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嗯,当然知道呀。”
女孩纯真的点头:“黎博利和埃拉菲亚,是这座修道院里最多的。然后还有些库兰塔和阿戈尔,再然后就是我们萨科塔,和杰拉尔德叔叔他们这些萨卡兹了。”
“这不是认识萨卡兹的嘛……”帕蒂亚暗自嘟囔。
确实见到这女孩之前的茫然反应,罗真他们都猜得到,这女孩肯定没有萨卡兹是受别族忌讳的常识。
对罗真来说,这可以说是非常宝贵的事情。
他很想好好珍惜福尔图娜这样,在不受刻板印象偏见的环境中长大的女孩。
但单纯不让她知道是没意义的,必须要有人告诉她外界的常识。
罗真于是说道:
“没错,你的杰拉尔德叔叔是萨卡兹。而实际上,在这座修道院之外的地方,萨卡兹几乎都是不受欢迎的。”
“拉特兰的六百万居民,都不会欢迎萨卡兹。如果他们去了,一定会被排挤、被欺负……更大可能是连门都进不去吧。”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罗真是直接看向那位【杰拉尔德叔叔】的。
那体格健硕的萨卡兹人没有任何反应,用非常平静的眼神接受了罗真所说的常识。
甚至因为罗真愿意与他对视,他还有些惊讶的露出一丝笑容,朝他点头。
“……这、这太奇怪了!”
果不其然,福尔图娜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萨卡兹不受欢迎?还会被排挤、被欺负?杰拉尔德叔叔他们也和别的种族一样,大家都是一直互帮互助的呀?”
“奶奶告诉过我,拉特兰是个很美好、很包容的圣城!主教爷爷每天带大家祈祷的时候也会念诵经文,说团结友爱就是拉特兰的教义呀!……但为什么,只有萨卡兹……”
“这是个很复杂,也很长久的问题。先别急,让我先和主教阁下聊聊,之后再慢慢告诉你。”
罗真和斯普莉雅对视一眼。
得到共感的聪明姑娘马上理解。
她轻巧的坐到福尔图娜身边,很自来熟的拉着她的手臂,和她继续聊。
罗真则站起身,回到死一样哀愁的主教面前。
“斯特凡诺阁下,我需要一段真实的记述。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能请您告诉我吗?”
“……您是位平和又有大爱的使者。我代表全体兄弟姐妹,感谢您的宽容……罗真阁下。”
老主教亲眼见证了罗真的温和化处理,感激的深深低下头。
在老主教的循循善诱下,罗真他们大致听了一遍这座修道院的经历。
在大静谧发生后,面对席卷整个伊比利亚的异变,这座修道院也马上尽己所能的行动起来。
当时的大主教也忠实履行了友爱邻人的誓言,打开了修道院的大门,尽可能接纳所有奔逃求助的难民。
在一开始,修道院的日子也还过得去。
毕竟这是一座花费巨量建造的移动平台,所有的机构都一应俱全。
虽然做不到完全的自给自足,但依靠本就有的物资储备,修道院一开始的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听到这里,帕蒂亚忍不住插嘴:
“那既然那时候修道院还能动,为什么不赶紧对拉特兰求援?就算伊比利亚已经没余力了,这里好歹也算拉特兰合资建设的,圣城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是的,圣城不会对我们见死不救。”
老主教深深看着眼前的年轻黎博利少女,能感受到她对圣城的深深信仰。
正因为能感受到,所以他才会说:
“但是,圣城救不了我们一世。拉特兰会接纳当时修道院中的几十名萨科塔人。如果我们集体请愿,慈悲的教宗或许也会送出一批物资,帮助修道院内的其他难民生活。”
“但是,那数量太多了。在最多时,这座修道院容纳了数万难民。他们不同种族,不同城市,有些甚至连语言都不通……我们难道要请求拉特兰,连他们也一起带进城里吗?亦或者是帮他们长期维持修道院的运作,一直为他们供养物资?圣战天使您也是黎博利族,应该理解的。”
啊这……帕蒂亚的当时就脸色僵硬,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帕蒂亚自己也是拉特兰的初代移民,是侥幸能被拉特兰接纳的幸运儿。
她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有记忆以来就是在圣城外的聚落求生的孤儿。
正因为拉特兰的名声太响,全泰拉的人都知道圣城日子过得很好。
所以来求助的、想进到圣城内生活的人,永远络绎不绝。
拉特兰不可能接纳所有人,这是客观事实。
所以拉特兰只能优先保证所有萨科塔人的生活,然后再看需求的吸纳其他种族的难民。
帕蒂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或许是当时来布教的修女看自己年纪太小,善心大发了吧。
总之,帕蒂亚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在圣城中得到新人生的典型案例。
但就算不提可能的外交争议问题,拉特兰也不可能一下子供养好几万的难民,这放在泰拉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可能。
在帕蒂亚沉默后,老主教继续诉说。
修道院作为一个还有移动能力的地块,就这样一路吸纳难民,一路寻找尽可能宜居的城市和村落,寻找能让难民们安全定居的地方。
大家都知道修道院的物资撑不了多久,因此也有人主动在还算安全的地方走下地块,自行开垦定居。
这样来来去去、走走停停,容纳的难民换了好几茬……就发生了那恐怖的异变。
主教的脸色发青,眼神更发怔了:
“有些居民,吃了被污染的食物。因为修道院不拒绝任何求助对象的原则,我们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直到灾难发生,许多人变成了怪物,我们才知道伊比利亚的危机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修道院内部的水培区域被污染了。许多人被杀,被转化……我们只能尽力抵抗。”
