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玉楼主人
“那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他只是有杀我的任务罢了。”新芽露出释怀的笑容,“权势、力量、土地、国政,你们男人的血管里本身就流着这样的东西,无论出于怎样的初衷,到最后总会沾上无辜者的鲜血。”
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所以哪怕和虎狼为伴,你们也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最后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不是问题。”
沈异隐约觉得她不仅仅是对自己,对死者说,甚至不仅仅是对幕后指使这个壮汉杀她的人说……她好像在对什么熟悉但失望的人说。
沈异想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但突然“扑通”一声,新芽从蹲着的姿势突然倒下。他连忙上前把她翻起来,发现新芽已经晕眩了过去。这个时候沈异才看见新芽被丝袜包裹的那条腿有一个很深的伤口,只是之前因为袜子颜色没看清楚。伤口还在流血,现在十有捌玖(直接打简体的会被屏蔽)已经失血过多。
沈异没什么办法,返回车上取了急救箱,拿纱布扎紧了伤口。
可能是因为在她腿上摸摸蹭蹭的时间太久,新芽居然醒了过来,一把抓住沈异的手。
“呃……我没有瞎摸哦,我在给你止血。”沈异说。
“来的人……不止两个!”新芽抓住他的胳膊用了最后的力气说完,又陷入了昏迷。
沈异一呆,随后咬着牙把新芽抱了起来。这女孩体重绝对不超过九十,不算重,但公主抱没知觉挺尸的人对于沈异这种毫无锻炼的废材来说非常艰难。沈异好不容易才抱着她走出巷子,就绝望的立在了原地。
不下五个穿着黑色长风衣,把脸都罩住的人,或提着斧头,或握着短刀,就站在大街上。
“所以说我管什么闲事呢……”沈异喃喃。
但就在此时此刻!就在弹尽粮绝的绝地!一声充满着浪荡和狂气的笑从他背后的房顶传来,无论是沈异还是来围追堵截的杀手都下意识朝声音方向望去。
“暴虐的恶人阻断正义的道路,我的主人啊,以复仇与恶意为名,引领弱小的人吧!”
我想不通为什么连(捌玖)都不能打……
第四章 你真可爱
天色还是将亮未亮,晨雾依然很浓重,只有昏黄的路灯照亮这片阴暗的街区。
高高坐在屋脊俯视在场所有人的,是一个银色长发英姿飒爽的少女。雾气遮挡不住她肆无忌惮的视线,清晨还隐约看得见的月亮下她显得愈发凛冽。
沈异刚想说些什么,那女孩便一跃而起,从房顶跳到街上,背对着沈异两人。
杀手们握紧了手中的凶器。
银发少女露出惊讶的表情,歪了歪脑袋,这本来应该是可爱的模样,但在她的气势下却显得有些杀意凛然。
“你们就是敌人?气势不错嘛!”少女开心的笑着,一步步朝着杀手们走去,腰侧系着的两把长刀也随之摇晃,“别让我太无聊啊,诸位,报上名来……还是算了,反正我记不住你们的脸。”
“喂!”沈异忍不住叫住了她。
少女理都没有理他,只是扬起右手摆了摆。
沈异一咬牙,这种时候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轻轻松松就抱着新芽进了卡车。杀手似乎想有动作,但银发的少女就这么笑吟吟的看着,竟无一人敢动手。
“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沈异发动汽车。
银发少女好像没有听见,也许是不屑于回答,就这么站在大街中央,和更多赶来的杀手对峙。
像一只落单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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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
她是菲林族人,嗅觉非常敏感,这股气味应当是无数种劣质香料以及食物腐烂发酵或者烟草燃烧的气味,总之就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气味。
新芽挣扎着起身,低血压了好一会才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是个挺矮也挺小的房间,布置简单也粗糙。大概十二三个平米,一面墙全是书柜,但放置着杂物,最上层才是书;一面墙全是衣柜,闭着没打开。两面墙的柜子可能是房子最初的装修设计,可能本身这是个书房被改造成卧室的,所以就没有留下给床的空间。所以干脆就没有床,为数不多的地面铺满儿童泡沫地毯,地铺就打在地毯上,还有两床不用的被子叠好也放在地毯上。
虽然很窘迫,但莫名的温馨。
新芽在心里思考着,她又看了看自己,发现衣服还是好端端的没有换,只是丝袜被脱了下来,稍微舒了口气。再看,每个伤口都做好了处理,腿上的大伤口也上了药,打好了绷带。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发现有些难闻。不由得恼怒,这男的救了自己回来怎生连个衣服都不换澡都不洗!
