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160章

作者:七月雨季

  “在我们之中,黍姐最为自我牺牲,已经字面意思上把命搭进去了。我绝不能让她也步颉姐的后尘。”

  “况且从一开始,大荒城北方那片极寒之地的邪魔侵蚀,本就是炎国人咎由自取。当初就是他们走投无路的到处寻找对付岁的办法,乃至于连邪魔碎片这种昏招都用出来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让自己的土地永受灾祸,这是他们自己该负的责任。”

  嗯……重岳一时间没有回答,只是悲戚的低垂眉目。

  这倒是罗真第一次听说的事情,大荒城北边的邪魔污染原来还有这个源头在。

  但是,罗真这时候补充道:

  “可直接让大荒城被污染,或者说默许它被污染的,其实就是黍自己吧?”

  ……绩眼角一跳,疑惑的望向罗真。

  罗真就直白的说了:“其实我在黍的梦境里看到过了,她并没有刻意瞒着我。”

  “在千年前,年迈的神农就是受到了邪魔侵蚀,被蛊惑着去了河对岸找农作物的。她最终被侵蚀坍缩了,却也在最后找到了被污染的种子。”

  “黍全都知道,也是她带回了那些种子。那确实是被邪魔污染过的东西没错,却也真的是能在更严酷环境里生长的作物。……所以实际黍才是最贪心的不是吗。她既想要用人类自己的方式来耕种、养活更多人,又悄悄用自己巨兽的力量吸收着侵蚀,一个人把两边的活都干了。”

  “……你想说,这是她咎由自取吗?”

  绩眉头紧皱。

  罗真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像照镜子一样,很认同她的做法而已。……所以才不能接受由她来做。”

  这叫个什么话……还不够熟悉罗真的绩没能听懂。

  但重岳和睚都是听得懂的,因此只是笑而不语。

  那总之嘛,罗真拍板定论:

  “翻旧账追究是谁的责任也没意义了。真要狡辩的话,如果岁不死,那你们都不会出生呢。难道你们还要因此感谢炎国不成?这都没意义,徒留烦恼。”

  “人还是得向前看。现在重点是怎么不让黍自说自话的去牺牲,同时又要保证大荒城所有人的安全,然后还要完成岁兽的人造心脏、以及移动城市的搬迁建设。这必须全部搞定,才能让黍没有后顾之忧的恢复自由身。”

  要贪心就该贪到底,罗真向来都是全都要的。

  那既然已经上了贼船,绩也认命了。

  本来他才是这个计划的主导,但到头来全给罗真摘了桃子。

  为啥自己的哥哥姐姐、弟弟(这个暂时还没有)妹妹们,都能如此信赖这个男人呢……

  绩很快也会知道的,就在实际操作当中。

  ……于是嘛,罗真和巨兽们的密谋就先按下不表。

  日升月落,周而复始,又是新的一天。

  即便大荒城的生活绝对算不上轻松,所有人都急切的像是压实的弹簧,就等着到达极限的那天。

  但人还是得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步步脚踏实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黍也不例外……或者说她就是比谁都要坚持这一准则的人。

  她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建设中的核心城,那颗尚未完工的“巨兽心脏”面前。

  她没有带罗真和妹妹们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加班,构筑这片可能承载所有兄弟姐妹未来的小世界。

  她看着自己精心营造的小世界。

  望不到头的稻田,千秋一穗,迷离如幻。

  天地宽广,却万籁俱寂。

  这和刚开始建设的时候,她和罗真一起见到的心象风景,已经大不一样了。

  但在黍打算继续为这个小世界注入生机时,就闻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酒香。

  她抬起头。

  见到稀云旋舞,飘飘然流入一只酒盏中。

  自己那逍遥天地的姐姐,懒洋洋的坐在高耸入云的山巅之顶,将这整片天地一饮而尽。

  “……我的粮食才刚种下,就被你全酿成酒了。姐姐。”

  “嗯~……真是好味。不愧是我最乖最可爱的黍妹种的粮食、酿的酒,还是这么令我欢喜呀~(#?ω?#)”

  令酒醉熏熏的欢笑着,拉着自己的好妹妹坐到身旁,陪自己聊天。

  罗真并没有把她一起带到大荒城来,也没必要。

  以令的能力,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束缚得了她。

  她想来大荒城也随时能来,根本不需要罗真特意带着她走,甚至能随时在梦里偷吃罗真呢。

  黍也拿这个说好听点是逍遥自在、说难听点就是自说自话的大姐没办法。

  天地变换,这一方世界的一切都只在她们的一念之中。

  黍眨眼间就来到了山巅,坐在令的边上。

  她随手掏出一坛原本不存在的高粱酒,拍碎坛口的泥封,倒入令的酒盏中。

  黍边倒边说:“省着点喝。几年前大荒城发过地震,把我存着想给你的几坛好酒都毁了,这是之后新酿的。年岁不长,你多担待点。”

  令飘飘然:“嗯~。反正是在梦里,那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嘛。”

  “那可不行。”黍马上回嘴。

  这排行老六的妹妹,可比排行老三的姐姐要严厉的多。

  哪怕这是在自己的心象世界里,又是在令的梦里,黍姐姐还是像风纪委员一样端正:

  “一稻一穗,吃了就是吃了,酿了就是酿了。虽说是在梦里,但既然你喝了我的酒,那就是喝了。”

  “而且饮酒要适度。今年就只有这一坛了,还想喝就明年再来拿吧。”

  “呜呜……我的妹妹好严格('? ?`)”

  被说教的大酒鬼露出了很魔法师的表情,珍惜的小口啜饮起妹妹给自己酿的好酒。

  一时间,姐妹两人都没煞风景的多话。

  黍自己并不嗜酒。

  她只陪令喝了一盏,就点到为止。

  在她持续给令倒酒的过程中,这一方天地的小世界也在不断变化。

  稻田绵延万里,直到世界的尽头。

  春去秋来,稻穗成熟了一批,又转瞬变成新苗。

  生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仿佛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令放纵的打了个酒嗝:

  “这就是你的心象风景,想在这人工心脏里留给兄弟姐妹们的东西?”

