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1913章

　　这是普瑞赛斯，最初的撕裂。

　　“『罗真你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大人？』”

　　面对那个像空壳一样不可思议的男孩，普瑞赛斯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因为她是福利院中最聪明可靠的大姐姐，老师们都很信任她。

　　在那个时代，强人工智能因为某些原因被全部废弃，大人们已经不信任任何具有完整人格矩阵的电子生命体。

　　因此他们的工作量也跟着陡增，原本能靠人工智能分担的工作都出现了空缺，福利院的人手都很不足。

　　在这种缺少监管的环境下，孩子们自然会发展出小社会，欺负这种事是很常见的。

　　罗真就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种孩子。

　　明明他接受过再三的检查，确认身体基因和发育都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表现的和别的孩子截然不同。

　　他几乎不说话，被欺负了也没有反应，对一切本该有的生物本能欲望都兴致缺缺。

　　孩子们都在心底里害怕他，说他是空壳人偶。

　　却又因此激发了逆反心理，想要通过欺负他来证明自己不害怕。

　　普瑞赛斯鄙夷这种幼稚的行为。

　　同时她撕裂的那一半，被老师们教导出来的『善良的普瑞赛斯』，认为自己必须要照顾好那孩子才行。

　　虽然『冷漠的普瑞赛斯』对此兴致缺缺，但也没有非要拒绝的理由。

　　所以，普瑞赛斯就成了照顾罗真的专属保姆，甚至替这个奇怪的孩子取了名字。

　　但也正因为普瑞赛斯和他走的太近，把太多精力放在了他身上。

　　孩子们那直率的忌妒，如果任由本能发泄出来，就会是纯粹的邪恶。

　　有些孩子嫉妒普瑞赛斯只关心罗真，就把原本对她的崇拜和喜爱转变成了恶意，开始过分的欺负她了。

　　也就是在一次稍微有点危险的霸凌中，罗真替普瑞赛斯解了围，第一次动用了名为【暴力】的生物本能。

　　……他原来也是真正的人类啊。普瑞赛斯当时只顾着惊讶这点了。

　　此前的罗真，就像是人类看自己脚边的蚂蚁一样，连其他人的名字和外貌、甚至连性别都难以区分。

　　他学什么都慢，语言也仅限于鹦鹉学舌的复述。

　　被人欺负也都毫不在意，真就像是某种别的生物。

　　但是在他为自己出头的那一刻，普瑞赛斯突然感觉到了……【回报】。

　　这个男孩是特殊的，毋庸置疑。

　　而自己，现在成了他的【特殊】。

　　这个认知，一旦成型。

　　就让当时年幼的普瑞赛斯，产生了远比那些嫉妒心旺盛的坏孩子们，更加强烈的多的独占欲。

　　她想要拴住这个特殊的男孩，让他把自己认作唯一。

　　所以，普瑞赛斯为他灌注了一切。

　　“『罗真你长大以后，要成为英雄哦。』”

　　“『你要做对别人好的好人，帮助苦恼的大家！』”

　　戴着【善良】人格面具的普瑞赛斯，表演着她应该有的纯真无邪，仿佛银河中盛开的唯一一朵玫瑰花。

　　神之子没有在意玫瑰的尖刺。

　　只用那软乎乎的小手捧起了花朵，小心的抱在怀里。

　　罗真确实如她所料的那样长大了……甚至有点好过头了。

　　他一改幼年时期的木讷，很快就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智慧和吸收能力。

　　他在成年前就跳级完成了高等学业，以一代年轻新星的身份崭露头角，被当时还在与绝望作斗争的各个实验室抛来橄榄枝。

　　普瑞赛斯很努力，才没被他甩开太远。和他一起毕业了。

　　其实按普瑞赛斯自己的想法，她才懒得管什么人类文明的存续这种无聊的问题。

　　如果要她自己选，她肯定一毕业就会用奖学金买一艘宇宙飞船，然后开始根据《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推荐地点，去搜罗一遍那些快到毁灭期间的恒星。

　　她喜欢听恒星毁灭的声音。

　　那仅此一次的、绝对不可复制的美妙音律，总能带给她无与伦比的灵感。

　　但就是因为罗真这个坏男孩，她的人生轨迹大幅度偏航了。

　　本来该成为原子化社会中的一员，在自己愉快的兴趣活动中静待毁灭来临的普瑞赛斯，变成了个积极投身文明拯救事业的【傻子】。

　　她听从罗真的想法，没有加入当时已经成名的实验室。

　　他们拿出自己的奖学金，自己购置土地、买来设备，开始做自己的研究。

　　通过罗真那万人迷的吸引力，他们大学的导师也极力协助，推荐邀请了梅莉这位天才学姐一起参与创业项目。

　　在这种背景下，当【源石】真正诞生的那一刻，普瑞赛斯很难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突然意识到。

　　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超越同时代的人太多太多了。

　　源石确实是划时代的产物，甚至能说是一种【根源的神秘】了。

　　哪怕是作为它造物主之一的普瑞赛斯，本应该知晓它全部的原理才对。

　　但回过头来一看，普瑞赛斯却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她所探究出的理论，和罗真一起头脑风暴出的想法，那一次次命运眷顾似的成功实验。

