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脑子昏沉沉的，被疲惫和溃堤的情绪搅得一片混乱，她颤抖着指尖，几乎是凭着本能敲下：【那个……石川君，睡了吗？感觉有点……】
打到一半，残存的理智和强烈的羞耻感猛地回笼，她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那个陌生男孩面前失态了。
猛地按下了撤回键，将手机死死捂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那瞬间的脆弱。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微微发烫。
祈祷着，那个家伙此时已经睡下，没有看到她的消息。
然而，几乎就在消息撤回后的几秒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怎么还没有睡觉？】
【是身体还不舒服么？】
看着屏幕上那两句直白却透着关切的问话，长崎素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端起平日里那副周到得体、一切无恙的姿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试图敲下“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发错了，这就睡”之类轻描淡写的话。
故作镇静的回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那点强撑起来的伪装还是败下阵来。她蜷缩起来，手指有些无力地敲出了一句近乎投降的坦白：
【……嗯。】
【就是……睡不着。】
【明明很累了，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很乱……】
消息变成了已读状态。
然而，屏幕那头却陷入了沉默。一分钟，两分钟……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聊天框里没有任何新的回复跳出来。
长崎素世盯着那刺眼的“已读”标记，刚刚才稍微平复一点的委屈和酸涩再次涌了上来，甚至比之前更猛烈。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哽住了。
果然……又是这样。
被人觉得厌烦，然后就被抛下了吗？
明明是他先问的……
失落的冰水和孤寂的寒意再次包裹了她，比之前更加沉重。她鼻子发酸，险些要忍不住眼泪，负气般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扔到了一旁的枕头上，不想再看那令人窒息和尴尬的沉默。
就在她难过地把脸埋进被子，准备独自吞咽这份苦涩时——
“嘟嘟”
一声清脆的LINE提示音，格外清晰地划破了卧室的寂静。
她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重新抓起了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的预览弹窗赫然出现：
石川真羽：[语音消息]- 1:15
她带着一丝忐忑，点开了那条语音消息。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安慰性的话语。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悠扬而舒缓的小提琴旋律，透过手机的扬声器，轻柔地流淌出来，在这寂静的深夜房间里缓缓弥漫开。
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
旋律温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与包容，像夜晚平静的海浪，一遍遍轻柔地抚过沙滩；又像无声却坚定的陪伴，安静地驱散着周遭令人不安的寂静。
原本紧绷的情绪，在这突如其来的琴声中慢慢松弛。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只是专注地沉浸在这段为她而奏的旋律里，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显示着两条新来的文字消息。
但此刻的长崎素世，已然听不见了。她的意识正被温暖的睡意温柔地包裹、下沉，紧攥着被角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然松开，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然弧度。
【这是一首我很喜欢的曲子，叫做《Echoism》。】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希望能够有用。】
石川真羽看着自己发出的消息，状态始终显示着“未读”。
等了半晌，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看来是睡着了……
也好，总算没白费功夫。至少那首曲子，似乎起到了它应有的作用。
第十五章 早餐
5月1日，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由于前世养成的作息，石川真羽早早就醒了过来。
“还没到七点么”他看了眼手机，心中盘算着，羽丘中学上课时间是八点四十五，虽然在上课前还有小班会，但对于他来说完全是绰绰有余了。
既然还有这么多时间，不如下楼确认一下素世同学的状态吧。
只是简单的洗漱一番后，石川真羽便沿着安全通道来到了45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他屈指轻轻叩响了门板。
“长崎同学？醒了吗？身体感觉怎么样？”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出了一道缝隙，长崎素世出现在了后边。
她穿着柔软的浅色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针织开衫，蜜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些许疲惫，但比起昨晚那病恹恹的样子，气色显然好了不少，至少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了。
看到是石川真羽后，长崎素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交叠在身前，露出了一个比平时更加甜美几分的笑容。
“贵安，石川……”
“停停停！”
石川真羽被这猝不及防的夹子音给惊到了，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瞬间便回忆起了前世某个“刚满18岁”的视频……
“好好说话……你原来的声音就挺好听的，不用这样。”
“……”
长崎素世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刚刚病愈的好心情和想要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加得体、甚至带点报答意味的努力，被这家伙的话语砸得粉碎。
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拳头硬了。
但想到对方昨晚的照顾，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那点小脾气，恢复了些许平日里的语调，只是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赌气：
“……哦。多谢昨晚照顾。”
