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174章

作者:七月雨季

“…………埃内斯托?”

老潘乔几乎要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了,刚才的怒气不知道消散到了哪个异里。

军营里的其他士兵当然也听到了他们的争吵,纷纷赶来支援。

但眼看着周围人都拿出武器威吓自己,埃内斯托的气势也没有丝毫减弱。

他就这么揪着父亲的衣领,强迫这个体格比他健硕的多的老父亲弯腰低头,傻愣愣的看着自己。

“……就算你没法一开始就给出信任也没关系。那就保持着戒备,然后着眼于脚下。”

埃内斯托深吸一口气,薄荷色的青蓝瞳孔再次恢复清明:“你该放下内心的成见,好好看看现实了,父亲。光凭『真正玻利瓦尔人』如今的兵力和武装水平,你连不设防的多索雷斯都控制不下来,更别说玻利瓦尔各地分散的独立武装了。如果就这样下去,在我们发展起来之前,多索雷斯就会遍地山头。每个城市和定居点都土匪横行,无数同胞会死的不明不白。”

“你不能永远靠杀人来解决问题,以为这就能保持玻利瓦尔所谓的纯净性。那你最终会杀光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再也不会有人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了。”

……老潘乔的眼角抽了抽,梆硬的老脸稍稍有些动容。

这是很常见的老兵PTSD,尤其是在玻利瓦尔。

光是『真正玻利瓦尔人』内部,这几十年来就经历了大大小小十几次的肃清,争权夺利的脚步从来没停过。

每个人都说自己才是最坚持理想的,却也每个人都迅速腐化,再被身边的战友杀死夺权。

在这种残酷竞争中卷出来的潘乔,内心从未再信任过队友,也变得越来越顽固。

他一直警惕着每个人的背叛,更不接受外部支援,觉得每个人都是想加害于他。

这种戒备心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必要的,但到了魔怔的程度就只能是危害。

理想也必须脚踏现实才有价值,为现实的理想主义而战。

埃内斯托无视周围那些已经抵住自己脖子的刀兵弩箭,只是用力的压低声音:

“做出正确的选择吧,父亲。好好考虑哪些事情才是真正为了未来、为了玻利瓦尔好。哪些事情又是为了你的心理洁癖,为了让你有个无憾的战死地点才做的。”

“机会稍纵即逝,仅此一次。在『联合政府』和『辛嘉斯王朝』自身难保的时候,我们必须要抓住机会,以最快速度让同胞安心,填补他们需要的安全感。不要为了你的洁癖浪费机会,更别让那些军阀有机会取而代之,害的玻利瓦尔变得更加破碎……拜托了。”

说完自己想说的,埃内斯托就放开了手。

周围的士兵立刻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粗暴的控制起来。

这里可是玻利瓦尔,就算是指挥官的孩子也分分钟会有背叛的可能。

父子相残在这片土地上循环上演,同胞的血早已浸染脚下的源石矿脉,每一寸都写满了“自私自利”四个大字。

这片土地没有诞生理想的土壤,所以自己才必须更坚守理想的纯净性……潘乔确实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甚至忘记了,只会喊口号的理想就只是空中楼阁,自己只是在寻找一个值得去死的战场而已。

“……放开他。”

潘乔低声命令,雄壮低沉的声音让年轻士兵们都为之一颤。

他们马上听话,给已经被捆上的埃内斯托松绑。

潘乔压低自己的军帽、挺直腰板。

他像是在面对一个和自己平等交流的外交使者,向他开口:

“给我看看诚意。你有什么计划,要怎么让『真正玻利瓦尔人』从乱局中拔得头筹,能以最快速度统一我们的祖国?”

“……还有,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你的说法,『联合政府』和『辛嘉斯王朝』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而崩溃的?能让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这两个大国伺候他一个人……你小子确定,做梦的不是你?”

哈哈……埃内斯托愉快的点头。

这话听着确实像做梦,让他自己也有点不真切。

所以他才清爽的笑着:“那就先来拉拉家常吧。就先从我们家拉菲艾拉的男友开始说起,怎么样?”

“……所以,是要让多索雷斯秘密支援『真正玻利瓦尔人』?好让他们以最快速度发展,填补另外两个势力的权力真空?”