　　这一切一切，仿佛都是被刻意引导着发现的一样。

　　她的思路和成果都是被引导出来的，结果早已确定。

　　有人早就知道了源石可以成功，这种物质可以被创造出来，也一定能正常发挥功效。

　　他只是缺少一个让源石名正言顺落地的契机，类似于『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妈』而已。

　　……没错。

　　普瑞赛斯也就是在那时，确信了自己那个从小时候就隐约觉得的推测。

　　罗真，不是人类。

　　他或许是来自人类文明的边界之外，某种异次元来的旅客，或者是更高维度的生命。

　　他可能是任何东西，但唯独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他早就知道这种根源的神秘。

　　只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凡人们能够理解，他才主动把神秘劣化，通过合理的人之手将其创造出来。

　　他是在编织这个世界的命运，通过让自己变成穿针引线的那根针的方式。

　　……但这样也行吧。

　　普瑞赛斯并没有纠结太久，甚至可以说是转头就抛在脑后了。

　　罗真到底是什么，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哪怕罗真在某一天，突然暴露真身。

　　告诉自己，他在人类的外表之下， 其实是一个紫色皮肤、秃头脱发、还长着四根手臂的异形虫族怪胎。

　　即便他真的丑陋到这种，人类的审美无法接受的地步。

　　普瑞赛斯还是会毫无芥蒂的拥抱他，成为他的苗床。

　　她自己也伪装了十多年。

　　花了自己绝大多数的人生，扮演着那个『温柔善良的普瑞赛斯』。

　　这个普瑞赛斯，就应该是爱着罗真的，至死不渝的。

　　普瑞赛斯爱他，那她（普瑞赛斯）就也会爱。

　　女祭司在舞台上，扮演着理想中的自己。

　　她穿着华丽的裙摆翩翩起舞，直到面具早已和血肉融为一体。

　　在她擅长的分割思考的角落，时刻都有无数的普瑞赛斯（她自己）在冷眼审视着她，作为最辛辣的影评人点评她的表演。

　　在本质上，普瑞赛斯猜想， 自己还是不在乎人类的死活的。

　　作为一个只能活在夏天的蝴蝶。

　　普瑞赛斯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冬天是什么样的。

　　每当罗真那双迷人的眼睛闪闪发光，对其他研究室的人诉说着自己的理念、讲述源石能够怎样的帮助他们的研究时，普瑞赛斯总会在一旁微笑陪伴。

　　她笑着，心底也在叹息着。

　　这真无聊，为什么要去拯救那些庸人呢？

　　以源石的能力，他们完全可以制造出一片几乎永存的封闭内化宇宙，在里面持续着自己永恒的时光。

　　夏虫不可语冰。

　　但庄周，亦可梦蝶。

　　什么真实和梦幻的诡辩，普瑞赛斯毫无兴趣。

　　她只注重自己的客户体验。

　　既然内化宇宙理论上可以和现实位面完全隔绝，那就有这个能无限延伸的世界就行了，她完全不在乎现实的银河会被毁灭多少次。

　　但因为罗真不喜欢，所以她从没说过这种不符合『普瑞赛斯』身份的话。

　　罗真想要延续物质宇宙的人类文明，并没打算只用源石的内化宇宙自欺欺人。

　　他把源石，当做留给后世的信标。

　　源石可以是礼物、是考验、是希望。

　　但唯独，不会是墓碑。

　　他到底是哪来这么积极的想法呢，普瑞赛斯颇为头疼。

　　但对这个傻问题。

　　她分割思考中最纯真的那个人格，也就是幼女时期的普瑞赛斯，很理所当然的回答：

　　“是我们让他变成这样的呀。因为我们说，希望他成为对别人好的好人，成为英雄嘛。”

　　普瑞赛斯愕然了。

　　普瑞赛斯脑内人格法庭（自称），其中的所有参会人员，都被这位大法官小普瑞赛斯的话给震慑住了。

　　原来如此，是我自己让他变成英雄的啊……普瑞赛斯花了点时间才接受。

　　优越，兴奋。

　　喜悦，甜蜜。

　　某种让她对自己嗤之以鼻的、愚蠢又原始的生理激素反应，让她浑身燥热。

　　人类的身体还是太不方便了，普瑞赛斯傲娇的想。

　　都是这身皮囊的错，害得自己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激素影响……想要给他生孩子。

　　自己竟然会想要延续两人的未来，真的期待起那些自己看不到的后事了……真是可怕。

　　让这个【根源之子】走上这条路的人，这个普瑞赛斯……又是哪个普瑞赛斯？

　　当罗真察觉到，他所爱的那个女人根本不存在。

　　一切都只是拼凑起来的面具时，他又会作何感想？

　　……从那天起，内心充斥着假货的普瑞赛斯，前所未有的憧憬起真物。

　　所以她很羡慕梅莉，甚至对她感到嫉妒和憎恨。

　　源石是她的孩子，是她和罗真一起生下的。

　　但梅莉这个半道插足的女人，却趁自己一个疏忽……主动利用源石抢跑了。

　　在她将自己的意识扫入源石网络的那一刻，罗真就再也不可能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