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随之是冷。
单薄的粗麻布料根本无法阻挡夜风的侵袭，每一丝气流都像冰冷的针，刺穿着他此刻脆弱不堪的皮肤。
就连呼吸就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
再后就是痛了。
根植于这具孱弱血肉之躯每一个角落的、原始而尖锐的痛楚。
刺入他的皮肤，撕扯他的内脏，碾磨他的骨头。
并逐渐占据他全部的感知。
阿尔特修——
不，此刻的他，甚至不配再拥有这个名字。
只是一个黑发黑瞳、瘦骨嶙峋、在寒冷与饥饿中瑟瑟发抖的人类少年。
闭眼蜷缩在一个勉强能遮挡寒风的岩石凹陷处。
像是一个死人。
或者他多么希望当初是被直接贯穿神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忍受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哪怕是曾经被他视若无物的碎石，硌着自己瘦弱的背脊，都能带来清晰的痛感。
而且不仅仅是背后的不适，还有喉咙因干渴而产生的灼痛，肺部因吸入冰冷空气而引发的刺疼，以及空瘪胃袋不断痉挛带来的、足以吞噬理智的绞痛。
相对之下，曾经挥手间便能撕裂星辰、令空间哀鸣的巨手，如今却显得瘦骨嶙峋、布满冻疮和污垢，并连自己的身躯的温暖都无法护住。
终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冰中，又一下子掉落进火里，反复折磨。
“……呵。”
一声干涩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随即引发了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
每一次咳嗽都震动着脆弱的胸腔，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不得不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伤的野狗。
屈辱。
愤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自身此刻渺小与无助的惊惧。
他可是阿尔特修啊。
执掌“战争”，象征“最强”概念的神灵。
万族在他面前颤栗，天地因他的意志而动摇！
他曾屹立于众生之巅，俯瞰着这个由无数争斗编织而成的世界，享受着追寻更强对手、验证自身“最强”概念的快意。
可、现在……这就是“弱者”的感受么？
这就是他曾经弹指间便可令其灰飞烟灭的蝼蚁们，每日都在经历的“真实”？
饥饿像一头啃噬内脏的野兽，寒冷如同缓慢凝固的死亡，痛楚又时时刻刻告知着自己——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威严、乃至作为“战神”存在的概念本身，都被那个手握星杯的身影，以一种近乎残酷的“仁慈”，彻底剥夺、篡改。
他被留在了这个他曾经漠然俯视的世界，以最卑微的姿态。
如今，自己只是一个在泥泞与寒冷中挣扎、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维持的……人类。
最弱的人类。
无名的人类。
可悲的生物。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脆弱的生物可以活着。
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家伙的恶趣味，哪怕他如此濒临死亡，却依旧苟延残喘着。
哪怕世界似乎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变动，可“自己曾败北”的结果却依旧被世界记着。
以至于在他的记忆之中，自己明明还高坐在“阿邦特?赫伊姆”的王座上俯视众生，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孱弱的人类。
并冒出很多碎片般的印象。
使得各种矛盾的记忆不断撕扯着他混乱的意识。
这份割裂感，比饥饿和寒冷更让他感到眩晕和……恐惧。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
他要挣脱这该死的枷锁。
他要找到那个存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他几乎要被痛苦和绝望吞噬的意识。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透过被生理性痛苦逼迫出的模糊视线，望向似乎在飘散着灰蒙蒙像是雪花一样灰烬的天空。
那是精灵种在威力强大的破坏魔法之后，化为灵骸时所散发出的最后光芒。
本来对于他来说应该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了。
但就在这时，一片灰絮般的异物，悄然落在了他裸露的手背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湿炭熄灭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远超之前任何寒冷与饥饿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瞬间贯穿了他的神经！
他猛地缩手，只见那接触了灰絮的皮肤，已然变得灰暗、干瘪，并且这变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皮肤下的血肉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与活力，迅速坏死、发黑，如同被烈火燎过的枯叶。
更可怕的是，这种腐败并未停留在表面，它正顽固地向着血肉深处侵蚀。
“呃啊！”
他死死咬住牙，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抠掉那腐败的血肉，但指尖触及之处，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捏碎朽木般的触感。
所幸最后只有一小块肌肤彻底被摧毁，这一小片精灵种的灵骸也彻底释放完其中的能量。
可——
天上漂浮落下的灰烬却无穷无尽。
自己难不成要死于这些原本极为不起眼的微小之物？！
