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我、我看着你睡觉吗？”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窘迫，“这……是不是有点太……”
“笨——蛋——真——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爱音又羞又恼地打断了。她整张脸都红透了，抓起手边的抱枕就隔着屏幕朝他虚砸过来，虽然毫无杀伤力。
“你、你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她气鼓鼓地瞪着他，声音却因为害羞而没什么气势，“当然是关了视频啊！只是……只是语音通话不挂断而已！”
她越说声音越小，把发烫的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解释，像是在为自己这个听起来有点幼稚的请求找理由：
“这样……就好像……你还在旁边一样……会比较安心……而、而且万一我半夜做噩梦了怎么办……”
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石川真羽沉默了几秒。
就算是这样……只是通着语音……也足够令人心跳加速、耳根发烫了啊。
他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端，她蜷缩在被窝里，呼吸轻轻拂过麦克风的模样。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过于亲密的、让他无所适从的暧昧。
但听着她那边传来的、带着忐忑和期待的细微呼吸声，拒绝的话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好吧。”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磕绊，仿佛这两个字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随……随你。”
他顿了顿，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更自然些，补充道，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反正……我这边也没什么声音。”
“没关系！”听到他松口，爱音立刻从抱枕里抬起头，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许可，“安静最好啦！就当是……白噪音！”
她动作迅速地操作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我关视频咯？真的关咯？”
“关吧。”
屏幕闪烁了一下，暗了下去，视频连接中断。
但通话并未结束。
听筒里立刻传来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爬上了床，拉过被子的声音，比开着视频时清晰了许多。
石川真羽看着恢复成手机默认界面的屏幕，刚才强装的镇定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而尖锐的尴尬和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这……这算什么？
听着女孩子睡觉的声音？
光是想到这个念头，他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像是被点着了一样，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心脏，正违背意志地“咚咚”加速跳动，声音大得他怀疑会不会被话筒收进去。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手机从眼前拿开，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胡乱地把它塞到了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不行，这样好像更奇怪了。声音离耳朵太近了……她翻身的声音，呼吸的声音……都太清晰了。
他又僵硬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放在床头柜上。
可这样一来，房间里过于安静，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空间的细微声响，反而被无限放大，更加不容忽视。
他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烤架上的标本，浑身上下都不对劲。平时这个时间，他要么还在学习，要么已经酝酿睡意，可现在，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小小的手机上。
“……真羽？”
过了一会儿，她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声音轻轻传来，像是在黑暗中确认他的存在。那声音因为失去图像的辅助，显得更加直接，仿佛就响在他的耳边。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干涩，试图让声音恢复正常：“……嗯。我在。”
他听到那边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哼唧声，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响，似乎是她在枕头上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晚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睡意，渐渐融入了平稳的呼吸声中。
石川真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听筒里，只剩下她悠长而规律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轻柔的羽毛，持续不断地搔刮着他的耳膜，也搔刮着他混乱的心绪。
这……这要怎么睡啊？！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此刻可能的样子——蜷缩在被子里，粉色头发散在枕头上，毫无防备的睡颜……
停！不能再想了！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阻隔那恼人的声音，却发现只是徒劳。那呼吸声仿佛带着魔力，穿透了枕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听觉神经上。
他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可能要睁着眼睛到天亮时，手机里传来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深沉均匀，显然她已经彻底陷入了沉睡。
确认这一点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了一点点。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平躺回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电话那端的安眠。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那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却莫名让他心乱的呼吸声，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在胸腔里弥漫开来。
是尴尬，是慌乱，是无所适从。
但在这所有情绪的最深处，似乎又潜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奇异的安心感。
就像她说的，好像……她就在旁边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刚刚降温的脸颊又有复燃的趋势。
他僵硬地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只觉得那规律的呼吸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不仅搔刮着他的耳膜，更是在他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那原本让他无所适从的呼吸声，在持续的单调重复下，竟渐渐褪去了令人心乱的暧昧色彩，转而化作了一种稳定而令人安心的背景音，如同深夜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意识的堤岸。
他试图抵抗这突如其来的困意，眼皮却越来越沉重。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像是被浸入了温水，逐渐模糊、消散。
在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早上……一定要在她醒来之前，悄悄把电话挂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早安