  “无尽的稻田,轮转的四季……和你实际经历的千年相比,这里可美好的不像话。”

  “那当然。”黍也自然承认了。

  她又给令的酒盏满上:

  “现实中的耕种,也不可能像这里一样无病无灾、顺顺利利。但反正都是做梦了,就不允许我梦点好的吗?”

  “那倒是可以啦。”

  令耸了耸肩:“只是这样下去,可赶不上丰收吧?要不要姐姐我来帮点小忙,不止是从梦里?”

  呵……黍轻笑摇头:

  “看管我的司岁台老朋友曾经说过:排骨汤再好喝,盛的时候也不能贪心。汤碗里一口气放三块排骨也就到头了,再多一块,这难得的好汤就要撒了。”

  “现在这小碗里,可已经放了足足四块,早就没规没矩的撒出来了。要是再多一块堆满肉的大排骨,有些人就要找我算账啦。”

  令:“嗯~……这也确实。我的肉是比妹妹们多了那么一点,罗真也这么说=ω=。”

  在黍微妙不爽的视线中,令那曼妙的娇躯后仰着伸了个懒腰,尽情展示自己那爆杀所有妹妹的傲慢好身材。

  就这蜂腰翘臀大长腿,还有那比丰收更丰收的爆炸ㄋㄟㄋㄟ,身体任何一个部位都能夹爆小罗真……

  这别说是男人看了心慌了,女人看了更得心肌梗塞。

  就连情绪一贯稳定的黍姐姐,这会儿都不禁嗫嚅:

  “难不成,岁兽也真的有生着生着就没墨的说法?……世间真是不公平。”

  “哈哈哈哈~!≧▽≦”

  令没心没肺的仰天大笑,揉起自家这个难得闹别扭的好妹妹脑袋。

  在这么笑过、闹过、喝过之后。

  令珍惜的看着酒坛里为数不多的纯酿,终究还是开了口:

  “为什么不向罗真求助呢。他就是为你而来,如果到最后还是因为你的自我牺牲而失去了你,那他可是会千年难得的生气的。”

  “……那他就不该为我而来。”

  黍无情的说道。

  她展现出了只在自家人面前露出的固执一面:

  “人皆有一死,我们这些本就虚无缥缈的生命更是如此。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要得到……这本就是虚妄罢了。”

  “在颉死后,她留下的那么多字帖都消失了,所有人也都忘了她。但她的那些学生们却还是能写出和她一模一样的笔法,能说出她传授的那些为人处世的大道理。这就够了,不是吗?”

  令:“……你只是想留下点什么?把这千年来的一切都解释成自我满足?无欲又贪心的。”

  自己这妹妹真是和罗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令暗自嘟囔。

  罗真和黍,他们真的很像。

  他们都是乍看之下宽容,但本质却固执的很,自己坚持的事情就怎么也不会动摇。

  尤其他们还都有自我牺牲的癖好,却又看不得别人牺牲,非要自己把所有人责任都揽下来。

  黍也在这件事上不听任何人的劝,只是说:

  “我已经做了自己所有想做、能做的事情,无怨无悔。大荒城被邪魔入侵一事,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当然应该由我来做个了断。”

  “若是连这件事都交托给外人,那就正应了绩那句【盈亏不平】了。我不能冒任何风险,这只能由我来做。”

  “……倔。”

  令只说了这一个字,搓了搓妹妹的脑袋,就不再多话。

  酒终究会喝光,梦也终究会醒。

  不是谁都能和令一样逍遥,不管醒来还是睡去都能一以贯之的。

  在从妹妹的梦里醒来之前,令还是坏笑着眯起眼:

  “黍。你还是该走出这一方天地,多去外面看看的。”

  “如果你早点了解罗真是什么样的人,就不会再说这种傻话。别看他平时喜欢被动,但真到临头了可强硬的很,把我都凿的要死要活的……我很期待你能坚持多久哦,我的傻妹妹~”

  “……令姐你喝高了,快走吧(???)。”

  黍嫌弃的摆摆手,把这开始讲荤段子的大姐赶跑了。

  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黍望着这片四季流转的大地,一个人沉浸晃神了会儿,幽幽叹息。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姐姐说的话是对的,自己是不该这么倔强。

  但她在这小小的一方世界待了一千年,已经没法离开……也不敢离开了。

  她的心态早已老去,真就和风烛残年的老人没两样。

  她如今只想交付给后人一个尚有希望的结局,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尽人事……但非人之人,又能否说自己真的尽了人事呢?”

  自己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黍眺望自己所见的因果尽头,那片从自己诞生开始就从未改变过的景色。

  ……她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万事万物皆被死寂所覆盖。

  这果然还是没变,她有些寂寞的想。

  哪怕令姐如此推崇,自己的两个妹妹也对他那般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