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戴菲恩坐在母亲身边,有些忧心的侧目看着她。
温德米尔公爵说的很直白,几万人口的归属并不是一件能简单处理的事情,但她还是明确给出了承诺。
这或许也是她回报女儿平安得救的一部分,还给了难民们自由选择去留的空间,确实能算是做到最好了。
因此,罗真也投桃报李:“这很好。那我这边也有不情之请:到时候能否让我的「梅塔特隆」也降落补给,顺便让滞留在这里的「圣血天使」回到她们的旗舰里?”
“......当然,只要圣子陛下愿意。”温德米尔公爵那没被眼罩遮住的琥珀色眸子眨了眨,显然有些意外。
空中战舰,能够改变泰拉战争史的划时代兵器。
当初就是因为拉特兰这艘战舰的横空出世,刺激了哥伦比亚开始研发空中兵器,造出了所谓的「弧光一号」,或者说「万星园」。
虽然那超级兵器理论上是成功了的,但实际却被「莱茵生命」的天才总辖克丽斯腾坑了一把。
耗费哥伦比亚军部大量资源的武器,变成了个一次性的飞天玩具,在冲破头顶的阻隔层后就很快砸落回了地面。
也是因为这全泰拉众人皆知的大事件,让各国都意识到空中武器的研发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也就更加窥觊拉特兰的那个划时代大玩具了。
而此时此刻,即便只是短暂补给,罗真竟然愿意让自家的空中母舰、到外国人的移动要塞边上停靠。
这绝不是什么不情之请,而是对温德米尔抛出的橄榄枝。
理所当然,温德米尔公爵也知道,这份情不是那么好拿的。
“既然要接受补给,那是否说明,圣子陛下打算继续履行宣言?......就是这位军团长阁下所说的,对萨卡兹的圣战。”
温德米尔的视线望向罗真身后,那始终挺直腰板守在他后面的琼安。
琼安那闪瞎眼的脑袋实在是对眼睛不好,用眼罩遮住一只眼睛的温德米尔公爵更不能直视她太久,看的眼睛疼。
罗真果断回答:“当然,拉特兰会继续参与这场战争。”
“但有一点我需要纠正。拉特兰圣战的对象并非「萨卡兹」,而是「卡兹戴尔」。......更准确的说,是自称摄政王的萨卡兹僭主,特雷西斯所领导的军事委元会,以及旗下的王庭军。”
“哦?”温德米尔颇感意外。
大多数人都对萨卡兹内部的政治构造不甚了解,也完全不感兴趣。
哪怕是温德米尔这种级别的人,也只知道萨卡兹的老大是个叫特雷西斯的人,周围还有一群战力强大的王庭,仅此而已。
所以罗真就承担起了主动科普的任务:“萨卡兹确实凶悍又粗暴,但他们绝非没有历史的蛮族。相反他们一直自诩,自己才是这片大地上历史最悠久的种族......虽然实际从生理上,「萨卡兹」根本不是一种单一的种族,而是许多无法分类的种族垃圾桶罢了。”
“拉特兰无法容忍的,就是特雷西斯利用其中一种叫「死魂灵」的种族。「死魂灵」甚至不能算一种生物,而是一群早就失去肉体的死者的残留思念。萨卡兹自古就有这种不死不灭的存在,莱塔尼亚也一直在进行类似的研究。一直驻守在莱塔尼亚边境的公爵阁下,肯定能想到类似的存在吧。”
“——巫王?”温德米尔警惕的深深皱起眉头。
莱塔尼亚那个统治了国家一百多年的暴君,公认的泰拉历史第一术师,给全泰拉都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尤其是历代都镇守维多利亚东北疆域的温德米尔,自古以来就和莱塔尼亚多有摩擦。
往上数代的温德米尔公爵,都深深知晓巫王的恐怖,对他那些可怖咒术的记载都非常详细。
罗真点了点头:“卡兹戴尔的摄政王特雷西斯,连那种不死的怪物都利用上,抓住了维多利亚内部乱局的时机,窃取了伦蒂尼姆。随后又用不知名的手段完成了「碎片大厦」,获得了操控天灾的能力。这已经远远不是维多利亚自己一家的事情了。”