这就是……那些渺小生灵每日面对的可怖之物？
该死的人类。
为什么如此孱弱？
就是这种东西都能伤害到自己……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天际划过的几道熟悉的流光——
那竟是自己的造物，天翼种。
她们的光翼依旧闪耀，但飞行轨迹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躁与决绝。
她们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以一种不惜撞碎山峦、撕裂大地的气势。
并留下无数精灵种死去的灰烬。
自己的羽翼是在……
寻找他吗？
却也将死亡也带给了自己。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他早已被屈辱填满的心脏，比手背上那仍在隐隐作痛的腐蚀伤口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流光在天际穿梭，她们每一次凌厉的转向，每一次爆发的天击，都意味着更多精灵的死亡，意味着更多致命的黑灰如同死亡的播种般，从天空飘落。
曾经，这是他力量的延伸，是他意志的体现，是他欣赏的“战争”之美。
如今，这却成了催命的符咒，将他逼入绝境的根源。
讽刺。
他曾是她们的力量源泉，是她们存在的意义。
如今，她们为了寻找他而挥霍着他赐予的力量，而这力量的副产品，却正在将他，她们至高无上的主，推向由她们亲手播撒的死亡！
极致的讽刺让他几乎要疯狂大笑，但干涩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
只是，无论如何。
一片，又一片的灰烬，像是不可逆的命运般，悠悠落下。
第一千九百一十四章 这时候倒会是个不错的机会
“昴，小心！”
看到远处惊天动地的光亮后，天上也被纷纷扬扬的烟雾所笼罩。
而后就是在不断吹来的旋风之中夹带而来的一片片絮状物，在靠近过来的瞬间就被托尔她们展开的庞大龙翼，如同最坚实的屏障给隔绝了。
“这是这个世界名为精灵种的魔法生命，在凋零后留下的遗骸……里面还残存着破坏性很强的魔力。”
托尔还在说明的时候，伊露露赤红的眼眸也警惕地扫视着天空，似乎已经找到了源头，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
“那些疯鸟，到底要闹什么？
打架就打架，净弄些脏东西下来。”
艾露玛也在看到黑灰不断腐蚀地表生物的场景后，紧蹙秀眉，伸手用流水将附近的灰烬都卷走。只是清澈的水流在接触到黑灰的瞬间，也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显然净化这些灵骸残留也需要耗费不少力量。
她担忧地看向星昴：“星昴大人，这些遗骸灰烬很危险，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吧。”
小康娜也很敏感的打了几个喷嚏，同时似乎察觉到了黑灰中蕴含的不祥气息，轻轻拉了拉星昴的衣角：“昴昴……感觉不太舒服。”
露科亚慵懒地眯着异色瞳，视线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远方的混乱：“啊啦~这么激烈的‘问候’方式，可真是让人吃不消呢。看来我们的小有希想要安稳地拿到星杯，难度又增加了不少哦。”
她的话语依旧带着调侃，但眼神深处也多了一分认真。
有希却很淡然的分析道：“根据天翼种大规模主动攻击行为，大概率源于她们主神的指示或是变化，但这种行为将彻底激化各种族之间的矛盾，大战即将来临。”
至于被众人牢牢护在中心的星昴，目光也越过龙娘们张开的屏障，望向远处那依旧传来隐约轰鸣和刺目光芒的天际。
他能想到，那里正在进行何等激烈的战斗。
而且很可能和自己有关。
毕竟在失去星杯之前，他将战神人类化。
而且还是从各个维度和时空上强制执行，哪怕这个世界提前诞生，也顺利拯救了有希、托尔她们，发生了不少改变。
可就像是世界的主线剧情会被修正般，阿尔特修应该也还是成为了一个人类。
在这个神灵种们围绕着一统世界唯一神的宝座，不断延续着看不到尽头大战的时代。
估计遭遇应该不太好吧。
不过在意识到这个背景后，他却又想到了什么，反问着大萌神。
“有希，我们还有其他人也卷入到了这个世界么，你知道她们的位置么？”
“暂时没有更多的信息，不过在进入这个世界后，我们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新的身份或能力，关于这点昴不必太过担心。”
对此，托尔也连声说着，“没错，在来到这里后，我就发现除了原来的力量，我似乎还能从多个维度获取过去和未来自己的力量，变强了可不止是一点半点。”
“切，还以为就只有我是这样呢，不过感觉也挺奇特的，总觉得脑子里有好多个自己在叽叽喳喳的说话。”
伊露露对此也表示肯定，同时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仿佛真的在忍受脑海中的嘈杂。
艾露玛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我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也会感觉更饿……”
说到后面，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觉得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提到吃有点不好意思，也会加重自己贪吃鬼的形象。
不过对此，所有人倒是都不觉得多么奇怪，反而是一副不愧是你的眼神盯过去，让艾露玛又忍不住捂着自己肚子自暴自弃的说着，“呜呜……没错，我就是一个贪吃龙啦~”
看着艾露玛自暴自弃又可怜兮兮的样子，星昴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触感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还带着水汽的清凉。
“好啦，也没人说你什么。”
就是依旧抱着星昴大腿的小康娜，用着天真无邪的语气和眼神补了最后一刀，“毕竟再怎么哭，艾露玛大人最后遇到好吃的也都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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