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台阶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
椎名立希在他坐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依旧固执地不肯转头，但紧握的拳头却微不可察地松开了少许。
她心里乱糟糟的，除了原有的烦躁，更多了一丝慌乱——她刚才对爱音说的话确实太重了，真羽他……会不会因此对她感到不满？
“……她们，真的没事？”过了几秒，立希硬邦邦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视线依旧死死盯着地面。
“嗯。”真羽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哭了一场，不过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爱音已经没事了。”
立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但随即抿紧了唇，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真羽侧过头，看着立希在夜色中紧绷的侧影，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
“立希，我刚才虽然急着追爱音，不过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立希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是为了乐队好，心里着急。”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理解，“爱音确实需要有人点醒她，这个道理我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你刚才对她说话的时候，火气确实大了点，不是么？那些话，不只是道理，还带着刺。”
立希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理直气壮地否认。她当时确实被焦躁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冲昏了头。
真羽没有继续深究这一点，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而沉稳，将话题转向了更重要的地方：
“但是——”
这个“但是”清晰有力，瞬间抓住了立希的全部注意力。
“无论你带着怎样的情绪，说了多么重的话，结果如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
“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
“我说过我们要一起面对，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你的道理，我认同；你的方式或许急躁，可能搞砸了什么，那后果，也是‘我们’一起来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立希依旧紧绷的胳膊，动作短暂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所以，别一个人胡思乱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椎名立希猛地别开脸，耳根在夜色中泛着不自然的红。她用力抿着唇，像是要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堵回去。
“……少在那里自说自话！”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刺，却少了之前的尖锐，更像是一种无力的抵抗，“谁、谁要你一起承担了！烦死了！”
但那双一直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此刻却彻底松开了，有些无力地搭在膝盖上。一种陌生的、被全然接纳和支持的感觉，让她心头又暖又乱，只能通过更加凶巴巴的语气来掩饰：
“你、你要是知道自己的职责，就以后好好给我看着爱音，”她语速飞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和我一起……不对！是和我和小灯一起，带着乐队一起走下去！”
看着她这副明明被说中了心事，却又羞于承认的别扭模样，石川真羽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椎名立希更大的反应。
“你笑什么！”她猛地转过头，羞恼交加地瞪着他，脸颊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明显的绯红。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手就给了真羽胳膊一拳，力道不轻。
“呃啊……”真羽猝不及防，吃痛地弯下腰，面容扭曲地揉着被击中的地方，“下手真狠啊你……”
“活该！”立希气鼓鼓地瞪着他，但眼神里的慌乱和不确定，似乎随着这一拳消散了不少。
真羽揉着估计明天会发青的胳膊，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她依旧带着愠怒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温柔地承诺着：
“嗯。一直走下去。”
长崎素世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台阶上并排坐着的两人，看着真羽专注地安抚立希的侧影。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丝混合着理解和淡淡不悦的情绪掠过心头。
就像看到精心准备的晚餐被打扰，虽然理解对方并非故意，但总归有些不痛快。她很清楚，真羽只是在履行他对乐队的责任，就像他之前在天台承诺的那样，最终总是会回到那个有她等待的“家”。
只是，看着他如此专注地对着另一个女孩——哪怕知道他们之间并非那种关系——还是让她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毛。那感觉，就像是属于自己的视线被短暂地分走了，虽然无伤大雅，却足够让人心生些许无奈的醋意。
她优雅地抬手，将被晚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包容和等待意味的温柔笑容。
没关系，她可以等。
就在此时，两个熟悉的身影手牵着手，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爱音的脸上显然仔细清洗过，除了眼角还残留一丝极淡的红痕，几乎看不出大哭过的狼狈。她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甚至比平时更加用力的笑容，仿佛要将所有阴霾都驱散。
灯则安静地跟在她身边，被爱音牵着的手微微回握着，淡褐色的眼眸依次看过台阶上的三人，最终目光落在真羽身上，细声开口：
“那个……我们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椎名立希的目光在灯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看到她与爱音紧握的手，若在平时，她心底或许会泛起一丝微小的酸意，但此刻，感受着身边真羽刚刚带来的那份奇异的安定感，那种独占般的保护欲似乎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们没事就好”的宽慰。
千早爱音的目光依次扫过素世温柔中带着探究的笑容，立希虽然别扭但已无戾气的侧脸，最后落在真羽带着鼓励的眼神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呼出体外，然后，用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的声音宣布：
“我们决定了。”
“我们要登台演出。”
虽然真羽已经提前告知，但亲耳听到爱音如此明确的表态，立希和素世心中还是微妙地松了口气。立希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而素世则露出了一个更加真切温柔的“太好了”的笑容。
爱音说完，松开了灯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直接来到了立希的面前。
立希下意识地又想把头转开，但爱音的目光却不容她逃避。
“立希同学，”爱音开口，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认真，“你下午对我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
立希抿着唇，没有回应，紫水晶般的眼眸里带着审视。
“你说我过于依赖真羽……”爱音说着，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这一点，我承认！好像……确实是这样。”
这个坦率的承认让立希微微一愣。
然而，爱音话锋一转，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狡黠和真诚的光芒，看着立希：
“但是，我们现在是队友，对吧？”
她微微歪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点耍赖、却又让人无法讨厌的灿烂笑容。
“队友之间，相互依靠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她向前凑近了一点点，语气变得轻快而俏皮，仿佛在分享一个什么有趣的小秘密：
“所以——”
“说不定以后，我也要依靠‘狸希’你呢？”
第一百六十章 真羽：立希这是在关心我吗
五月二十四日，周日。