“包括那艘仿造「梅塔特隆」的飞空艇,实际也是靠死魂灵的力量强行催动起飞的。虽然现在那艘飞空艇被毁了,但「碎片大厦」仍在。下一次的天灾打击,就不一定是对公爵联军的舰队,也有可能是直接针对拉特兰的了。”
所以,罗真明亮的瞳眸泛着光:
“拉特兰不得不介入。你们送给了特雷西斯一份过于危险的大礼,以至于他手握住了威胁全泰拉的手段,打算借此把全泰拉拖进战火。”
温德米尔放在膝上的拳头紧握,对罗真那颇为严厉的指摘无话可说。
图片:"可爱兔兔对决!",位置:"Images/1758739152-100204077-第113891630章 jpg"
七月:罗真满嘴跑火车大家听听就行了,都是说给人家公爵听的(#?ω?#)
信息差就是好用,真真假假混杂你还不得不信,实际上罗真也没说什么慌(=?ω?=)
为了达成完美结局,有时候就不得不用话术让人跟着自己的想法行动呀,罗真也是很努力了(*ˉ︶ˉ*)
第83章 公爵的自白(7k5)
在碎片大厦的秘密已经完全被拉特兰圣子得知的情况下,温德米尔公爵也没有任何借口可讲。
在事实上,维多利亚......乃至于整个泰拉历史上最大的丑闻,现在就在这个圣子手中握着。
公爵联军和维多利亚的所有人民,都看到了诺伯特区上空凝聚而成的天灾陨石.
也看到了那颗陨石,被拉特兰的白冠圣子徽记消灭的神迹。
不管那是那艘划时代的空中战舰「梅塔特隆」的力量,还是眼前这个深不可测、又年轻过头的圣子的力量,温德米尔都完全没有自己能控制的妄想。
即便这个圣子已经亲身进到了自己的旗舰内,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哪怕温德米尔的脑海中考虑过,自己此刻就抛弃所有道德和尊严的底线,直接强行控制这个圣子。
即便以最最愚蠢的乐观来估计,自己成功镇压了战舰内的几十名「圣血天使」,以及面前的圣子和军团长。
但就在「胜利号」的上空,那艘无可估量的空中战舰依旧如影随形,贴身“保护”着「胜利号」。
......所以自己也可以暂时放下,作为温德米尔公爵的算计了吧。
安费莉丝·温德米尔长舒一口气,肩膀上的重担都肉眼可见的卸去了一些:“圣子陛下所言,本人都非常赞同。确实萨卡兹......那自称摄政王的僭主特雷西斯,已经是全泰拉的威胁,我们应当尽快协力消灭他才行。”
“请允许我再一次对圣子陛下道谢。多亏了您关键时刻的援助,那场惊人的天灾才没有降下。维多利亚的碎片大厦,还没有成为刽子手的武器。是您挽回了维多利亚最后的颜面,万分感谢。”
温德米尔公爵再一次低头致谢,连带着身旁的女儿戴菲恩也慌忙跟着低头。
看这对体格差距很大的母女一起道谢,让罗真总有种大猫带着小猫的感觉,可爱的都笑出声了。
他也马上摆手:“公爵阁下太客气了。您是个明事理的人就太好了,也省了我们很多外交辞令。”
“那既然师出有名的名搞定了,我们就来聊聊更多实际的事情吧。......我身边的维娜,您肯定猜得到是什么人吧?”
......确实,这也是非常关键的一件事。
维娜在心中悄悄叹息,直到终于轮到自己的麻烦事了。
如果可以的话,维娜其实还更愿意继续被他们无视,就看着罗真继续风风光光做大事就好了。
但维娜也知道,自己这种偷懒心态是不行的。
不能只是罗真单方面庇护自己,自己也得帮上他的忙,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才行。
理所当然,温德米尔也早就心里有数了。
抬起头的她,已经又切换回了温德米尔公爵的立场。
“我见到了您和孟塔古家的女儿(达格达)在一起。还有那穿修道服的沃尔珀少女,她是高多汀的养女之一吧,维娜小姐。”
温德米尔的语气比面对罗真时要刻板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故意在表明立场:
“您去过中央区了吗,见过坎伯兰家的女儿了吗?还有存放在「诸王长眠之所」的那把国剑,您设法取回来了吗?”
