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685章

　　罗真就不管她，自顾自看得很开心。

　　在这个没有时间和空间概念的世界里，他们看了不知道多久。

　　罗真观赏了许多位羽蛇的人生，连同她们的爱恨情仇一起。

　　“她们确实和你很像，不愧是你的祖先。”

　　罗真锐评道。

　　他看着每一代羽蛇，一出生就被父母扭曲头骨、搅浑大脑，成为祖先执念的容器。

　　他看着每一代羽蛇，努力成长、学习，去追寻更多祖先还没学过的知识，在自己的领域中做到极限。

　　她们在努力的生活着，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认真许多。

　　寿命的缩短，让她们更加珍惜每一天的时光，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她们无惧艰辛，无惧刻苦。

　　每一代都是那么顽强又竭尽全力，尽自己所能的吸取养分，再将自己的一切灌注给下一代。

　　她们都“生活的很用力”。

　　罗真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羽蛇说道：

　　“我小看你了，霍尔海雅。包括你在内，你的一族都很优秀。我很敬佩你们的生活方式。”

　　霍尔海雅没有回答。

　　她还沉浸在罗真带来的震撼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更傲慢一点的。

　　毕竟自己是羽蛇，是远古神民的后裔，要比其他种族都跟个完美才对……

　　但她抑制不住自己胸口涌动的火热，鼻根的酸涩感也让她很难说话，只能闭嘴。

　　她感到……喜悦？

　　自己一族的执念，别无选择的道途，数百年累计的压力……都被他承认了，夸奖了。

　　这应该是一种屈辱才对，应该是……

　　罗真还在继续说道：

　　“我现在理解缪尔赛思为什么讨厌你了。虽然她不一定了解羽蛇一族的具体情况，但从你身上，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同类相斥的味道吧。”

　　“缪尔赛思她们这些精灵虽然有漫长的寿命，却被时代淘汰了，受不了半点源石。这让她们和现代社会隔绝，想活下去就只能远离文明，孤独维持远古的生活方式。”

　　“但她们不愿意如此。精灵们想要积极入世，想要参与现代文明。所以她们只能努力保护好自己，在对她们来说遍地毒雾的环境中努力生活，享受短暂的每一天。”

　　精灵和羽蛇的生活方式类似，但根本上的原因却截然相反。

　　她们都珍惜着每一天的时光。

　　但一个是为了开拓未来，一个却是为了回到过去。

　　在她们彼此的眼里，对方都是不可理喻的笨蛋，难以想象会有这种暴殄天物的人吧。

　　罗真笑了，觉得这很有趣。

　　所以，他才会问：

　　“你这就满足了吗？这种程度，仅此而已？”

　　世界再次开始流动。

　　羽蛇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来，伴随流转的万物一起灌入霍尔海雅的脑中，从未如此清晰。

　　她再一次遍历自己祖先的人生，活过四百五十一年的时光。

　　她眼前的圣子……一个真正的【神】。

　　正对她发问：

　　“你的欲望就这么点？区区四百多年的人生，十几代祖先灌输给你的愿望。就让你在死前的这么一点时间，体会了一下远古羽蛇的身体，就满足了？”

　　“你们羽蛇十几代人的愿望，就是想体会一下古代恐龙的身体感受？然后很快就因为不适应现代的低氧环境而死？这确实也是一种朝闻道就是了，只要你们自己不觉得丢人的话。”

　　……他在嘲讽自己。

　　虽然霍尔海雅不懂什么是【恐龙】，但她也听得出，罗真是在揶揄羽蛇一族的愿望太渺小了。

　　他觉得重拾羽蛇的力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自己一族花上几百年的时间，不惜让后代子孙折寿也要追求。

　　这真可恨，自己应该杀了他！

　　杀了他……

　　霍尔海雅知道，自己不应该容忍别人污蔑自己的骄傲，哪怕他真的是个【神】。

　　不知道为何，她无法说谎。

　　在这个空间中，赤裸裸的精神世界里，她一切转瞬即逝的想法都被剖析了出来。

　　在她思绪的某个角落，在体会过所谓羽蛇的力量后……她也有这种想法。

　　“【这真的值得吗？】”

　　她退缩了，令她自己感到可耻。

　　“想找回祖先丢失的力量，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你们就不能更进一步？为什么非要想着回到过去，而不能是在未来追求这个力量呢？”

　　“而且你和你的祖先们，你们一辈子都在努力汲取知识。你们比绝大多数人更好学，更勤勉。你们积累的这一切，真的就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哪怕只是偶尔一个瞬间也好，你们没有因为学到这些知识本身，而感到快乐吗？”

