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雨季
虽然他含糊的避重就轻,但他们这商队恐怕是走私惯犯,专做偏门生意的。
所以他们才没和开放通商的南方部族做生意,而是想尽可能去人迹罕至的北方,就指望着用玻璃珠换钻石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呢。
然后他们就一头撞上了冬牙群山,还好到边缘就被拦住了。
但问题在于,后来就不一样了。
大胡子商人颤颤巍巍的继续说:“我、我们真的没坏心,也不敢对那些人高马大的萨米人做些什么啊......反倒我们,还聊得挺好。”
“我们常年跑商,多少也懂些萨米语。那些萨米大哥也友善,同意我们在附近扎营过夜......然后晚上烤火喝酒的时候,我们就去套近乎,给他们送了点酒和食物。做生意嘛,多交些朋友总没错。”
“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对面领头那队长,和我年龄差不多。我们一起喝酒聊天,谈起我和他都有个妹妹,还都和妹妹吵架断绝往来了......只是我是因为滥赌,他是因为加入了什么北地部族之类的,大概是参军的意思吧?”
啊这......罗真悄悄和寒檀她们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能够了解到这种细节,就证明了这个乌萨斯商人多半没说谎。
罗真的【情绪污染】则更明确,这个乌萨斯人确实只有些慌张害怕,但并没有说谎的心虚。
也就是说,远山的兄长带领的戍卫队,和这支商队保持了友好关系,甚至还攀谈了不少。
那乌萨斯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从身上掏出一个酒壶:
“这个、这个!我和那队长聊的投机,还让他给我留点纪念。他就在我的酒壶上刻了一串奇怪的符号......这还不是普通的萨米文字,我完全看不懂,他说是祈福之类的。”
“作为交换,我也在他随身带的腰鼓上刻了『皇帝陛下万岁』呢!你们现在去找他的尸体,应该还能找得到......”
“为什么要刻那种话!”寒檀立刻眉毛倒竖的炸了。
这可把本就紧张的商人吓的不清,慌忙在雪地里磕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邪念!我我我就是想着,如果皇帝陛下真能征服萨米就好了......只要他也和我一起喊『皇帝陛下万岁』,乌萨斯就能变得更强大,我们的日子或许也能变好......”
罗真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死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商人表现的无比茫然,一脸困惑的匍匐在雪地里:
“我只记得喝完酒,我刚睡下。那些萨米人就突然闯进我们的帐篷,喊着让我们赶紧走......他们样子很吓人,我们只能匆忙逃跑。”
“然后等天亮了,我还是觉得有问题,就又回去了......然后就见到,他们都被什么东西杀死了......”
远行商队遇到尸体并不罕见,乌萨斯商人并没有被这吓到。
只是他也因此理解了,这些萨米人应该是保护了他们。
这让他多少心中有愧,于是就决定给他们收敛尸体。
特别因为他和那个有妹妹的队长聊的很好,因此就顺着他提到过的村庄位置一路南下,将这些战士的尸体送回到了聚落。
......这就是全部的经过了,乌萨斯商人把他能说的都说了。
临光并不认为他有说谎......哪怕是对乌萨斯人最有成见的寒檀,也不得不点头认可。
但他没说谎,不代表没有责任。
那些萨米战士是被邪魔杀死的,也是在那之前尽量让这些乌萨斯人逃跑,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但问题在于,邪魔恐怕就是这些乌萨斯人引来的。
『皇帝陛下万岁』......何等可笑。
游荡在萨米土地上的【黑印】,窥见了乌萨斯同胞的‘赤忱之心’,所以回应了他。
这本质和那些被送来喂养它的百战先锋一样,这个滥赌商人的爱国心倒是发自本心的......不管那是否是一叶障目。
但这就麻烦了,寒檀也是心中一沉。
那些战士的尸体肯定被污染了,这些乌萨斯人是典型的好心办坏事。
这真是让寒檀气的牙痒痒......虽然真的很想把眼前这些大胡子冻成冰雕,但他们又不至于坏到那个份上,又是平民。
那还能怎么办呢......寒檀只能开口:“你们,快点离开萨米的土地。”
“如果真要做生意,下次就正当的从南方入口进来。如果再随便翻越冰原和雪山,难保你们......你在做什么?!”
