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懒洋洋的某鳞
回想起自己方才以为得手时的狂喜,以为轻易拿捏住了对方的性命,以为终于可以洗刷天翼种被“猴子”算计的耻辱……
她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荒谬和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不是胜利在望,那是在无知中触摸到了沉睡巨龙逆鳞而不自知!
自己的行为,在那双深邃的黑眸注视下,恐怕滑稽得如同小丑。
“……啧。”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咂舌。
阿兹莉尔周身的敌意和杀意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摁下,迅速收敛。
显然自己没法将对方轻易带走。
但却也反而证明了这个男人说不定还真就值得她们的造物主视为敌手和盟友。
只是可惜……
她看了一眼下方奄奄一息的拉斐尔,又深深看了一眼星昴,以及他身边那位正用玩味笑容回望自己的白发魔女。
“今日之事,暂且记下。”
阿兹莉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凝重却几乎化为实质。
“猴……不,星昴。
不得不承认,你以及你所代表的势力,的确拥有重新评估的分量。对于‘界外’的存在形式,以及你们所持有的‘规则’力量,超出了吾辈此前的计算范畴。
继续无意义的战斗,并非最优解。”
阿兹莉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吾辈会暂时搁置对汝等的‘处置’。并将今日所见,尤其是关于‘魔女’与‘权能’之情报,完整汇报于父神。”
“但记住,”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天翼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这并非终结。
若最终判定汝等对吾等主神构成不可接受的麻烦,届时降临的,将远非吾辈之力。在真正的【神击】面前,不知汝之‘权能’,又能支撑几何?”
说着,她那断臂之处也喷涌着高浓度的精力,并构成一只漆黑的手臂,直接抓住了旁边重伤的拉斐尔,正准备开启空间通道离开。
星昴却在此时说了一句,“那随时欢迎你们过来交流。
顺便一提,如果你们想要身体复原的话,我这边可以提供一定帮助,当然必要的代价还是需要的~”
阿兹莉尔离去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重新化为金色的瞳孔锐利地扫向星昴,里面翻涌着惊疑、屈辱,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对未知力量的忌惮。
“代价?”她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天翼种的荣耀和尊严,不容如此亵渎。”
“哎呀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哦,”艾姬多娜带着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对方,似乎已经将其视为小白鼠了。
指尖绕着白发,笑容甜美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毕竟再有‘荣耀和尊严’也不能让断臂重生,更不能治愈你怀里那位可怜小家伙崩溃的精灵回廊吧?”
阿兹莉尔的气息一窒,钳着拉斐尔的黑曜石般的精灵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拉斐尔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哼,让她周身的冷意更盛。
艾姬多娜仿佛没看见她的杀意,继续慢条斯理地往火上浇油:“再说了,这怎么能叫亵渎呢?应该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还是说,其实你们天翼种穷到都拿不出治疗一名可怜同伴的费用么?”
“你——!”阿兹莉尔周身刚刚平复的精灵力再次剧烈波动起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多娜。”星昴略带警告地轻轻唤了一声,随之咳了一声,“阿兹莉尔小姐,也怪我刚刚说的太模糊,其实所谓的代价我们这边已经收到了。”
随之星昴在对方疑惑又恼怒的目光下,指向了旁边一言不发的娇小吉普莉尔,“只要你们承认她作为天翼种和战神阿尔特修与我等结盟的驻外大使,即可。”
第一千九百六十九章 你喜欢这个世界么?
吉普莉尔也直接愣住,但很快,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愕、疑惑、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兴奋的复杂神情。
直到阿兹莉尔的目光猛地转向自己,那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与冰冷。
让她不由露出一个微笑,但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件事的决定权并不在自己身上。
“——承认她,作为大使?”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不是因为星昴选中了她这个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在天翼种内部都显得格格不入的最小姊妹。
而是,这个男人竟然试图用这种方式,将一个既成事实的“名分”强加给天翼种,甚至隐隐指向她们唯一的造物主与主宰——阿尔特修大人。
这个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凭那几个诡异的“魔女”?就凭那不讲道理的“权能”?
这个男人,这个自称“界外之人”的存在,他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的诡异,他的难缠,他的神秘,他所展现出的、足以让最古老天翼种都感到棘手的力量……
这一切都指向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普通人类”那么简单。
他拥有底气,甚至可能拥有更深不可测的底牌。
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更直接的方式展现力量,或是提出更符合逻辑的要求?
反而要费尽心思,搞出这种看似滑稽、甚至儿戏的“大使”名头,执着于建立一种……平等交流的“联盟”?
巨龙,为何要费心与蚂蚁建立对等的交流渠道?
阿兹莉尔绝不相信。
在弱肉强食、力量至上的世界里,这种理念本身就是最大的悖论。
强者无需与弱者交流,只需支配或毁灭。
这才是贯穿她漫长生命的铁律。
“星昴,你到底在盘算什么?”阿兹莉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被算计的愠怒和极度的警惕。
可她却完全想不到,对此那边看起来深不见底的男人却只是反问。
“你喜欢这个世界么?”