　　……别说了，别再说了……！

　　霍尔海雅想要烦躁的怒吼，但却说不出话。

　　她以为自己是执念的容器，家族十几代人的愿望压在自己身上，厚重的本该如此。

　　自己一族学习的所有知识，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只是为了寻找回到过去的方法。

　　……但真的如此吗？

　　圣子金色的瞳孔让她无法说谎，看透了她渺小的灵魂。

　　她见证过移动城市拔地而起，目睹着那些被羽蛇一族看不起的凡人发展科技，将曾经强大的神民一个个拉下神坛。

　　战舰和飞行器统治了战场，萨卡兹自豪的巫术被炮火掩埋，源石技艺变得越来越普及，可以用一块机械装置轻易驱动。

　　……时代在进步，凡人篡夺了神民的权柄。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优秀。

　　霍尔海雅哭了。

　　不只是为了祖先的记忆感动而哭，更是为了无垠又未知的未来。

　　她婆娑的流着泪，再也没有半点平时的骄傲，反倒像个年幼的小女孩。

　　她抽泣哽咽，不停吸着鼻子，脑袋上的头翅也紧紧贴着额头：

　　“我……很快乐。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想学的东西……世上还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想要全都、全都……”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生下孩子，没有教她羽蛇一族的骄傲和伟大……祖先给我的传承，累积下来的执念，如果只在这最后几分钟就消耗光了的话……的话……！”

　　罗真：“你觉得不甘心。哪怕朝闻道了，你却依旧觉得夕死太可惜了。”

　　人就是这么贪心的东西，罗真非常理解。

　　很多人都觉得，自己只要达成了某个愿望，就能坦率的接受死亡了。

　　但那肯定不对，没人真的会主动想去死。

　　如果有的选，人们总是会越来越贪心。

　　完成了一个愿望、学会了一个知识，马上就会产生下一个欲望。

　　天地是如此高远，生命是如此渺小。

　　以有限对无限，自然没有穷尽。

　　那理所当然，人的欲望也是无穷尽的。

　　只是为了【体验一下羽蛇的强大】这半吊子愿望，就满足的迎接死亡，那就太可笑了。

　　霍尔海雅还想要更多。

　　想要延续羽蛇的力量，想要让羽蛇适应时代，想要让自己的后代不会得矿石病。

　　并且她也想要，让自己和后代能够活得更久，拥有更长的寿命。

　　“有人说，生命就是积累痛苦的巡礼。有生必有死，那既然万事万物必有终，生命本身就只是一场错误。”

　　“但我不这么想。就算一切都有终结，连人类想象力构想的最宏大存在也会有热寂的一天，那之后也一定会诞生新的东西。”

　　罗真抬起手心。

　　他的手中，翻转出一枚无比纯净的晶体。

　　霍尔海雅本能的意识到了：这是源石。

　　不止是这块，她后知后觉。

　　这周围的一切，自己脚下的这片一望无际的金色液体，这整个世界——

　　——这些，全都是源石！

　　对这些会侵蚀泰拉人生命的石头，罗真的表情却显得如此慈爱。

　　他握起霍尔海雅的手，将这块纯净的晶体放入她手中：

　　“我是你们的毁灭者，霍尔海雅。羽蛇一族的衰弱是因为源石，那就是我的错。你的执着和痛苦，你们所有的挣扎，都来自于我。”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自私的继续下去。来恨我吧,然后试着夺走我的权柄,追求你们真正的解放和自由。”

　　……啊啊。

　　霍尔海雅捧着手心的这块结晶，任由自己的泪水不断滴落在上面。

　　她理解了这位造物主所说的一切，本能的理解了。

　　但她根本提不起半点反抗的意思，只能辜负造物主的期待。

　　从骄傲的羽蛇变成人，拥有如今的思维和理性，这丰富多彩的欲望。

　　这一切，都是拜源石所赐。

　　这是造物主的傲慢，是罗真把她们变成这样的。

　　如果是真正强大的人，或许会否定这一切，逆反这位造物主的干涉吧。

　　……但霍尔海雅做不到。

　　她此刻，只感到幸福和满足。

　　她真的找到了归宿，自己真正的起源。

　　她哭泣着跪在罗真面前，捧起他的手掌。

　　女孩亲吻着主的手指，用舌头细细舔舐着每一寸。

　　她以最虔诚的举止，含糊不清的祈祷：

　　“我的主，请允许我侍奉您……我想伴您身边，继续追求更宏大的未来。”

　　慈悲的造物主微微颔首，宠溺的实现一切愿望。

　　……金色的纯净源石破碎了。

　　罗真看着眼前羽蛇的庞大身躯迅速结晶化，变成高纯度的源石。

　　伴随这些结晶的崩解，一名女性的躯体逐渐浮现。

　　霍尔海雅的肉身再次恢复，以刚出生的姿态回到了这片大地上。

　　她的身体一度被前文明的修复仪回归原始，被源石改造的基因都变了回去。

　　但是在罗真的【基因转录】操作下，她的肉身再次跨越千万年的时光，回到了与源石共生的人型状态。

　　罗真抱起霍尔海雅，将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这平时都显得残忍又傲慢的羽蛇，在这时候却睡的香甜，像个纯真的少女。

　　凯尔希不知道何时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