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换做是我绝对不会让小文独自一人离开!分头去找,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少年直白的口吻丝毫不掩饰其中蕴含的锐利与嗔怨,他迈开脚步,离开家里,在夜色的黑暗中循着妹妹走过的轨迹飞快奔跑。
默不作声的阿乔跟在他身后,踏出门扉的那一瞬向截然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是天命驻马尼拉分部的方向,他要去找苏莎娜,去请求她的帮忙。
第二天清晨,双眼布满血丝的陈天武得知了阿乔的死讯。
他匆匆赶到现场,发现青年被一杆骑枪悬空钉死在土块砌成的墙壁上。
头颅垂落,枝干怂塌,血液在重力的作用下流淌至他脚下的洼地,汇聚成凄美而又绝望的彼岸花。
一语成谶的陈天武茫然无措,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了解阿乔,知道这人别的天赋没有,唯独身体特别结实,在码头一天干五六个人干的活都没问题。
他甚至有见到过这家伙在被卷入群架时一口气干掉了双方全员,虽然总共「只」有十来个人,但其中可是有三人持枪!
这也是陈天武放心让妹妹跟在阿乔身边的理由。
可是,现在。
他,就这么死了?
......⊙
“说起来,安娜,你为什么偏要亲自去一趟马尼拉?贪污受贿什么的随便派个A级女武神去查不就好了?那种小地方,我看亚尔薇特就挺合适的。”
“是这样的,琪亚娜大人。”面对圣女娜的疑惑,安娜眼角低垂,如面对主的羔羊般温润地回答:“隶属于中央情报部门的幽灵发来一则短报,说自己在马尼拉支部收集证据时,看到了疑似逆熵盟主的人类男性。”
幽灵(wraith),拥有变换能力的非战斗类A级女武神,在包括新加坡在内的众多国家内部都有构筑情报网,其易容能力出神入化,可以做到连身材都包含在内的完美变装。
顺带一提也负责对东亚各国驻地员工们的审核,毕竟变装这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任何势力,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人。
“哦,让我看看嗷。”半边脸贴在桌面上的圣女娜挪动手指,调出那份已读不回的文件。
她语气含糊地读出上面的文字:“「因在深夜强行入侵驻地的未知单位体内感知到崩坏能反应,所以出手将其击毙,入侵者容貌酷似逆熵盟主瓦尔特·乔伊斯,但经细致检查后发现并非本人,为了不暴露卧底身份,在做过尸体无害化处理后将其抛尸荒野」,诶呀这不都已经打死了嘛!我真觉得你没必要再去!”
第一终焉蔑视万物的本质在此刻展露无遗。
“我看是大人您只是单纯地不想去批阅那些文件吧?”扶正贝蕾帽的安娜轻笑着打趣,淡粉色的美眸柔和而坚定。
“也有不想独自面对琥珀姐的原因啦......”见她意志坚定,圣女娜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啊对了!反正你都要去,要不要直接在当地给雪莲小队招几个人?你们可是本代理主教的直系部队诶!可不能因为一次失败就一蹶不振!”
众做周知,在首长身边当警卫员,日后下部队都能混个团级当当。
这种扶持亲信的行为自古以来就屡见不鲜,圣女娜自然也是如此。
“我明白的,琪亚娜大人。”安娜五指连点,在虚空中调出苏莎娜资料:“这就是我看好的小队成员,虽然还笨拙了些,潜力却是十足。”
“如今的安娜都能一脸沉稳地评价他人了呢~”圣女娜揶揄起来:“当初也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一脚踢飞了我家大门。”
“圣女殿下!”
沙尼亚特少女闹了个大红脸。
......
短短一天内连续遭遇到重大打击的陈天武仿佛连身体都被人抽空,还是闻讯赶来的邻居刘非凡帮忙出力,才能将暴露在众目睽睽下的阿乔背回家里。
望着失魂落魄的陈天武,面相憨厚老实的刘非凡眼里划过浓浓的不忍。
他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小陈,要不这样,你先跟哥哥我去我家里休息一下?正好你嫂子在家,让她给你做点吃的填填肚子。”
“不了,非凡哥,谢谢......”陈天武挪动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回绝了这份好意。
“诶呀我知道你这孩子打小就要强,但要强也不是现在要做的啊!”刘非凡苦口婆心:“阿乔老弟的事确实......但小文她还不知道在哪里等你呢!要是你累垮了身子,耽搁了救她该怎么办!”
“对,小文,我还有小文!”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陈天武蓦地一下站起身,“小文还在等我救她呢,哪怕是为了不辜负阿乔的心愿,我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这就对了!”刘非凡拉起他的手就向自己家走去:“等一会吃完我和你一起去找,我就不信了,那么好一小姑娘说没就没!”
一条街的距离转瞬即逝,刘非凡和陈天武很快就到了前者的家里。
来开门的正是未来在太虚秘境中碰瓷安娜和苏莎娜的刘家婆,满脸兴奋的她刚想要和自家大儿说些什么,看到陈天武的瞬间,那双本就狭长的阴损眼睑竟然立刻缩成警惕与惊惧的弧线。
听闻对方来意后,她招呼着儿媳妇在厨房捣鼓,又和满脸疲乏的陈天武嘘寒问暖几句后,拉起刘非凡,强行带着他来到自己的房间。
刘非凡前脚刚一进门,她后脚就关门上锁,压低着公鸭嗓尖锐道:“疯了?不要命了?你带谁不好,偏偏要把这个煞星给带回来?!!”