雷蛇听着罗真的讲述,还真像个优等生似的认真记着笔记。

她似乎把这当做一种未来振兴家乡的经验,想着能够回去后用在自己的瓦伊凡联盟里。

她这一本正经的态度让罗真有些好笑,但还是点点头继续说:“毕竟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嘛。而且不能做的太明显,否则玻利瓦尔是个傀儡国家的刻板印象就洗不清了,更无从建立所谓的自我认同。”

在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切割掉自己的傀儡政府后,也不代表玻利瓦尔就会变成一片白地,谁来宣称占领就是谁的地盘了。

现实不是填色游戏,远远没这么简单。

玻利瓦尔是个几百年来都没有过自我认同的土地,要凭空建立这种印象是何其艰难,得要耗费几代人的全力建设才行。

所以在哥伦比亚和莱塔尼亚入局后,被打碎的玻利瓦尔树倒猢狲散,原先的军阀山头一定会各自独立,为了自保竭尽所能。

因此『真正玻利瓦尔人』必须快,而且强。

必须赶在其他军阀做大之前完成这个目标,更不能给周围其他国家和势力介入的机会,否则就又是历史重演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玻利瓦尔倒是还能自己卷下去,罗真也不想深度干涉。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无论是不是中了坎黛拉的下怀,他已经插了手,那就必须负责到底。

“要最大限度减少牺牲,最快建立一个能让所有人安居乐业的秩序,就必须让『真正玻利瓦尔人』足够稳定。他们自己绝对不能再分裂内战,否则就全完了。”

“所以我让龙舌兰回去了。如果杜宾姐她们愿意,我也会支持她们回去建设自己的国家。有她们在我也能安心,再让坎黛拉暗中输血支援,『真正玻利瓦尔人』就有了做大做强的资本,未来几年里都不用担心发展了。”

嗯嗯……雷蛇用力点头,记得很认真。

其实就连雷蛇都知道,罗真还是太好心了。

他完全可以自己出手,暴力统一玻利瓦尔的。

或者哪怕他不想,也完全可以让坎黛拉走上台面,直接以发达的多索雷斯为中心统治全国。

这哪一个都比支援『真正玻利瓦尔人』要快得多,就算有人反抗也不可能掀起多少风浪。

但一个他,一个坎黛拉,这两人都别扭得很。

坎黛拉也拒绝自己统治国家,坚决不肯以自己的名义建国。

因为她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如果让她来建国,那玻利瓦尔未来几百年都翻不了身,永远只能是个黑色销金窟。

雷蛇是能理解这种想法……但还是有点疑问:“坎黛拉愿意暗中支援,我理解。她应该也有能力做的保密,毕竟她和黄金以前就是这样的。”

“但问题是,以后怎么办?『真正玻利瓦尔人』是要建国的对吧,那最后肯定要和多索雷斯起冲突……就算坎黛拉明面上直接投降,那她最后会被怎么对待呢?”

“不知道。”罗真说的很直白。

他头都不回的回答:“坎黛拉做的混账事多了去了,恨她入骨的人没有千万也有百万。她早就是挫骨扬灰下地狱也不为过的人,更早就有觉悟了吧。”

“如果她想功成身退的隐居,那方法多的是,她自己就能准备的天衣无缝。但她多半不会这么选吧……那女人早就期待放个大烟花了,就和那个雷内尔一样。”

这些人真的都自毁倾向很严重,整天盼望着让全世界都看着自己精彩的去死,让罗真难以理解。

所以罗真也猜得到,坎黛拉一定准备让自己变成玻利瓦尔团结的“象征”,作为最后一个罪无可赦的大魔王被打倒。

那女人一定早就幻想过无数次那场面了,怕是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兴奋的搓手了。

雷蛇是也理解这种想法,但表情还是不太好看:“知道有人自己想死,这种感觉也真不好啊。”

“虽然坎黛拉是个坏透的人,但又和大众意义上的坏不太一样。这该怎么说呢……我真的没法想象,一个愿意主动把自己染的这么黑的人,而且还得坚持三十多年如一日的这么干,她不会坏掉吗?”

