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的天使圣子 第2242章

作者:七月雨季

  “伦蒂尼姆第十一军工厂的凯瑟琳女士,年轻时曾三次获得伦蒂尼姆杰出工人代表勋章的传奇设计师。您也曾参与蒸汽骑士甲胄的现代化改良工作,并且这第十二次改良样式的蒸汽甲胄,就是在您工厂的秘密产线中出产的对吧?”

  “......咦?奶奶?蒸汽骑士甲胄的改良?......秘密产线?! (?°?°?)???”

  费斯特当时就惊了,甚至可以说是脸红兴奋了!

  他倒是知道自己奶奶曾经是什么杰出工人代表,那几枚勋章也一直在奶奶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藏着,费斯特小时候还翻出来玩过的。

  但因为凯瑟琳自己非常不珍惜这些东西,费斯特也就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都没当回事。

  结果他也没想到......自己的奶奶,竟然还参与过蒸汽甲胄的改良工作?!甚至还亲自参与过生产线?!

  凯瑟琳挑起眉毛:“这是绝密级别的军事机密,一辈子都不会解密,说出来会被杀头的。小姑娘你是什么人?”

  “——失礼了。小女子名叫特蕾妮,是侍奉罗真大人的小小抹布。”

  有着柑橘系发色的小狐狸修女优雅行礼,却已经不再自称和高多汀有任何关系,只是属于罗真的东西。

  这并不是为了保密,单纯是她发自真心的自我认知,觉得自己已经是罗真的所有物了。

  虽然罗真倒是希望她是装的啦......但那股纯粹狂热的欲火(?)确实做不了假,让罗真很头疼。

  这些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特蕾妮之所以会想起凯瑟琳的这些资料,是因为连带着想起了她的另一位亲人:

  “凯瑟琳女士的独生子,是名叫哈维的先生对吧?——而且他就是死于二十年前,几十座军工厂联合要求让蒸汽骑士驻防伦蒂尼姆的大游行。他是主要的领导者之一,因此死于城防军的血腥镇压,是这样没错吧?”

  “......什么?”

  这甚至比刚才凯瑟琳的秘密,更让费斯特震惊。

  他怔怔的望着自己奶奶,在她一脸“搞砸了”的扶额叹息中,也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图片:"小狐狸修女",位置:"Images/1754768615-100204077-第113704466章 jpg"

  七月:特蕾妮这个名字出自冰与火之歌,是红毒蛇的女儿之一,用毒的小修女(=?ω?=)

  人能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真是很奢侈的事情,特别是这个理想真的能实现的时候(。í _ ì。)

  但如果不去努力,那就甚至不知道理想能不能实现。在一次次受挫后依然能再努力,真是很伟大的事情(????)

第40章 为了所爱的一切(4k5)

  “奶奶你不是从小就告诉我,爸爸是卷入了一场街头事故,然后失踪的吗?”

  费斯特带着一种充满困惑和不安、又有点恐惧和期盼的复杂表情,等待着祖母的回答。

  这让凯瑟琳这位硬如钢铁的女杰很不是滋味,却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血脉的债依旧会找上自己,让她扶额叹息:

  “街头事故......如果二十六年前那件事算是街头事故,那你父亲就确实是因为那件事的余波而失踪的,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二十六年前......费斯特咀嚼着这个伦蒂尼姆人都刻骨铭心的时间点,不由晃神。

  那时候他还没出生,对年轻一代来说已经是遥远的传说了。

  在凯瑟琳那干哑的说明中,费斯特人生第一次详细听说了自己父亲失踪的原委,以及从伦蒂尼姆工人的第一视角所见的整个过程。

  那也和罗真过去从每个人口中听说的不同版本,都要更加不同。

  凯瑟琳一笔带过了什么狮王、高洁的坎伯兰、忠诚的塔楼骑士,乃至于背叛的城防军。

  她没有去判断任何一方的对与错、好与坏,只是在说之后的事情:

  “一夜之间,伦蒂尼姆陷入了混乱。工人们忙碌的生活被打破,没有人再来下单,连已经生产出来的货物也没人接收,就这么堆在仓库里默默积灰。”

  “你也知道,我们是军工厂,接受的是维多利亚每个贵族的订单。但是从那一天起,再也没有贵族对伦蒂尼姆城内的军工厂下订单。从工人的角度看,整个国家都像是死了一样,伦蒂尼姆就成了一片荒漠中的孤岛,怎么向外求援都石沉大海。”

  “而且你不知道的,我们工厂从一百多年前开始,就负责蒸汽骑士装备的生产、改良和维护。但也是自那天起,那些大家伙就从伦蒂尼姆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们的家。”

