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它的主楼在第一枚炮弹命中时就被砸塌,粘稠的液态源石沾染到内部的每根立柱、每块砖墙。
虽然内部所有值钱的家具和装饰,几乎都已经变卖一空了。
但这栋建筑本身,就是伦蒂尼姆的历史。
此刻却和这座城市一样,被蹂躏的体无完肤,香消玉殒。
连带着街区周围的花园和宅邸也被波及,难以扑灭的燃烧弹燃料一旦点燃就会持久不散,最终将整个贵族街区都化作了火海。
整座城市的人都在看着街道燃烧,浓烟滚滚。
屠夫在废墟之上欢庆大笑,认为这是力量的象征,是征服者的特权。
另一边,罗真这边。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行人被浓烟熏的够呛,勉强在被火势包围之前全员进到了地下通道,紧紧锁上了盖板。
保险起见,戴菲恩马上拔出源石浮游刃,切断地下通道中多余的建材,将其堆满通路。
做完这些事情后,心有余悸的戴菲恩才回头怒骂:
“阿勒黛·坎伯兰!你白痴啊!那种时候还去救蒸汽甲胄,你想把我们一起拖死吗?!”
“......我无言以对。”
被熏的一身狼狈的阿勒黛无话可说,但依旧死守着身边那高大的金属铠甲。
在八月通报萨卡兹军官的独走袭击后,罗真他们原本是有时间安全撤离的。
但阿勒黛第一反应却不是逃,而是马上冲到宅邸的阁楼,试图把自己家珍藏的蒸汽骑士甲胄给一起搬走。
这行为实在是蠢到家了,让人愕然的说不出话。
先不提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而且蒸汽骑士的甲胄就算被穿甲弹直击也很难摧毁,更别说是区区燃烧弹了。
她只需要暂时忍耐,以后终究有机会再来回收废墟中的甲胄的。
但阿勒黛那时候就完全不听这些道理,就像是全部的精神寄托都只有这一具甲胄了似的,说什么都要把它搬走。
最后还是罗真出手,紧急把「金帕」开了过来,帮阿勒黛把甲胄搬下来,才算是全员平安撤退。
罗真此刻也帮着戴菲恩封堵通道,将通往地下的金属大门整个熔毁,和周围的金属建材熔合封死。
完成这工作后,罗真也回到了队伍中:“现在就别分锅了,没必要。”
“这也是我的失误,就算是我也没料到萨卡兹的独走问题这么严重。罗德岛的袭击刺激了他们的神经,底层士兵的杀戮欲反倒更加膨胀了,搞不好就真的会开始无差别屠杀泄愤。”
说实话,在罗真原本的预期里,萨卡兹的军队还应该再更理智一些的。
最起码那个王庭军将军曼弗雷德并不是蠢货......大概不是。
阿斯卡纶也和他提过这个同门师兄,称他是军事委员会中少有的思维现代化的理智派。
但看目前的情况,这个理智派要么是已经失能了,要么就可能是根本不在了,导致压根约束不了手下。
这让罗真也马上转变了思路:“我已经告诉八月和普瑞赛斯,让她们加倍监控萨卡兹的小股部队行动了。真有必要的话八月也会直接参战,现在也不是继续隐藏她的时候了。”
“我们这边也要加快。维娜要马上拿到国剑,然后马上号召伦蒂尼姆市内的居民撤离。戴菲恩,你的事情就边走边说吧。”
“......嗯。”情绪激动的戴菲恩也缓了过来,轻轻点头。
之前的话题还没完,坎伯兰公爵府的毁灭也被全伦蒂尼姆人看在眼里,会带来更多影响。
穿戴动力甲的罗真,搬着蒸汽甲胄一起行动,然后就听戴菲恩开口:
“「诸王长眠之所」,在四年前......被用作了坑杀蒸汽骑士部队的陷阱。”
“所有蒸汽骑士,都死在了那座陵墓中......因为他们不愿意效忠任何一位公爵,公爵们又不相信他们会永远保持中立......所以,就让萨卡兹提前做好埋伏。让那些外族人刽子手,把维多利亚的荣耀给......”
......维多利亚的荣耀,到底是什么呢?