五月十九日，周二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潜入房间。
石川真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模糊的咕哝。他习惯性地想翻个身，却感觉身体有些僵硬，仿佛维持了一个姿势很久。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为什么时，一个带着雀跃和狡黠的熟悉声音，如同清晨的铃铛，猝不及防地透过枕边的手机听筒，清晰地撞入他的耳膜：
“大——懒——虫——终——于——起——来——啦~？”
是爱音！
石川真羽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眼睛猛地睁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
他有些僵硬地撑起身体，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语音通话依旧持续着，时间已经跳到了清晨六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对于需要精心打理发型、挑选搭配，还要挤电车上学的千早爱音来说，确实不算早，甚至可能已经完成了部分出门前的准备。而对于骑着摩托车，通勤时间大大缩短的石川真羽而言，则还能再慵懒地磨蹭上好一会儿。
他甚至能想象出屏幕那端，爱音可能已经换好了笔挺的校服，正对着镜子仔细调整着领结，嘴角却因为恶作剧得逞而高高翘起的模样。
“……你怎么……”他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连忙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时的声线，却掩不住那份刚睡醒的慵懒和措手不及，“……这么早？”
“早？”爱音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讶，随即是憋不住的笑声，“真羽老师，你是不是睡糊涂啦？这个时间对我这种需要‘长途跋涉’的优等生来说，可是争分夺秒呢！”
她话语里的调侃意味十足，显然心情极好。
“倒是某位有专属座驾的同学，”她故意拉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戏谑，“居然这个点才醒，还在床上发出那种……嗯……像小动物一样迷迷糊糊的声音，真是——太——懈——怠——了！”
石川真羽被她这番话堵得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仿佛想确认刚才是不是真的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那是……”他试图辩解，却发现词汇匮乏，最终只能有些懊恼地低声嘟囔，“……刚醒而已。”
“知道啦知道啦，刚醒的‘真羽老师’~”爱音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似乎是她在整理书本的窸窣声，伴随着她依旧轻快的声音：“不过，能听到真羽你这么‘稀有’的起床音，感觉今天一整天都会超级幸运呢！”
她的话音刚落，像是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带着无尽惋惜和狡黠的气音补充道：
“唉——可惜昨晚没有开视频呢……不然就能拍到真羽老师珍贵的‘睡颜’存档啦！肯定超——有趣的！好好奇哦，平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样子的真羽，睡着的时候会不会流口水？或者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被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显然也知道这个想法大胆又羞人，纯粹是为了逗弄他。
“你……！”石川真羽几乎能想象出爱音此刻脸上那副恶作剧得逞的、亮晶晶的笑容。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就在他搜肠刮肚想着该如何反击这越来越过火的“调戏”时，电话那端，一个带着点催促意味的男声隔着些许距离传了过来，虽然经过话筒衰减显得不那么响亮，但足以听清：
“爱音——！还在磨蹭什么？早餐要凉了！今天怎么在房间里待这么久？”
是爱音的父亲。
“啊！来、来了！马上就来！”
千早爱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慌忙对着房间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刚才确实……有点舍不得离开。
听着电话那端真羽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仿佛他就安静地睡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太过安心和奇妙，让她忍不住想多停留一会儿，甚至忘记了时间。但和父母共进早餐时还挂着和男生的通话……光是想想就让她脸颊发烫，太超过了！
她重新凑近话筒，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带着浓浓的不舍和一点点做坏事差点被抓包的心虚：
“呜…真羽，我、我得先去吃早饭了！父亲大人在催了……”
“……嗯。”真羽低低地应了一声，心里莫名也松了口气，再被她“调戏”下去，他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那……我先挂啦？”爱音的声音依旧黏糊糊的，带着试探。
“……好。”
“真的挂咯？”
“……快去吧。”
听着他带着无奈纵容的催促，爱音这才心满意足地、又带着点恋恋不舍地，轻声说道：
“那……学校见哦，真羽。”
“嗯。”
话音刚落，听筒里便传来了通话结束的短促提示音。
石川真羽握着手机，听着耳边骤然回归的寂静，恍惚间，仿佛还能听到她最后那句带着笑意的“学校见”。
他缓缓放下手机，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驱散脸上残留的热意和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真是……完全拿她没办法。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石川真羽维持着放下手机的姿势，坐在床沿，发了几秒钟的呆。
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扰人的思绪都甩出去，这才起身走向厨房。
……
当石川真羽推着摩托车走进校门时，远远便看见了那个抱着书包、安静地站在教学楼入口处阴影里的熟悉身影——高松灯。
他加快几步走了过去。
“早上好，灯。”
高松灯闻声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眸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一下，小声回应：“……早上好，真羽同学。”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上楼梯。
“今天……”灯微微侧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单纯的疑惑，“真羽同学……比平时，晚了一点……是……耽搁了吗？”
“……嗯。”石川真羽的目光微妙地游移了一下，含糊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避开了灯纯净的注视，“稍微……有点事。”
灯见他似乎不愿多说的样子，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年A班教室。
真羽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拿出课本没过多久，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元气十足的问候：
“大家——早上好呀——！”
千早爱音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地扫过全班。
真羽此时正低头假装专注地翻看书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没听见那充满活力的声音，更没注意到那个径直走向他前排的粉发少女。
爱音的目光在他那副“生人勿近”的后脑勺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更灿烂的笑容，目标明确地转向了刚刚坐下的高松灯。
“小灯~早上好呀！”她亲昵地趴到灯的桌边，声音甜度满分，确保后排的某人能清晰听见，“呐呐，你昨晚休息得好吗？我给你推荐一个非常有效的助眠方法！睡觉的时候，如果听着白噪音，可以睡得很沉的！”
高松灯被爱音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茫然，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回应：“嗯……睡得，还好。”她似乎隐约感觉到了爱音话中有话，但又不太明白具体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