谁知道呢,罗真也只耸耸肩。

他难得表现的这么冷漠,对坎黛拉的未来漠不关心。

毕竟哪怕是以罗真那种“好人应该有好报”的理念,坎黛拉也绝对不该有好报。这是她自己选的。

所以除非有特殊情况,罗真也不会再干涉更多了……

……咔哒。

罗真的寝室房门被打开,憔悴的黄金走了出来。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出门,让雷蛇都惊到了:“黄金,你已经能走出来了吗?身体怎么样……黄金?!”

在雷蛇惊讶的破音中,身上只披着一层薄薄床单的黄金,直勾勾来到罗真面前。

她就这么踩着赤足,松开床单。

然后就这样在罗真面前匍匐跪地,完美的超模身材蜷缩成一团。

她那头璀璨的金发也四散铺开,几乎罩住了她整个白皙的脊背。

她的声音颤抖着:“求求您……不要让坎黛拉、不要让姐姐去死……我知道我没有任何立场请求这种事,但是——”

“——好,我答应你。”

罗真超爽快的竖起大拇指,让旁边的雷蛇又傻了……但接着马上啼笑皆非。

感情他就是在等黄金主动开口,罗真家的优等生保镖全理解了。

自家的老板也真的是别扭又可爱,让人好想雷普他的。

第66章 抹布奴隶与学徒

“我不会让坎黛拉死,这是我答应你的愿望。”

在黄金那泪眼婆娑的目光中,罗真回答的很坦荡:

“从现在开始,玻利瓦尔的乱局将会持续好几年吧。到『真正玻利瓦尔人』统一全国、最后和坎黛拉这个大魔王一决胜负,途中还有不少变数。”

“但玻利瓦尔没有更多试错成本了,所以我不会让它再乱下去。八月会在这里经营第二套递质网络,确保一切照计划进行。”

这其实对八月的压力还挺大的,罗真作为父亲有点于心不忍。

唯一好的一点是,八月在玻利瓦尔只需要被动的收集情报就行,并不需要她主动进行大量演算。

坎黛拉和『真正玻利瓦尔人』该做的事情,都是定好的计划。

八月的递质网络只需要搜集情报,确保途中不会出现重大意外。

而在最终收尾的时候,也就是坎黛拉将要决定自己怎么死的漂亮时,就是实现黄金愿望的时候。

罗真如是说道:“到时候我会把她绑来的。你怎么说服坎黛拉是你的事,但我会确保将她完完整整的绑过来见你。我能做的就到此为止,黄金你满意了吗?”

“……!…………!!”

泣不成声的黄金动着嘴唇,想要回答,却难以发声。

她的心里充斥愧疚和感激,同时又有压倒性的自我厌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既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权力能要求罗真帮自己,同时又确实享受着他不求回报的偏爱,让她彻底的无地自容。

所以,她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回报。

她挪动膝盖,保持跪姿扑到罗真腿上,竭尽所能的试图谄媚他。

她真的还是那么笨拙,以至于连块抹布都当不好。

“停下。”

罗真制止了黄金这卑微的侍奉,只抬起她的脸。

他看着这个各种意义上都很坚韧、各种意义上都很强大、也各种意义上都很弱小的军人。

她没能相信罗真到底,也没能相信坎黛拉到底。

这种半吊子就是她原罪,更无法在理想与亲情之间做出选择,真的就像个陀螺一样被抽打的团团转。

……罗真也不好说,是怜悯她的成分更多,还是怒其不争的成分更多。

但他愿意接受她的软弱,包容她的半吊子。

所以,他只是很难得的以命令口吻说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梅尔塞德斯。”

“今后你必须优先保护好你自己。不准再自以为是的去牺牲,也不准对我有所隐瞒。”

“我再重申一次:你是我的东西。如果你非要一个明确的统治关系,需要有人给你下达指令,那我就满足你。”

“……是,我的主人……!”

黄金努力忍住哽咽。

为了不让这份自己早就配不上的恩赐蒙羞,拼命振作起来。

她也是有羞耻心的,知道知耻两个字怎么写。

罗真已经为她做了太多太多,让她被偏爱的都害怕。

她不知道别的报恩方式,只能按照自己一如既往所会的去做。

作为军人,作为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