石川真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正享受着久违的、无人打扰的懒觉。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预示着时间已近中午。
一阵执着而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硬生生将他从混沌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皱着眉，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上跳动着【椎名立希】的名字。
“……喂？”他接通电话，声音带着浓重的、没睡醒的沙哑和慵懒，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立希老师……这才十点钟啊……不是说好了今天放假，调整心情么……怎么这么早就召唤我……”
电话那头，椎名立希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被他这还没睡醒的状态噎住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你、你还没起啊？”
“唔……”石川真羽又打了个哈欠，意识模糊地回应，“放假……不就是要好好休息嘛……”
“谁跟你说你也放假了？”立希立刻反驳，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强硬，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我是给他们放假调整心情！你的编曲学习能和她们一样吗？时间这么紧，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这个毫不掩饰的区别对待让真羽稍微清醒了些，他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吐槽：“立希老师，你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
“少废话！”立希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被戳穿后的羞恼，“我说了算！而且，都十点了还不起床，像什么样子！作息不规律对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句带着责备却莫名有关切意味的话，真羽迷迷糊糊的大脑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嗯？立希老师……这是在关心我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立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恼：“谁、谁关心你了！少在那里自作多情！我这是……这是作为老师对学生的基本督促！对身体负责是最基本的要求！”
“总之！你赶紧起床，收拾一下过来！有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真羽揉了揉眼睛，努力让大脑开机，“是乐队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乐队的事！”立希立刻否认，语气带着点“你怎么只会想乐队”的微妙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得意，“是《春日影》！我……我改编好了！昨晚……搞定了！”
她的声音到最后，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和难以掩饰的成就感。
“搞定了？！”石川真羽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和赞叹，彻底清醒了过来，“真的吗？立希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电话那头，椎名立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股混合着疲惫和巨大成就感的暖流涌遍全身。她能想象出石川真羽此刻瞪大眼睛、睡意全无的模样，这让她心里那份得意更加膨胀。
“哼……”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甚至带着点嫌弃，“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都花了这么多天了，搞定不是很正常吗？”
她顿了顿，努力压下语气里的雀跃，重新换上那副“严师”的口吻，开始数落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迫不及待分享好消息的真实心情：
“倒是你！进度都落后这么多了，还好意思睡懒觉？上周日才开始学基础，我这都忙活六天了！你知不知道编曲有多复杂？和声进行、乐器编排、情绪铺垫……哪一样是能一蹴而就的？我这边好不容易把最难啃的骨头啃下来了，你那边还在原地踏步像话吗？”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与其说是在批评真羽，不如说是在宣泄自己连日来积压的紧张和此刻释放的兴奋。
“所以，赶紧给我起床！洗漱！吃饭！然后立刻过来！”她几乎是命令道，但声音里那丝因为被他夸赞而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么镇定，“让你见识一下完整的改编版，顺便……给你补上落下的课程！别想偷懒！”
真羽听着电话那头立希机关枪似的“训斥”，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是，立希老师教训的是。”他语气里带着笑意，顺从地应着，一边掀开被子坐起身，“学生知错了，这就立刻起床，绝不敢再耽误立希老师的教学进度。”
他那带着调侃意味的“立希老师”和恭敬的“学生”自称，让立希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知、知道就好！动作快点！”她凶巴巴地催促了一句，随即像是生怕他再说什么让她心跳加速的话，飞快地补充道，“地址没忘吧？我……我先去把谱子最后检查一遍！”
“嗯，记得。”真羽应道，已经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知、知道就好！动作快点！”她凶巴巴地催促了一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声音也低了些，“……哦对了，你……你直接过来就行。”
“嗯？”真羽一时没明白。
“就是说……”立希有些别扭地解释，语速很快，“你这个点起来，早饭肯定没吃吧？别在路上随便买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我、我家中午有做饭，顺便给你留了一份。”
她飞快地说完，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立刻又恢复了强势的语气：“所以直接过来！别浪费时间在外面瞎逛，听到了没有？我……我先去把谱子最后检查一遍！”
这一次，没等真羽有任何反应，听筒里就再次传来了急促的忙音。
石川真羽握着手机，愣了片刻。
直接过去……还留了饭？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椎名真希姐姐那温和又带着探究的笑容，以及立希此刻一定红着脸、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因为懒觉被打扰的残存怨气也彻底烟消云散。
第一百六十一章 立希超厉害的
石川真羽刚走到椎名家公寓楼下，就看到立希已经等在了门口。
她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看到他出现，便蹙起眉，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太慢了！你这家伙，动作总是这么慢吞吞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椎名立希却已经直起身，干脆利落地转身，用眼神示意他跟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带路，仿佛生怕被邻居看到似的。
石川真羽无奈地笑笑，自己可是收到消息后立刻动身，甚至比约定时间还提前了十分钟就发了LINE告知。不过，他早已习惯立希这副急躁又口是心非的模样了，显然她比自己更早就开始期待这次会面。
走进熟悉的椎名家，玄关处，立希动作略显急促地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塞到他面前，语气硬邦邦地：“喏，换上。”
石川真羽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是一双深灰色的男士拖鞋，材质柔软，款式简洁，看起来是全新的。
他上次来还是普通的客用拖鞋，这次却……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这是……专门给他准备的吧？
“磨蹭什么！”立希猛地转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慑力，“是……是姐姐说家里总该备一双给客人用的！正好看到就买了！不行吗？！”
就在这时，听到动静的椎名真希从客厅探出身，脸上带着温婉而了然的笑意。
“欢迎过来，真羽君。”她亲切地打着招呼，目光在真羽手中的新拖鞋上轻轻掠过，笑意更深了些，随即转向自家妹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怜爱，“立希今天可是起了个大早呢，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坐立不安的。本来啊，我看她那个样子，恨不得七点钟就给你打电话，还是我好说歹说，劝她‘真羽君说不定还在休息呢，太早了会打扰到人家’，她才勉强同意拖到十点……”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