亲口把这惨绝人寰事件给说出口的戴菲恩,和所有聆听这一丑陋至极真相的人,都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图片:"今日模特阿斯卡纶",位置:"Images/1760383727-100204077-第113967557章 jpg"
七月:拿到剑后的维娜就该成真王了,要成为民众眼中的英雄王(#?ω?#)
第101章 狮王的求爱(5k)
在昏暗狭长的地底走廊中,罗真和维娜她们一行人的气氛,都显得非常压抑。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孤寂的移动城市内部回荡,像是空荡死城中阴魂不散的鬼魂。
只有戴菲恩那压抑愧疚的声音,在继续响起:
“在四年前,萨卡兹刚入驻伦蒂尼姆之后......随着斯塔福德公爵和卡文迪许公爵,这两个引入萨卡兹的罪魁祸首双双殒命,大公爵们也都看出萨卡兹没有离开的意思了。”
“但他们并未选择合力驱逐萨卡兹,而是打算将计就计,利用这些战力强悍的外族佣兵......他们马上提议,各自派遣代理人来到伦蒂尼姆,直接和萨卡兹的那个摄政王进行谈判。”
这是隐藏在其他所有秘密之下最深的阴谋,大公爵们都不会允许任何外人知晓的事情。
物理上距离伦蒂尼姆最远的温德米尔,也遵循公爵议会的协议,派出了自己的代理人。
那人就是戴菲恩的父亲,温德米尔公爵的间谍总管。
因为大公爵们彼此签署过协议,各自都不能私自进入伦蒂尼姆,否则肯定会被群起而攻。
因此他们就以派遣代理人的方式互相妥协,也算是一种牵制手段。
而在这场秘密举行的会议中,公爵们的代理人,和萨卡兹签订了一个协议。
要把这话再次说出口,真的需要顶住巨大的压力。
戴菲恩很明白这其中的龃龉和肮脏,说的非常艰难:
“议会的讨论结果,是让萨卡兹雇佣兵,来帮我们『废除』蒸汽骑士......这是我父亲亲手所写的密信,也是他生前所留下的最后笔记。”
戴菲恩像是早就想以此证明自己了,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褶皱信纸。
这封信是以密语所写的,表面上的内容乍看之下就是篇普通的家书,讲述了到伦蒂尼姆出差的父亲想念女儿的家常话。
但其中的密文早已被翻译出来,四年前的戴菲恩就用亲手所写的笔记,在旁边抄录了完整的内容。
戴菲恩的父亲痛斥了代理人会议上,其他公爵使者们矫揉做作的表演。声称他们所谓的『艰难决定』,肯定是在更早的私下密会中就已经敲定的。
他说自己看不透这个主张是哪个公爵最先提出的,也不知道会议上有几个代理人是一早就知道的。
但无论如何,会议的气氛从一开始就被把控住了,一切都朝着赞同这个协议的方向进行。
最终的结果,是八个大公爵的代理人,以全票通过了『排除蒸汽骑士』的这个决议。
这当中也包括痛斥其他公爵的戴菲恩父亲,他同样深知自己的虚伪。
“『戴菲恩。我一直相信,公爵们互相钳制的现状,是对维多利亚的未来最好的情形。多年来我与你的母亲,从未在这件事上产生分歧。』”
“『因此我作为你母亲的怀刀,为她清除了温德米尔领地内杂乱的声音,确保所有臣民都只忠于温德米尔......但现在我开始怀疑,我们所行的这一切,是否真的有助于维多利亚的强盛?』”
“『我未曾料到公爵们毫无底线的无耻。此时此刻,当我离开伦蒂尼姆的城墙,我们的蒸汽骑士正在列王的坟墓中,被外族雇佣兵屠杀。这哪里有荣耀可言?我们都做了些什么?』”
“『我实现了我年轻时的愿景,亲自参与了我们国家的最高层决策,却也亲手玷污了我们的荣光。为了保护温德米尔不成为众矢之的,我亲手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名。我注定不得好死,甚至遗臭万年。』”
“『戴菲恩,请你保持思考。公爵们的个人利益,是否已经超越了维多利亚的集体利益?你总有一天会接过你母亲的爵位,到那时候你将把温德米尔带往何方,那时又是否还会存在维多利亚之名?』”
......这是戴菲恩的父亲所留下的思考,一名亲自参与了清除蒸汽骑士计划的当事人的“反思”。
戴菲恩的声音愈发颤抖:“父亲他,没有回到丽茵卡登。”
“他在归途中就染上了重病,没能回到温德米尔的领地就去世了。他只在最后寄出了这封信,送到了我和妈妈的手上。”
“......你觉得,那是单纯的意外吗?”没资格参加那场所谓会议的阿勒黛·坎伯兰公爵,如是问道。
戴菲恩缓慢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就是想调查真相,所以才任性的请求母亲,让我接替父亲原本的工作,亲自潜入伦蒂尼姆担任间谍的。”
“我想知道,父亲生前最后的一段时间都接触过什么人,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如他所写的那样,我害怕停下思考......但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确认他到底是真的意外病故,还是被哪个公爵的杀手或者间谍......甚至是母亲,亲自对他......”
“最起码应该不是后者吧。”罗真回答的很淡然。
他没有让戴菲恩忧惧的情绪太过外扩,将那封无数次被泪水打湿的密信还给了她。
依旧穿着黄金狮子铠甲的罗真,搬运着坎伯兰家的蒸汽骑士甲胄,平静的仿佛事不关己一般开口:
“如果温德米尔公爵,真的想灭自己丈夫的口,完全能有更不引起怀疑的方式。她更不可能让自己唯一的继承人,你这个女儿产生怀疑。这份密信能到你手上,不就是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吗?”