一瞬间,都不只是阿兹莉尔了。
无论是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天翼种少女们,还是星昴这边的魔女、龙娘、机凯种等所有人,也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偏离了当前紧张氛围的问题而怔住。
喜欢……这个世界?
这个概念对于天翼种而言,太过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世界就是战场,是狩猎场,是父神伟力彰显的舞台,是她们践行战争意义的唯一场所。
喜欢?
厌恶?
这种软弱的、属于低等生物的情感,怎会与她们相关?
阿兹莉尔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随即又反驳着:“无意义的提问。吾等作为战神的矛锋,因战诞生,因战而亡,仅此而已。”
“是吗?”星昴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望向了那片被撕裂的惨白天空,以及下方如同巨大伤疤的玻璃化巨坑,“可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太单调。”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重量,敲打在每一个倾听者的心上。
“除了战斗、毁灭、死亡、争夺……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或者说,亲友的死亡,破碎的天空,死寂的废墟,这就是你们想要并且愿意永远持续下去的全部吗?”
阿兹莉尔想要反驳,想说这就是世界的真理,是力量的体现,是天翼种的荣耀所在。
但注意到自己手中气息还在不断变弱的拉斐尔。
想起了在漫长时光中,一个个消失的姊妹,那些曾经与她一同翱翔、一同沐浴在父神光辉下的身影,最终都化为了战斗报告上冰冷的数字和“战损”二字。
她们的死亡,除了证明敌人的强大或己方的“疏忽”外,还剩下什么?
如果这就是世界的全部,如果战斗和毁灭是唯一的终点……
她的话语卡在喉咙里,看着星昴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黑眸,她竟一时语塞。
星昴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曾极为厌恶这个世界!
哪怕曾经触及过星杯的权柄,在我眼中,这个被永恒征战与死亡循环所束缚、被单一而残酷的‘力量’法则所支配的世界,也贫瘠得让人生厌,甚至……
一度让我萌生过将其彻底终结的念头。”
“终结世界?”
阿兹莉尔周身的精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这个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出如此狂妄的话?
但联想到他那“界外之人”的身份,以及轻易“修正”了她手臂的诡异力量,这份“狂妄”似乎又带上了令人不安的可信度。
反而是他旁边的女孩们,不由心疼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为什么……”反而是旁边的吉普莉尔,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巨大好奇,“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明明可以随心所欲,哪怕是厌恶也可以按你的想法改变吧?!”
星昴却看向旁边的小吉反问了一句,“那你愿意接受自己成为一个傀儡任由我来摆布?”
对方却直接点头说着,“既然你是唯一神了,那么我就算是不愿意又能如何呢?不过,我似乎有些明白你最后的选择了~”
小吉目光灼灼的看向这个充满了谜题的男人,嘴边带上了一丝察觉到真相的弧度。
“但我还是讨厌一个个没有思想的傀儡故意来讨好自己。
哪怕是唯一神,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的自娱自乐罢了。”
星昴的目光也一一扫过身边忧心自己的女孩们面庞——
有希、拉姆、蕾姆、托尔、伊露露、艾露玛、艾姬多娜……最终落回阿兹莉尔那剧烈动摇的金色瞳孔上。
“所幸因为一个契机,也是一个奇迹,让我赌上了星杯,只为找回自己真正想要的、祈求的、爱着的人和事。”
星昴的话语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在每一个倾听者的心中掀起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契机……放弃星杯,只是因为、厌恶这个世界?!”
阿兹莉尔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光芒。
这就是唯一神最后的结局?
这就是大战的终焉。
似乎——更为可笑了。
而星昴反讽着,“那么一个将杀戮与毁灭奉为唯一真理,生命的意义被狭隘地定义为争夺与支配的世界,难道不值得厌恶么?
看看你们头顶、眼前、脚下——”
星昴的手臂划过周围惨烈的景象,焦黑的土地,流淌的熔岩,龟裂的玻璃化地面,以及天空中那道仿佛永不愈合的惨白伤痕。
“永恒的征战,直到最后一兵一卒,直到世界彻底归于死寂?
那我想问,当所有的敌人都被消灭,所有的种族都化为灰烬,最后真就只剩下你们天翼种孤零零地矗立在无尽的废墟之上……
那时,你们又是为何而战?为何而生?
回答我,阿兹莉尔。
回答我,天翼种。”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击着阿兹莉尔,以及她身后所有天翼种的心灵壁垒。
第一千九百七十章 乱世方舟(感谢“早间”的打赏)
她们从未思考过“之后”。战斗即是存在意义,胜利即是唯一目标。
父神的意志即是她们行动的唯一准则。
终点?那或许是主神才需考虑的事情。
但现在,这个问题被直接抛了出来。
如果战斗的尽头是彻底的死寂,如果力量的巅峰意味着永恒的孤独……那么,这一切的意义究竟何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
让她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星昴的话语,更是将她潜意识里或许存在过、却被“战斗本能”死死压抑的某种疑虑,强行拽到了阳光下。
但她毕竟是阿兹莉尔,最古老的天翼种,对父神的信仰和战斗的执着早已刻入存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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