收回无端思绪,新芽踉踉跄跄的推开了门,一瞬间世界的嘈杂扑面而来。
“老板!十串猪腰子!”
“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卖烟的啊!大晚上没地方去买啊!”
“老板我们又来了!老样子三份炒粉一份嗦螺,再来凉拌黄瓜,要甜的。”
沈异在十几个桌子里像只蝴蝶一样左右穿插,抱着个单子记每一桌的菜名,还一边大喝“后房的听到没有!嗦螺!炒粉!黄瓜要甜的!”
这是一家大排档,坐落在龙门三环民生街山龙弄172号的,名为“道左食楼”的大排档。
沈异经营这家大排档已有三年有余,本来是租的店面,但去年已经从东家手里置办了下来。一楼开店,二楼两间房,一间住一间放杂物。店面不大,五十多平方,十几个桌子,但每个座位都坐满了,外面还摆着露天的烧烤摊子,以及露天的简易座位。可见的生意兴隆。
见到新芽从二楼露头,不少食客都发出“喔哦”的惊叹,这女孩让人惊叹的颜值在下城区太少见了。
“沈老板金屋藏娇啊!从来不知道沈老板店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异哥异哥,这是你马子?介绍来认识认识啊!”
“去你的!马子还有介绍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在一堆相熟食客的调笑声里,沈异也惊讶的回过头,看见新芽在二楼转角,小心翼翼露了个头,没敢出来。
怪不得那么臭……新芽暗搓搓的想。
沈异看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拍拍巴掌把食客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大声宣布,“各位亲爱的乡亲父老,今天小店只营业到两点,还请大家吃的快些,一点以后的所有客人,咱免单了!”
“别啊老板,往常不是到天亮吗。”
“不是,老板,哪有你这样往外赶客的开店法?”
但无论怎么说,沈异打个哈欠就离开了,暗示不再接客。他倒是不在乎,这些熟客大多是职业原因不得不深夜才能下班的,可以说是店里的刚需,而且他也从来不担心客人会因为服务态度离去。
“别吧老板~我千里迢迢从上城赶过来吃你家东西,你白天不开门,等到晚上一觉起来急急忙忙来你这,你不接客?生意不是你这样做的啊!”一个现在才赶到店门,衣冠楚楚不像下城区居民的食客抱怨道。
沈异开的这家大排档,在龙门下城,不,甚至在整个泰拉世界,他都自信是头一号。作为一个餐饮店,他做不大,但名声已经传到整个龙门,至少在龙门有三个杂志专门来采访报道过他的“道左食楼”,甚至近卫局巡防也经常来他这里就餐。
自从沈异发现即便是龙门这样很有地球的“中国”感的城市,都从没听说过类似中华料理的东西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该做什么!
霰效前驱雪踵至!古称民以食为天!
等到人烟散尽,沈异目送着店里的伙计们都消失在视野里,才关上店门,从内部上了两层锁,蹬蹬的上了二楼。
新芽在啃猪腰子。
“哪来的?”沈异皱着眉头问。
“我叫厨房给我做的。”新芽满不在乎。
沈异眉头皱的更深了,一把抢下新芽的猪腰子烤串,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什么处境?”新芽盯着猪腰子。
沈异抓着猪腰子,还挺香,香里有点点骚臭味,不重,混合香料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但现在谈正事呢沈异忍住了,想着待会自个下厨烤点——“你别和我装糊涂了,天亮了我就送你回罗德岛办事处。”
新芽立刻不盯猪腰子了,眼神锐利的看向沈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是傻子!”