“嗯。”石川真羽这才感觉顺耳了点，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重点看了看她的脸色，“看你都有精力‘贵安’了，状态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他摩挲着下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带上了点审视的意味。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病按照阿姨的说法已经有好几天了……我昨天才稍微照顾了一下，喂了药吃了顿饭，今天就能好到能夹……能这么精神地去上学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狐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
“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天该不会根本就没好好吃药吃饭，纯粹就是硬扛着，放任自流吧？”
长崎素世被他问得一噎，眼神瞬间开始飘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原本稍稍恢复血色的脸颊又泛起一丝心虚的红晕。
纤细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紧了睡衣的袖口，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来反驳。
石川真羽看着她这反应，忍不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没好气的情绪。
“这次先放过你，下次的话我可要跟长崎阿姨告状去了。”
“请务必不要这样！”
长崎素世果断认错，心中哀叹着这家伙怎么这么麻烦。
为了转移话题，，她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邀请道：“那个……石川君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我泡杯红茶给你吧？算是……感谢你昨天的照顾。”
石川真羽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但也没拒绝，迈步走进了客厅。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在整洁得过分的厨房区域扫了一眼，尤其是那光洁的灶台和空空如也的料理台。
“早饭吃过了吗？”
“……还没。没什么胃口，想着等下去买份便当。”
“刚退烧还是吃点有营养的吧。”石川真羽打断她，叹了一口气，“等着。”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和牛奶，又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放着小米的柜子。
“看来又得我来了。”他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淘米，“病人就老实在那边坐着，别添乱。”
长崎素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家伙再次无比自然地“霸占”了她家的厨房，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心里那点因为被戳穿而升起的小小怨气，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小声说了句：“……那就，麻烦你了。”
没有花太长时间，一顿简单却温暖舒适的早餐很快被摆上餐桌。
熬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嫩滑的炒蛋，还有热好的牛奶。
两人安静地用完了早餐。石川真羽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放入水池，清洗工作他显然不打算再代劳了。
他看了眼时间，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走到玄关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跟过来送他的长崎素世，语气平常地问了一句：
“需要帮你叫辆车去学校吗？月之森女子学园，对吧？”他记得她校服上的徽章。
长崎素世闻言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您可千万别”的表情
“真的不用了，石川君。倒也不用照顾到这个地步……”
“而且月之森那边，为了不在上学时段造成交通堵塞，学校附近是严格限制车辆临时停靠的，也不鼓励学生被私家车接送。我坐电车过去就好，很方便。”
“行。那你自已路上小心。”他不再多言，干脆地转身推开了公寓的防盗门。
门外是铺着地毯的安静楼道，感应灯随着开门声亮起，投下冷白色的光，与屋内暖黄的灯光形成了对比。
“走了。”他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下手算是告别，便带上了门。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拢，将楼道的光线隔绝在外，公寓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宁静。长崎素世独自站在玄关，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小米粥淡淡的暖香和方才短暂的热闹气息。
她轻轻吁了口气，转身准备回房换衣服，心里嘀咕着这人虽然总是自作主张又说话不中听，但……确实帮了大忙。
第十六章 苦一苦石川，骂名我来担
跟着和往常差不多的时间点踏入教室，石川真羽警惕地看了一圈四周的同学。
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带着好奇和调侃目光围上来的同学并没有出现。
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和同学们闲聊、或者抄作业什么的……
仿佛昨天午休时那场小小的骚动早已被遗忘。只有零星一两个男生在他看过去时，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暧昧的“哥们儿我懂”的笑容，但也没有要进一步过来八卦的意思。
看来昨天的事是过去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一方面庆幸于高中生兴趣转移的速度，另一方面或许也得益于自己的“不起眼阴角”形象足够深入人心，大家似乎默认了他和“转校生美女”之间不太可能真有什么持续性的瓜葛。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如同洄游的鱼终于找到熟悉的水域，快步走向自己靠窗的专属角落。
将书包塞进桌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这会儿的静谧时光了。
相比起在家里做视频，或许还是在学校里更加轻松一点？
然而，他这口气显然松得太早了。
就在他刚调整好姿势，准备将脸埋进臂弯时，教室门口就传来了充满活力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从臂弯的缝隙里望过去，正好看到千早爱音将书包放好，就踏着欢快的步伐走向了舞和她的朋友们。
这么快就融入小群体，不愧是前学生会长啊。
他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懒得理会，继续闭上眼准备放空自己。
那边女孩子们的谈话声隐约传来，似乎还是在说乐队的事情。
他听见舞用带着遗憾的语气问：“爱音酱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Afterglow的歌我们可以慢慢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