“他们隐藏的很深,很难察觉。这场和异变的战争持续了好几年,破坏了移动地块的大多数功能。你们一路上看到的,这座修道院如今残破的景象,大多是那时候造成的。”
那是深海教会和海嗣,罗真静静听着。
确实不出所料,在大静谧发生后,这座修道院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样无条件接纳难民的善举,必然会导致灾难的渗透。
幸运的是,这座修道院当时还有几十位主动走出拉特兰的传教士。
他们都是萨科塔中的佼佼者。
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他们最终还是成功带领健康的难民们控制住了局面。
不幸的是,如此大范围的污染,必然会引来当时尚未重组完成的审判庭。
伊比利亚的残余力量,也把这座修道院视作了敌人,想将其一把火烧成灰烬。
当时的主教坚决不能接受这种做法,果断将修道院开离了伊比利亚的国境,从此彻底成为了没有归属的流浪地块。
在这种状况下,修道院更加不可能对拉特兰求助了。
当时剩余的修士们发誓,无论未来如何困苦。
他们都将和这座承载了他们理想的修道院,以及修道院中的民众共进退。
“【我们要留众人活在乐园之中】。……这是我们的誓言,我们不可以抛弃任何一位兄弟姐妹。”
老主教怔怔的看着罗真,语调几乎都没有起伏。
这句话刻在了他的心里,他的灵魂里,已经成了他的支柱。
老主教继续说着:
“十多年前,我们为了躲避天灾,误入了这片山谷。最终燃料耗尽,我们就被困在了这里。”
“就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杰拉尔德带着一小群萨卡兹来到了这里。他们同样是迷失了方向的旅人,和修道院接触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但是,他们并未劫掠我们。相反,修道院为他们提供了遮风挡雨的据点,他们也回报以猎物、和抵御强盗劫匪的武力。”
“甚至连这十几年间的严酷寒冬,都是多亏了萨卡兹兄弟们不顾自己的身体,帮我们去开采源石,才能保持最基本的供暖能源。”
“我们没有谁帮助谁、谁施舍谁的说法。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兄弟姐妹,是彼此依靠才能活下来的……一家人。”
一个萨科塔,称呼萨卡兹为【一家人】。
多好的景象,罗真也觉得这很好。
在老主教讲述的过程中,杰拉尔德都只沉默的站在旁边,低头默不作声。
他似乎是想表达出,自己接受任何结果的样子。
如果所有萨科塔人都经历过这种互帮互助的生活,所有的萨卡兹也都和这位杰拉尔德一样愿意互帮互助,那一切就都好了。
“……”
“……”
费德里科和帕蒂亚,都无言的看着罗真,等待他的决定。
罗真沉默了一会儿……
“在修道院入口的山谷尽头,我们的运输车载具停在那里。”
他继续说:“里面有一车应急食物,饮水和药品。地形崎岖,请让一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去搬运。”
“费德里科,你给他们带路。在这期间也为他们提供护卫,防止有人劫掠。”
“是。”
在老主教目瞪口呆的惊喜下,费德里科无言的走到那名叫杰拉尔德的萨卡兹面前,用眼神催促他。
罗真说【身强力壮的年轻人】,那当然绝大多数都是这批萨卡兹人了。
只让费德里科一个人,以【保护他们】的名义跟着去。
这既是代表监视,也是代表【我相信你们不会对费德里科群起而攻】的信任。
信任的付出是要换来回报的,以他们的行动来还。
“……谢谢。”
在短暂的惊讶后,杰拉尔德完全领会了罗真的意思。
他朝着明显是四人组领头人的罗真深深低头,持续了数秒才抬起来。
他和费德里科大踏步走出教堂,天使和恶魔一起行动。
老主教颤颤巍巍的,依旧在止不住的道谢、感恩。
……罗真并不乐见于这个画面。
让一个老人对自己这么愧疚感恩,总让罗真心里不是滋味。
他扶起老主教的肩膀,感受到他的体重是这么惊人的轻。
“很抱歉。我不能让这些萨卡兹人,明目张胆的回到拉特兰。”
罗真继续说道:“拉特兰做不到照亮整片大地。奇迹是祈求不来的,只能用所有人的努力来达成。”
“但最起码,我们可以为善意的旅人递上一杯热茶。【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我觉得这也是教义中让我们友爱世人的解释之一,主教阁下您觉得呢?”
……老人哽咽的颤抖,只能靠罗真的搀扶勉强站立着。
第44章 这不算牛头人哦!
在稍微缓和了萨科塔老主教的情绪,以及那位自称猎人的萨卡兹后。
费德里科配合他们,去运输车那边搬运物资。
趁这期间,罗真就请那位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福尔图娜,给自己当向导。
这女孩的情绪意识流非常透亮,开心的给罗真介绍:
“这座大教堂里有很多房间,以前大家基本都是住在这里的。”
“但是因为风吹日晒,有些房间窗户坏了,门塌了。后来因为能量也用完了,要给整个教堂供暖代价太大,大家就都搬出去自己烤火炉取暖了。”
这可真辛苦,罗真一路点头听着。
这座教堂历经六十年的时光,当中又有长久的战乱摧残,确实已经损坏的很严重了。
但最起码走廊上没有碎石,坏掉的窗户大多也都用铁皮和木板封死,看得出已经在尽己所能的修缮了。
据福尔图娜所说,现在还住在这座教堂里的,大概也就是一些念旧的萨科塔人。
因为缺少集体供暖,其他种族的居民基本都在外面自建房屋,用零碎的木柴和源石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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