新芽迅速跳起!反手抓起一个搪瓷杯,几乎是纯靠手的力量就将其捏扁,左手把沈异按在门上,右手握着锋利的杯子边角,凶神恶煞,“别说废话!”
沈异立刻怂了,“我……我又不是傻子,你只能是罗德岛的员工啊。”
“别说废话!”
“昨天死的两个人,头上有角,是丰蹄族的人,丰蹄族只有可能是谢拉格的。最近喀兰圣山有事变,谢拉格闭关锁国,哪来的这么多丰蹄族人?你是菲林族人,但是发色银灰,非常经典的谢拉格菲林族。然后就是,龙门向来不干涉他国内政,谢拉格内乱的节骨眼上,龙门肯定不会接收任何一个谢拉格人。那么要么是偷渡进来,要么是走正常外交关系进来。”沈异被威胁着吞吞吐吐道,“你在打架的时候一直喊救命,完全不怕暴露,你肯定是走官方渠道进来的,毕竟近卫局对偷渡者都是一律处死。”沈异最后下了结论,“最近三个月来,龙门唯一有外交关系的企业,只有罗德岛。”
新芽松开了手,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男人,良久还才开口道:“分析能力不错啊,对国际形势那么关注?不过你既然都推理到这里了,那想来我的身份……”
“银发,谢拉格,菲林族,被同为谢拉格的人追杀。”沈异说,“你不叫新芽,你是谢拉格名门,希瓦艾什家族的二小姐,崖心。”
沈异完全不记得当初在游戏里,崖心是个什么角色了,五年的穿越时光让他根本记不清游戏的人设剧情之类,仅仅还记得那么几个非常热门的角色和一些势力划分。所以在穿越后他一直对国际形势非常关心,但也只能通过电视新闻来获取信息。但这足够了,比起外人他起码知道罗德岛是不仅仅是个制药公司。
“如果不是这样,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救你。”沈异反问。
崖心一屁股坐在地铺上,自暴自弃的拿被子把自己裹住,“你救我的报酬我会支付给你的啦!”她在地铺上滚了几圈,又从被卷里探出一个脑袋,忽闪忽闪眼睛,“就因为猜到了我的身份救我?”
“怎么可能,我去救你的时候才看见你的样子。”
崖心高兴起来,“你果然是因为正义的火焰在燃烧!”
“不,我是因为察觉到了杀手是你们谢拉格人,如果我掺和进这件事,我撞死人的事情近卫局会归咎于你们谢拉格的内乱。”沈异冷静的再度展示了推理才能,“如果我不掺和进来,近卫局一定会把我当成局外人,将事情按照我撞死了一个人来处理,我就要蹲班房。”
“你越说我越听不懂了诶。”
“你真可爱。”
真迷人,真可爱,真丢人
第五章 我要摸了
“但我不能回罗德岛。”崖心如是说。
沈异不意外,“能到龙门来追杀,还是有一定规模的追杀,你要说罗德岛能保护你,我也不信。”
崖心点点头,“罗德岛的战斗人员基本都不在龙门,办事处那栋大楼里都是一些普通的外部职员,连干员都算不上。我就算回去了,以他们丧心病狂的程度,不难想象会发生什么。我不在那里,反而还能保护一下同事们。”
沈异皱眉,“罗德岛的干员不在?那近卫局不管吗?”