“......?......不,我还没有......”维娜有点迷惑的回答。
她倒是不奇怪温德米尔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知道达格达和特蕾妮的身份是很正常。
而且她还以为特蕾妮是高多汀公爵投注给自己的人,而非投注给罗真的。
这足够证明温德米尔其实并不擅长操弄情报,对其他几个大公爵的立场和想法都并不十分明白......或者也能说是不在意吧。
她自始至终都在贯彻自己的立场,点头后继续说:“如果您打算重新戴起那顶失落了二十六年的王冠,就必须先去拿到那把国剑「诸王之息」,并且要赶在开斯特之前。”
“这是我唯一能对您说的话了。您要如何看待我,都可以等完成这件事之后。同样我要如何看待您,也要视您到时候的想法而定。在那之前我都不会称您为「殿下」,望您理解。”
温德米尔这决绝的态度,说实话让维娜颇感意外。
看她对罗真那么客气、甚至可以说是顺从的态度,维娜还以为她会直接选择支持自己的。
而且维娜还注意到,戴菲恩也很意外自己妈妈这冰冷的态度,有些慌张的来回偷瞄。
如果作为最后一名塔楼骑士的达格达在这里,肯定会对温德米尔公爵这疏远的态度而暴怒吧。
但说实话,维娜反倒感觉清爽。
“您并不喜欢我,应该也不喜欢我的父亲和整个家族?公爵阁下。”
维娜平静的询问:“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二十六年前我还太小,说实话什么都不懂。如果您愿意看在罗真的面子上,和我这个晚辈聊聊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温德米尔公爵的独眼瞥了下罗真,接着又看向维娜和罗真悄悄握在一起的手......而且还是十指相扣的。
温德米尔接着看向身边的女儿,用视线向她询问。
戴菲恩小脸微红,有点羞涩的点头。
温德米尔是在确认罗真和维娜的关系,并且从和他们共同相处过几天的女儿这边得到了确认。
阿斯兰的皇女,和拉特兰的圣子成了恋人......甚至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这让温德米尔公爵深吸一口气,选择点头:“我无意对家族的选择辩解什么。二十六年前我尚未继承爵位,但时任公爵的母亲确实支持了那场阴谋。那天伦蒂尼姆城防军中,也混入了温德米尔的剑卫,就是为了杀死阿利斯泰尔二世而去的。”
“这是毫无争议的谋逆,温德米尔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不认为我的母亲做错了,换我在当时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因此对维娜小姐您来说,我就是您的杀父仇人之一。”
“我不是在问这些。”维娜有些焦躁的皱起眉头。
她知道温德米尔公爵是故意在挑拨自己。
仿佛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就只是一个人的母亲、杀死了另一个人的父亲似的。
维娜并非没有朴素的仇恨。
......只是这份个人意义上的仇恨,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早就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比起愤怒,她更多的是压倒性的不解:“我想知道的是理由。我知道自己不懂政治,也知道我的父亲或许不是一个好国王。”
“但我还是想知道,是多大的利益或威胁,值得温德米尔这样的军人世家做出这种行为?哪怕是您的主观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听听看。”
......嗯。
温德米尔公爵接受了维娜的询问,微微颔首:“我接下来所说的话,您都可以当做我为自己家族利益考虑的狡辩。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鲸吞了高卢后,所有人都相信维多利亚会成为当之无愧的泰拉第一大国。我也没亲眼见过征服高卢前的维多利亚,所以无法亲身体会前后两个时代的差距有多大......但我们都无所不能,维多利亚将会更加进步、强盛下去,这个观念是我们这代人理所当然的认知。”
