昨——天——自——己——提出来的,‘猜猜我想要什么奖励’的选项哦!我一个不落,全都记下来啦!”
她拍了拍笔记本,宣布着她的“最终判决”:
“不过呢,鉴于真羽老师你单方面、临时性地取消了我们宝贵的视频监督课程,对我幼小的心灵和进步的节奏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潜在影响……”
她故意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在读法律条文的口吻说着,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所以,这些原本的‘奖励选项’,现在全部、立刻、马上——升格为你的‘赔—偿—套—餐’!没有异议,不准反驳,必须执行!”
石川真羽听着她这一套逻辑自洽、甚至有点强词夺理的“宣判”,看着她那副“我吃定你了”的得意小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昨天怎么就……嘴那么欠呢?!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然而,爱音的“攻势”还未结束。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鼓起脸颊,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
“而且!你昨天说‘总不能是,要我下周陪你出去看电影吧?’,这句话的措辞——”她故意拉长了声音,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我很不满意”的指控,“——‘总不能是’?这种勉为其难、好像被逼无奈一样的语气,我非常、非常的不满意!”
她双手抱胸,宣布了追加的“惩罚”条款:
“所以,作为对你错误措辞的纠正,在上述‘补偿套餐’第三条,‘陪我出去’的执行过程中,你还要额外、主动地、并且是心情愉悦地——请我喝奶茶!全糖!加双倍珍珠和奶盖!”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看你表现”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说:这下你总该知道错了吧?
石川真羽听着这“罪加一等”的判决,看着她那副努力装出严肃模样、却掩不住眼底笑意的娇憨样子,彻底没了脾气。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行。”他认命般地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都听你的。电影,礼物,小提琴,还有……全糖双倍珍珠奶盖的奶茶。”
就在千早爱音因为他的全面“投降”而喜上眉梢时,石川真羽话锋一转,试图为自己挽回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主动权。
“不过,”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偏向于“商量”,“具体是哪一天出去,还有地点……得由我来定。”
千早爱音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
她几乎是立刻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无比明媚、带着全然信赖的笑容,声音清脆又带着点雀跃:
“好呀!完全没问题!”
她双手捧着脸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要穿过屏幕凑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期待:
“只要是真羽你挑的地方,不管是哪里,我都一定会超——级期待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成为最棒的吉他主唱
看着屏幕里爱音那副全然信赖、仿佛他就算把她带到月球背面她也会开心得蹦起来的模样,石川真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声应了一句:“……嗯。”
“那说定了哦!拉钩!”爱音在屏幕那头笑嘻嘻地伸出小指,隔着屏幕虚虚地勾了勾。
“……幼稚。”真羽嘴上嫌弃着,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叫仪式感!”千早爱音理直气壮地收回手,但并没有立刻开始练习。
她抱着吉他,歪着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关心,话题跳回了最初:
“对了,真羽……你说的那个突然的工作,会很辛苦吗?要忙到晚上都没空。”
石川真羽听着爱音的关心,挂上了一抹温暖的笑意。
至于真奈那边的工作……虽然感觉应该不会太轻松,但是他不想让爱音太担心。
“还好。主要是和陌生团队沟通会有点耗神,音乐本身的部分没问题。”
“哦……”爱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她看来,真羽的音乐水平是顶尖的,有工作找上门再正常不过。但一个念头随之冒了出来,她歪着头,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说起来……真羽你为什么要接工作啊?我们才高一诶,零花钱……不够用吗?”
她问得天真又直接。
石川真羽随意地回应道:
“因为要吃饭啊。”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以至于爱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就想接话:“那你爸爸妈妈……”
“爸”字的音节刚到嘴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
她猛地顿住了。
粉色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和惊愕。
等等……
真羽同学……好像……从来没有提过父母的事?
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初二时他好像休学了很长一段时间……初三的毕业典礼上,人群熙攘,他似乎是……孤身一人?
一个让她心脏骤然紧缩的猜测,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思绪。
该不会……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问。只是怔怔地望着屏幕里神色平静的真羽,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疼、懊恼和不知所措的情绪,汹涌地漫上心头,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她……她好像问了非常、非常不该问的问题……
她猛地捂住了嘴,那双总是亮晶晶的银灰色眼眸里,瞬间漫上了不知所措的慌乱和浓浓的心疼。
“……对、对不起!真羽!”她的声音带上了急切和哽咽,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看着她瞬间从好奇小猫变成惊慌失措、眼泪都要掉下来的模样,石川真羽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他其实早已不在意了,连相关的记忆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此刻看着她这副仿佛做错了天大的事、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里反而有些哭笑不得,又软成一片。
“喂,别露出那种表情。”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平稳力量,“没关系的,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能拉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能……认识你们。”
看着爱音依旧紧蹙的眉头和写满难过的脸,石川真羽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这份因他而起的低气压。
于是,他站起身,走向墙边,拿起了那个深色的琴盒。
“好了,别摆出那副表情了。”他一边打开琴盒,一边用轻松的语调说道,试图转移话题,“不是想听我拉小提琴吗?现在兑现‘补偿套餐’的第一项,怎么样?”
爱音看着他拿出小提琴,那副故作轻松来安慰自己的样子,让她鼻尖更酸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把差点涌出来的泪意憋了回去,声音还有些闷闷的:“……嗯!”
真羽调试了一下琴弦,将琴身抵在下颌。他微微闭上眼睛,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他抬起琴弓,搭上琴弦。
下一刻,一段温柔中带着淡淡涩意,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希望的旋律,如同月光般流淌而出。是米津玄师的《Lemon》。
他没有选择过于激昂或欢快的曲子,这首《Lemon》的旋律,恰到好处地映衬着此刻的氛围——有对逝去之物的怀念,但更多的,是接受与前行的温柔与坚强。
爱音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屏幕前,托着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巧地按动、滑动,持弓的右手稳定而富有表现力。他整个人仿佛都与音乐融为一体,平日里那份慵懒和疏离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耀眼的光芒。
悠扬的琴声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过来,每一个揉弦,每一次力度的变化,都仿佛直接敲击在爱音的心上。那旋律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与酸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安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