  ......这才是让凯瑟琳最痛的,罗真他们都能清楚听出这位女杰话语中的惋惜。

  对一家原本有着数千人规模的超大型工厂来说,一旦失去订单,运转就会马上出问题。

  拿不到工资、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的工人,自然只能失业,大批流向伦蒂尼姆之外的贵族私有领。

  哪怕工厂的管理层拼命交涉,也只能从民间和城防军那里得到少得可怜的订单,能养活的工人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而这是席卷整个伦蒂尼姆的大势。

  所谓失去了一个国王,这种事情对工人们来说反而没什么实感。

  他们感受到的,是伦蒂尼姆这个国家核心首都,一夜间似乎被所有贵族集体遗忘了,被当做了不存在的空气。

  那理所当然,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生存危机后。

  除了一部分另寻出路、去为其他贵族工作的工人之外。

  还有许多想留在伦蒂尼姆的人发起了抗议,想要为自己谋求利益。

  凯瑟琳哼笑了一声:“很傻很天真对不对?对政治很迟钝的傻小子们,甚至没理解大公爵们是受制于彼此的盯防、谁都不能独占伦蒂尼姆,所以才想瓜分它。维持一个繁荣的伦蒂尼姆对他们没有好处,让这些工人们为求生而离开家乡,到他们的领地为他们工作,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但那个时候,没人为他们说明这些事情。没了工作的年轻人整天上街游行,要求贵族们延续原本的订单,把工作还给伦蒂尼姆的工厂。他们为此还堵过议会,想让那些名义上管理着伦蒂尼姆的本地贵族们听听自己的声音。”

  这些蠢事也就算了......凯瑟琳嗤笑道。

  伦蒂尼姆的工人想要工作,想让莫名闲置的工厂再次运作起来,证明自己比外地的工厂更加优秀......这其实都是小事。

  但问题是,随着自己的诉求一次又一次被敷衍过去,石沉大海。

  年轻人们也逐渐失去了耐心,对贵族们越来越失望。

  因此他们研究出了个新的提议,彻底踩中了贵族们的雷点。

  “他们想要让消失好几年的蒸汽骑士回来。要求伦蒂尼姆议会公布蒸汽骑士的行程,证明他们这几年都被派遣到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无法回到伦蒂尼姆。”

  “蒸汽骑士的每一具甲胄、每一颗弹药,都是伦蒂尼姆的军工厂生产出来的。他们本该一直轮换维护,伦蒂尼姆永远不缺那些蒸汽动力引擎轰鸣的声音......但蒸汽骑士却消失了。伦蒂尼姆人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消失,都在期盼他们回家。”

  “但这个问题越界了。背地里控制着伦蒂尼姆议会的大公爵们,显然不想让普通人知道蒸汽骑士在哪里,甚至都不允许提起这个疑问。因此城防军出动,以叛国的罪名清剿了游行的工人,结束了这场滑稽的过家家游戏。”

  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费斯特刚刚出生。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父亲,是为什么而失踪的。

  还有自己从小长大的工厂,为什么会有一大半的流水线一直闲置着,只有小部分产线在运作。

  因为这就是贵族们能允许他们获得的工作,用来稳定伦蒂尼姆工业不至于完全崩溃的底线。

  而如果这些工人们,还妄图有更进一步的要求,那都是缺乏自知之明的僭越。

  “......所以,爸爸是为了给工人们谋求权益,才被贵族杀死的?”

  费斯特眼神怔怔,有种虚脱似的感觉。

  这小子过去一直都怀着一种大学生的清澈愚蠢,觉得贵族也是维多利亚人,总归是和自己这些人站在一边的。

  哪怕贵族再怎么坏,总归要比侵略者要好,伦蒂尼姆也应该寻求大贵族们的庇护......

  这让费斯特充满委屈的皱起了脸,强忍着某种东西涌出眼眶:

  “爸爸他,是为了伦蒂尼姆......为了工人们,为了理想......!”

  “没那么好听。”

  凯瑟琳毫不留情的打断孙子的话,表情轻蔑:“他就只是天真而已,和现在的你一样。”

  “为了理想牺牲就是崇高的?那些自救军、典范军,他们的老大,是不是也经常对你们说这种话?”

  “但死了就是死了。你的父亲、我的儿子,他丢下了你和我,还有他可怜的妻子。他那么轻巧的为了理想去死了,那活着的人怎么办?我们要赞颂他的勇气和事迹,然后学他一样去死,还是苦哈哈的继续摇尾乞怜过日子?”

  “——奶奶!!!”