“就像你说的,归根到底,这是谢拉格的‘家事’,即便我死在这里,只要不伤及无辜,龙门也不会提供帮助的。”崖心眼神黯淡了一会,但她又很快亮起,“但相对应的,近卫局也绝不会对那些杀手提供任何帮助,相反他们只是明面上中立,实际上……”
“实际上,能对那些杀手做点阻碍,他们就会找借口阻碍。”沈异接过话茬,“政治斗争真是暗流涌动啊。”
崖心沉默了,良久后她声音低低的开口,“对不起。”
沈异知道她为什么说对不起,她留在这里固然是最安全的选择,但对他本人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而且崖心的武力值摆在这里,他也没得办法。
沈异也沉默了,也是良久,他开口:“你睡了两天,我把我的那辆卡车开到外环的河里了,以后记得赔我。”
崖心眼睛亮了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不同意你待在我这,你会一个人一瘸一拐的离开吧。”沈异挠了挠脑袋,“我也是有同情心的啊,看到你就想起我小时候养的猫。但是你可得记得,我的损失要加倍补偿啊。”
“希瓦艾什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又嬉闹了一会,沈异把地铺上卷好的被子抱起来,“我去一楼打个地铺,你就睡这个房间。”
崖心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我去一楼吧,不能让你提供保护还让你每天操劳。”
“操劳?”沈异摇摇头,“安全起见,我今天开始就不营业了。你什么时候离开我再开店。”
崖心跟着他走到一楼,才发现一楼黑压压的,这个建筑的一楼除了大门就没有采光点,卷帘门一拉,整个店面就仿佛一个地下室。沈异开灯,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就在桌上打好一个简单的床铺。
“以后你就在二楼待着,记得不要开窗往外看,不要被人发现,一切生活所需要的露面都由我来。”沈异叮嘱,“其实你刚刚毛手毛脚的出来是很危险的,幸好我那些食客大部分我都认识,应该和你扯不上关系。”
崖心乖乖的点头,沈异严肃的看着她。
她现在其实还穿着之前的服装,抹胸和热裤,很活力还有些色气,但踢着沈异的男士拖鞋。看到沈异有些热热的目光,崖心瞬间警惕起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的衣服……你帮我换的?”
沈异知道她说的不是衣服,是丝袜,不由得又想到前天清晨回到住处给崖心光滑白皙的腿一点点褪去丝袜的光景,心头不由得一荡。崖心看到他表情突然猥琐,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又羞又怒的狠狠踩了他一脚。
但羞怒也没持续多久,崖心伸出手,“拿来!”
“什么?”沈异纳闷。
“袜子!”崖心跺脚。
沈异啼笑皆非,“你不会真把我当那种变态了吧!又是血又是汗的,我早烧了冲下水道了,你觉得我还会收藏起来是吗?”
“血……”崖心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抓住沈异的手,表情惊慌,“你有没有接触我的血!?”
“没有,我保证没有。”沈异看了她惊慌失措的表情,笑道,“我从头到尾,身上任何裸露皮肤的地方,都没有接触你的任何一滴血。”
崖心这才放下心来,看着沈异微笑的眼睛,不高兴的嘟起嘴,“你一开始就知道?”
“追杀你的人就是感染者,你若是普通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和他们对抗。”沈异指了指她的大腿,崖心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腿环已经不见了,“我取下你的腿环后,更确定了这一点。”
“你好像并不歧视感染者。”崖心眼睛忽闪忽闪。
“为什么要歧视呢?”沈异反问,“矿石病归根到底是一种疾病,不可治愈,有传染性,致死率百分百。这样的疾病除了矿石病有多少?数都数不过来!虽然不可治愈,但不是不可控制,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要歧视。”
“因为太容易感染。”崖心说,“其他的疾病,只要被控制被隔离,就不会影响到别人,是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但矿石病不是,没法隔离,只要和源石扯上关系你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得这种病。我甚至只是在爬山的时候被一块石头割破了皮……而已。”
“所以当病人太容易出现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安全,就要对所有病人区别对待,做出隔离。”沈异说,随后他无奈的笑了,“所以其实这是一个死结,为了自己的安全,就恨不得把所有病人斩尽杀绝。但就算斩尽杀绝了,源石还在,新的病人,还不是一样在。”
这是一个全泰拉世界的人可能都考虑过的问题,即便是龙门也存在歧视矿石病人的现象,至少矿石病人绝不可能光明正大出现在龙门的任何一个公开区域。沈异相信所有人都思考过矿石病人是否无辜,但歧视还持续的原因只有一个。
畏惧。
没人想得绝症,没人想死,所以明知这歧视是不正确的,所有人都趋之若鹜。因为只有这样做,才安全。
不过沈异是地球来客,他没有从小被矿石病的恐怖耳濡目染,所以他总感觉矿石病和非典艾滋区别不大,甚至这种病,还很酷……
“我……”沈异犹豫了一会,终于抬起头,用坚毅的眼神盯着崖心的眼睛,缓缓开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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