寒檀的金色魔眼突然一热,从源石视觉中见到了唐突的能量流动。
眼前这个大胡子商人的背后,他们商队里另一个不起眼的成员,突然施展起了源石技艺。
“——皇帝陛下万岁!乌萨斯万岁!”
他掏出匕首,朝着眼前背对自己的同伴捅了下去!
图片:"不 要 惹 萨 米",位置:"Images/1776806116-100204077-第114735421章 jpg"
七月:那句话应该怎么说来着。“即使是乌萨斯冰原最贫穷的爱国者,一想到祖国的财富和工业,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ω`?)
第55章 当过去来敲门(4k)
“——呱啊?!你在干什么!(? ? ?? )”
被背刺了的乌萨斯商人哀嚎一声,只感到背后传来火辣辣的冲击,让他一下子就匍匐到了雪地里哀嚎。
他蛄蛹着翻滚了好几圈,拼命往前攀爬,求生欲完美展现了出来。
......但过了一会儿,在背上冲击的钝痛缓解后,他发现自己并没怎么疼。
他这才茫然的摸向自己的后背......发现也没有被捅出的伤口和血迹之类的。
他狼狈爬了起来,噗噗抖着身上的雪:
“这咋整的?咋回事?......哇啊?!”
大胡子商人回头一看,整个人就又惊了。
临光、寒檀和霜星,不知不觉已经火力全开,架住了商队中一个突然想攻击的人。
就是那不起眼的男人,刚才掏出匕首,想要朝着自己的同伴捅下去。
但他的刀子还没接触到人体,就被早有防备的临光一个光芒冲击打断了手......字面意思上的。
前面那个大胡子是受到这冲击飞出去的,实际完全没受伤。
随后寒檀马上招来暴风雪熄灭了篝火,硬控住所有人,迫使商队的其他人抱头蹲防扑在地上。
霜星的结晶剑交叉插在偷袭者的脖子两侧,将他死死卡在地上。
“还是漏出马脚了啊。乌萨斯的......应该是第四集团军的先生,是吧?”
罗真居高临下,看着脚下这不断挣扎怒吼的男人。
罗真无视他的咒骂,只是问:“【黑印】在哪里?”
“你们是在利用那暴走的邪魔,不断扩大受害范围吧。然后一定程度上还学会了利用情绪共鸣,主动引来它的视线......只要喊一句『乌萨斯万岁』,就能召唤来真的神兵天降。真好用,对吧?”
“但你甚至还对自己的同胞下手,这就过分了。公子献头也不是这么献的,你的同伴知道自己被当做了牺牲品吗?”
“——子民的牺牲,正是乌萨斯强盛的基石!”
乍看之下平凡的男人,表露出无限的狂热,在罗真他们的硬控下依旧拼死挣扎。
他的脖子都被霜星的结晶剑磨出大量血痕,这些血液都结冰冻在了脖子上,和他的皮肉黏连,导致每次挣扎都会被撕裂的更大。
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觉,脸上只有狂热的笑意:“萨科塔人!你们的虚与委蛇已经到头了,伟大的乌萨斯早就看破你们的虚伪!你们以信使为名派来的那些间谍,很快就会被统一处刑!”
“庆贺吧,你们将成为伟大乌萨斯祖国的磨刀石!你们在萨米的土地上,联合这些野蛮的荒野牲畜,伤害了乌萨斯的子民!上校会为我报仇、将军会为我报仇!然后议会、皇帝,伟大的祖国母亲将会醒来!为保护她的孩子露出爪牙——咕噗!!!”
霜星/寒檀:“『啊。』”
霜星和寒檀都颇为意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因为这狂热男人的发言实在是太弱智了,让两位对乌萨斯有深仇大恨的女士实在是忍不住,连看猴的心情都没有了。
所以她们都抬起一脚,踩在了他脸上让他闭嘴......结果还正好同步了。
......这惺惺相惜的姐妹情,真好(????)