  费斯特怒目圆睁,拳头都快捏出血了。

  但罗真始终按着他的肩膀,没让这个年轻气盛的小子做出冲动的行为。

  老人并没有被孙子的愤怒吓到,只是平静的看着她。

  ......然后凯瑟琳深深地、真的是深深地重叹一声。

  这位腰背挺拔的女中豪杰,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好几岁,脸上的皱纹也平白多了几条:

  “我老了,费斯特。我不可能再手把手教出一批你父亲那么好的工人,却还是不得不接下他留给我的工作,把你养大。”

  “而你现在,和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理解你们的想法和愿望,也从来没觉得你们是错误的......但是费斯特,你必须要有觉悟。”

  凯瑟琳抬起眼,望着自己唯一的亲人:

  “当你活过战争,望着一片或许如你所愿、也或许和你的愿望截然相反的街道时。你会想起昨天还理所当然聚在一起吃饭的家人,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不会回来。每个活着的人都被遗憾和悔恨填满,望着空荡荡的机器逐渐变成废铁。”

  “我并不期望你成为英雄,费斯特。我只希望你活着......简单活着就够了。”

  ......这应该也是这位性情倔强的女杰,最能对自己子孙表达出的柔软了。

  她之所以对萨卡兹委曲求全,之所以忍受尊严一点点被消磨的耻辱,都只是出于这么个简单的理由。

  她想尽可能的保护家人,在自己无法控制的大势中多维持哪怕一天的平稳也好,保护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但是,很可惜。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守护的生活。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遗憾,无数人的愿望会彼此倾轧,形成一股卷着所有人走的大潮。

  当刺痛的沉默溢满休息室的时候,门外逐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工人猛敲房门,焦虑大喊:“凯瑟琳!外面打仗了!有一批自称自救军和什么典范军的队伍,和城防军打起来了!现在外面乱成一团,城防军叫我们都留在工厂里不准出去!否则格杀勿论!!”

  “......你们听见了,年轻的先生和女士。”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带着疲惫到有些厌世的眼神望着罗真他们。

  她平静开口:“今天和你们见面的事情,已经足够我和工人们死上好几轮了。但我拒绝你们也只有死,所以我会妥协。”

  “现在请你们尽快离开,我会掩护你们进地下网道......然后希望你们别再回来,别给我和第十一军工厂的工人们添更多麻烦了。”

  从刚才起就一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的特蕾妮,转头望向罗真。

  她透亮的大眼睛眨动着,似乎在询问罗真需不需要灭口。

  他只是摇头,然后对着凯瑟琳点头:“谢谢您,凯瑟琳女士。我的承诺依然有效,我们一定会再见面——而且非常快。”

  罗真拉起颓丧的费斯特,带着他一起出门。

  他们在凯瑟琳的亲自带路下,来到了工厂里已经停工十几年的区块,撬开尘封已久的地下入口。

  只是在离开前,罗真还是开口:“为了保护家人而妥协,我觉得这是非常正当的事情。特别是把整个工厂的工人都当做家人,凯瑟琳女士您很伟大。”

  “但同时,我不认为什么事情都能靠妥协来解决。有些事情总有人会去做,也总需要他们去做。”

  “那为何必须是我的家人?”凯瑟琳皱着眉头回答。

  她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只是老人失去的东西太多,也已经对那些庞大到自己无法对抗的、甚至只能望见一个角的冰山绝望了,根本不相信有谁能消灭海水下更大百倍的坚冰。

  罗真再次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他们把更多人当做是家人。因此愿意像您保住工人们的生活而甘愿受辱一样,他们也愿意为了让更多同胞有尊严的活下去,而赌上了性命吧。”

  凯瑟琳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

  趁这个机会,罗真一行三人已经消失在了网道入口,再次回到了昏暗的地下。

  “......对不起,罗真大哥。”

  在借着罗真的光环照明移动时,费斯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们现在的目的,是要去海布里区的其他军工厂。

  除了凯瑟琳的第十一军工厂外,这个区块还有许多连绵不绝的厂房。

  他们要尽可能和每一个工厂的负责人接触,争取更多的合作。

  或者最起码让他们保持中立,防止出现误伤友军的情况。

  而作为费斯特亲奶奶的凯瑟琳都是这样了,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也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个刚知道自己父亲故事的少年,紧紧绷着下巴:

  “我以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听起来都很幼稚吧。我还一直对贵族们抱有幻想,觉得只要打消他们的一些顾虑,就能让他们全心全意来帮伦蒂尼姆的。”

  “结果到头来,他们也根本不在乎伦蒂尼姆的平民......我父亲也是死在城防军手里,死在那些贵族的命令下......就那么毫无意义的、没被任何人记住的......!”

  “你的奶奶不是记住了?”罗真马上回答。

  他催促着费斯特脚步不要停,同时接着说道:

  “每一件伟大的事情成功之前,都会被认为是荒诞的、不可能的。很多时候我们也确实需要妥协,太不顾现实的理想就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