“但征服了高卢,不代表我们就马上得到了那个古老帝国的一切。人口、知识、武器装备,这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消化。温德米尔始终是维多利亚的利剑,我们会为了守护这个国家而积蓄力量......同时防备另一把越来越锋芒毕露的巨剑。”
......铁公爵威灵顿。
全泰拉人都知道,号称「帝国丧钟」的威灵顿,是维多利亚征服高卢的第一功臣,理所当然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威灵顿能够以一个被歧视的少数民族塔拉人的身份,一跃成为最强势的大公爵,都是仰赖这份无人能及的功绩。
也因此在威灵顿得势之后,其他大公爵马上联合起来疏远他,明里暗里都将他排斥在维多利亚最关键的那些决议之外,坚决不能让他更加膨胀下去。
一直驻守边境的温德米尔家族,会主动参与政治,也是在这个背景之下的。
公爵继续说了下去:“先王的先王,亲自提拔了威灵顿的弗雷德里克三世,晚年又对这个股肱之臣感到了恐惧。他的疑心病日趋严重,觉得这个「帝国丧钟」很快就会不满足于自己目前已经有的功勋,会想要给自己再添一枚毁灭帝国的勋章。”
“其他公爵之所以能明目张胆的排挤威灵顿,背后就是弗雷德里克三世的支持。那个以敏锐眼光参与了四皇会战、并且成为最大受益者的狮王,看着加速强势的维多利亚,恐惧感却不断加深......因此他同时还对温德米尔家族下达了密令,让我们去灭绝德拉克的一族的血脉,确保阿斯兰将会是维多利亚永远、且唯一的合法统治者。”
“......诶?( ???)”维娜当场愣住了。
她确实知道这件事。
塔露拉也说过,她的父亲是为了躲避追杀、才来到龙门的。
这件事,确实应该是维多利亚先王的先王,也就是维娜的爷爷做的......
......但她确实没想过,实际下手实施这件事的,竟然是温德米尔家族。
甚至不止是塔露拉的父亲。
苇草和爱布拉娜,以及此刻就在这艘战舰内的格拉姆......
她们父母的死,很可能都和温德米尔有关。
这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故事,似乎是早就翻页的历史。
但在当事人的后代齐聚一堂时,这个“历史”却变得无比鲜活......就像还在跳动的内脏一样血腥。
事到如今,温德米尔公爵也没有任何隐瞒的打算:“理所当然,我的祖辈都照做了。维多利亚的第一把利刃不止是对外,同时也是对内的。若是威灵顿在当时反叛,能够阻止他的也就只有温德米尔。”
“但弗雷德里克三世,最终死于自己的忧惧之中。那个在世人眼中雄才大略的皇帝,晚年不再信任任何人,就如同死守自己领地的老狮子一样衰弱而死。”
“紧接着,阿利斯泰尔二世上位。但他太天真,太热血。他的父亲到死都什么也没教他,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父亲在晚年时,连他这个儿子都防范的很深。”
天真又热血的年轻狮王,把自己那征服了高卢的父亲当做唯一的偶像崇拜,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背诵文人们添油加醋的先王诗集......也可以说是很纯粹了。
如果维多利亚的情况再缓和一点,有个这种国王其实也不差。
他最起码不缺乏履行责任的热情,也并无贪图享乐的自私,实际应该算是个“好人”。
但只是“好人”,是做不了“好王”的。
“阿利斯泰尔二世,对当时贵族们的高独立性所苦,却没意识到这都是他父亲生前故意营造出来的互相牵制结果。老狮子在位的时候还可以把控得住,但年轻的狮子从根本上缺乏作为君王的才能。这导致许多贵族都看出了王室的空虚,进一步中饱私囊。”
“这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阿利斯泰尔二世盲目自信的,推行了以税收为首的一连串新政策。他试图用一纸法令从贵族手中把权力收回来,甚至试图回收移动城市的直接管理权。我们现在要去的「加拉瓦铁盾」就是其中之一,你父亲当初希望我的母亲,把这座温德米尔最重要的移动要塞交给他,好作为保护伦蒂尼姆的桥头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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