戴菲恩抬起湿润的眼眶,感激的朝罗真点了点头。
她自己其实当然也想得通这么简单的道理,只是依旧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而已。
无论如何,戴菲恩都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是那么恐怖的政治怪物,能做出暗杀彼此的行为。
哪怕这场婚姻本身是政治联姻,但最起码对她这个女儿来说,这个家庭也是她最宝贵的财富。
但不管温德米尔的快乐小家是怎么想的,这残酷的事实依旧摆在面前。
“......该死。”
在格拉斯哥帮的队伍中,一直没有说话的达格达,其愤怒和仇恨已经到达了顶峰。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所以才会把铁拳套握到吱呀作响,咬紧的下颌止不住的打颤。
她必须把这愤怒发泄出去,就像亡者的代言人一般:
“那些卑鄙无耻的大公爵,将个人利益置于国家之上的贵族,都该死......!开斯特、高多汀、威灵顿、诺曼底......包括我曾经还稍微佩服了一下的温德米尔......你们都该死!!”
戴菲恩深深低着头,收紧下巴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连说出『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这不是什么个人的道歉能有意义的小事。
作为最后一名塔楼骑士的达格达,也同样是亲眼看着自己那些亦师亦父的战友们死在面前,用全员的性命送走了她这唯一的希望。
塔楼骑士死于伦蒂尼姆城防军的围攻,而背后同样是公爵议会的授意。
因此她非常能和被坑杀的蒸汽骑士感同身受。
仿佛自己也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听取调令来到列王的陵墓之中。
结果却见到那些卑劣的魔族已经严阵以待,在这个国家最神圣的地方,把自己这些本该战死沙场的战士、当做屠宰场的牲畜一样一个个坑杀......!
因陀罗和摩根她们,用力压住达格达的手臂和肩膀,用全身的力气止住同伴的颤抖。
“......所以,温德米尔公爵才要我无论如何,都等拿到国剑之后再说。”
维娜终于发话了,语调并没有什么波动。
和感同身受的达格达不一样,维娜都有点惊讶于自己的冷血......听到如此残酷卑劣的行径,自己竟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很快想明白了:这是因为她早就没对那些公爵,抱有人性上的希望了。
包括她之前和罗真的谋划在内,对那些公爵们都只有利用,再也没想过能和他们晓之以情的互相理解。
维娜知道,自己正在朝着政治动物的方向“进步”。
比起遵循一腔热血的感性行动,自己此刻反倒是在计算得失,考虑该怎么用这个情报反制公爵们。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维娜反倒理解了温德米尔的矛盾做法:
“温德米尔把选择权交给了我。只要我亲自去往了陵墓,拿出了国剑,就意味着有足够的说服力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蒸汽骑士一直是维多利亚人民的精神道标,利用外族人坑杀了他们的这件事,甚至要比吊死国王更不堪的多,是民众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只要配上一定的准备和运作,这件事一经公布,甚至能成为维多利亚各地民众揭竿而起、反抗贵族的导火索。”阿勒黛同样心中有数的补充道。
如果温德米尔真的想要自保,把自己从这件糗事中撇清关系,那本可以引导维娜不要来这里、或者最起码加倍谄媚她才对。
但她却是反其道而行,在和维娜的短暂交流中都没承认过她是自己的「殿下」,而是让她在知晓一切后再做决定。
这说不好是一种笨拙,还是一种更高深的谋略。
但最起码维娜愿意相信,那个冒着风险单舰突破敌军、只为了来接女儿的女公爵,她最起码是个能承认自己自私的人。
“戴菲恩。你的母亲并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哪怕承认自己做错了。”
维娜站定身姿,对着愧疚低着头的公爵之女继续说道:
“自私的贵族们,确实已经成了维多利亚的毒疮。包括有自知之明的温德米尔在内,越来越多的贵族都意识到,自己这个寄生虫正在杀死宿主,很快就会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只是有的公爵,妄图在宿主彻底死亡之前取而代之,让自己成为『维多利亚』。还有的公爵只求自保,希望在宿主死亡之前,能得到足够独立生存的资源。”
“我无意评价温德米尔是哪一方。但你的母亲最起码没有掩饰自己的做所作为,而是让你跟着我们来到了这里。......我会遵守我的承诺,戴菲恩。即便未来我戴上了维多利亚的王冠,只要你的母亲不再做损害士兵和民众的行为,我就不会用暴力手段清算温德米尔。”
“维娜......殿下......!”
戴菲恩带着哭腔,努力抿着嘴唇,不发出哽咽的声音。
这也是一种妥协,维娜对争取盟友的妥协。
即便旁边就是在同伴怀中低声抽泣的达格达,她也依旧没有选择顺着感性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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