霜星和寒檀一切尽在无言中,两人微笑着彼此点头对视......顺便脚下还碾了碾。
“行了行了,两位。别真把人踩死,那也挺麻烦的。”
圣子本子倒是很佛系,一点都不把这种挑衅放在心上的。
这个男人,多半是第四军团设置在民间的间谍。
就是故意跟着这支偷渡商队,频繁往返萨米和乌萨斯,以此窃取情报的。
他多少清楚自家集团军在做什么。刚才甚至是故意伤害自己的同伴,想要以此创造『无辜的乌萨斯子民在萨米境内被杀』的惨剧,来制造拙劣的战争借口。
只要随后引来邪魔袭击,制造现场混乱,就有机会让后来人创造宣称......就是这种拙劣的想法吧。
特别是‘腰骑士’临光这个有名人,加上罗真这个萨科塔人的存在,更刺激了他的野心。
『外国的触手也盯上了萨米,乌萨斯必须要先他们一步』......类似这种满脑子只有地图填色小游戏的脑子,就是会得出这种踩油门加速的结论。
这也真是麻烦呀......罗真无视了满脸是血、被踩晕过去的男人,转而望向脚边那茫然的大胡子。
“很抱歉,但你们已经回不去乌萨斯了。”
罗真如是说:“你们被邪魔盯上,被集团军的探子利用,还差点成了公子献头的祭品。第四军团不可能容许你们活下去,乌萨斯那片土地已经没有你们生活的空间了。”
“除了乌萨斯之外,你们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话就说说看,我尽量帮你们安排吧。......但首先,得要先活下去。”
罗真头顶的光环一亮,望向周遭不知何时氤氲起来的黑雾。
在那个集团军探子的狂热野心爆发的那一刻,就不可避免的要吸引来邪魔了。
亚空间的窥视从未停止,也没有死角。
这个满脑子只有制造战争借口的探子,自身的狂热想法就成了吸引邪魔的最好饵料,让黑雾变的越来越浓。
——和巫王一样,想要利用亚空间力量的结果,就是这样建立在无数牺牲之上的走钢丝,实在是太危险。
甚至这些人比巫王还离谱......他们甚至不是为了‘扩张人类的生存边界’之类高大上的理由。
只是为了俗世的国家霸权,就去染指自己无法理解的人类之敌......人类或许骨子里就是这么自私又狂妄的。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
同样作为人类的罗真,其实倒还挺能理解那些狂热派的乌萨斯人的。
正因如此,自己必须把他们碾碎......击溃到逼他们夹紧尾巴,理性思考才行。
另一边,留在部落里的麦哲伦、史尔特尔、提丰和霜华,也帮着远山一起检查尸体,确认有没有邪魔污染。
提丰是最擅长这份工作的,现场也只有她一直在和邪魔打交道。
“——果然不行,他们都黑了。”
提丰刚进到临时停放尸体的灵堂,甚至都不需要去仔细检查,眼睛一瞥就知道了。
她甚至警惕的握住了黑弓,很直白的对身边的远山说:“他们没救了,都被污染了。”
“不要想埋葬,直接带去偏僻的地方烧掉最好。我能给你们提供协助,告诉你们该怎么做。......然后还要把接触过他们的器具,和这栋房子也一起烧掉。搬运过尸体的人的衣服也要一起烧。”
“......我知道了,我会去通知部落的萨满。”
远山的表情并不好受,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因此沉重点头。
这些离家好几年的游子,如今以尸体的形式回到村子,她的族人们当然是希望能够举办一场体面的告别仪式的。
但这在事实上做不到。被污染的躯壳多停留一秒都是危险,应该尽可能快的处理掉。
要说服不太清楚邪魔内幕的其他居民接受,恐怕也有点困难。
特别远山自己也离开氏族很多年了,缺乏一个有压倒性威信的人,这该怎么办呢......
“【......都是你的错。】”
“咦?提丰小姐你说什么......嗯??”
当远山从小小的沉思中回过神,才发现周围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自己置身于一片氤氲的黑雾中,房间的陈设都变得陈旧了许多,环境模糊的看不真切。
这是怎么回事......远山的思绪变得迟缓,仿佛有什么膨胀、黏腻的事物,就像不断增殖的血肉,包裹住了她的精神。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如果你没有抛弃责任,离开氏族,你就能成为我们的雪祀。】”
“【当初是你据理力争,不同意埃克提尔尼尔的主张,才导致的氏族分裂。你带着那些相信你的族人来到这片南方的沼泽,然后又自己抛弃了引导他们的职责离开......你是何等的自私任性。】”
“——这怪我吗!”
远山心中莫名燃起无名火,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好几年前、暴雪不息的寒冷夜晚。
村庄大多数的房子都被大雪压垮了,大家只能挤在平时储存食物的山洞中,围聚在不安定的火堆旁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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