“妈!你话不能这么说啊!”中年男人不满地反驳:“阿乔的死确实有蹊跷,咱们也确实不应该引火上身,但陈老弟再怎么说也是咱家邻居,能帮衬点那不也是应该的?”
“你你你你!你可气死老娘了你!”刘家婆恨恨地跺脚,她心虚地向门外看看,发现陈天武依旧坐在沙发上休息后,才缩回脑袋,鬼鬼祟祟地从床下拽出一个人来。
对于自家老娘干的这些缺德勾当,刘非凡和他媳妇程橙一直心知肚明,也知道她经常将拐回来却还没来得及脱手的人迷晕后藏在床底。
然而当看清那个小小身影的容貌时,男人依旧差一点就大叫出来。
因为那个女孩的名字叫陈天文!
“你你你你你!”男人压低的颤声里难掩惊骇:“你怎么把小文绑回来了!”
怪不得刘家婆在看到陈天武的时候如此惊惧,又有谁能想到,此刻的兄妹居然仅有一墙之隔!
“为什么绑回来?”刘家婆冷冷道:“好绑,能买个好价钱。”
“那你也不能绑小文啊!”刘非凡手指颤抖地指向母亲。
“老太婆我倒是想要去绑其他人,但你以为现在行情就那么好?”老太太冷哼一声,“杰拉德那小子心眼多,近年来居然真让他和他那些手下把咱们这的生意给占去大半,剩下的就只有一些边角料,而且还要和那些不愿意加入他手下的老狗抢!”
杰拉德,杏·玛尔未来打上门去,让其帮忙寻找安娜的伪信徒。
“那、那也不行!”
刘非凡咬着牙,其他人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陈家兄妹从孤儿院出来后就住在他家附近。
养条狗还有感情呢,更别说相处了好几年的活生生的人!
他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抵着大门的母亲,手按在门把手上就要拉开。
“我大孙子快要吃不上奶粉了。”
幽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男人按在把手上的动作陡然一滞。
“你也知道,老婆子我前几天带你媳妇和大孙子去了马尼拉的大医院检查。”跌倒在地的刘家婆自顾自地说:“医生说你媳妇缺营养,身体虚,刚生完孩子没钱坐月子也就算了,两天就下地帮你干活。”
非常的劳累或者心情不好、压力很大会直接导致奶水变少甚至断产。
而程橙,满足以上所有条件。
望着背对自己的儿子,刘家婆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烦老婆子我,认为我干的都是杀千刀的买卖,迟早得遭到老天爷的报应。”
“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为了你们这一家,老婆子我至于一把年纪还干着这让人戳脊梁骨的活儿?!!”
“你看看!你看看!我的好大儿!”她在屋子里四处行走,敲敲打打:“这收音机,这电风扇,外面厨房里的冰箱,冰柜,还有那个叫微波炉的稀奇玩意,哪个不是老婆子我用那黑心钱一样一样给你们一家买回来的?”
“要不是我,就凭你那只能在土里刨食的能耐,别说带媳妇上医院,怕是连饭都吃不饱!”干枯的手指用力戳着刘非凡的脑袋,回忆着过去的老太太语气逐渐放缓:“我不怨你,是我和你爹没出息,不能供你像其他人一样好好上学,只能跟着我们这群泥腿子在土里打滚。”
“你也长得很好,是没能出人头地,但光是跟在我身边却没有丢掉良心这点,老婆子我就很欣慰。”
“我其实也想过,老了啊,苦点累点,迁就迁就你,和你一起挨挨饿,把剩下的这点年头对付过去就得了......啊对,按照那些美国人的说法,咱这还是饮食健康。”
“但现在你媳妇和孩子都要吃不饱饭了!”她的五官陡然狰狞,歇斯底里地将男人踢倒在地:“你媳妇和孩子都要吃不饱饭了,你哪里还有功夫去管自己那值不上一袋奶粉的良心?!!”
房间中陡然陷入沉默,剩下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你自己想想吧。”
没再去管仿佛一瞬间失去脊梁骨的儿子,老太太摇摇头,自顾自地开门离开。
......
: 第161章·「“确实很好吃啊。”」
“小武别客气,就把这当作是自己家里!小橘你做饭快点,孩子都虚成什么样了?先把腊肉拿来给他补补!”
“不、不用了,谢谢......”
刘家婆对陈天武的嘘寒问暖传入与客厅仅有一门之隔的刘非凡耳朵里,瘫倒在地的他呆呆地注视着昏迷中的陈天文。
他明白,母亲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就将选择权留给了自己。
编造个理由将陈天文带出去和她哥哥团圆也好,隐瞒下来当做无事发生也好。
哪怕是直接大义凛然地将真相告诉两位受害者,那也都是他的自由。
男人从衣兜里取出根烟,塞进嘴里,又取出打火机,颤颤巍巍地点着。
点了两次,没着,他发现自己忘记吸气,所以又试了一次。
这下成了。
烟雾围绕在男人在日夜操劳中日渐稀松的头顶,飘飘渺渺,让他看起来宛如吞云吐雾的瘾君子。
这东西是港区干活时陈天武送给他的,那小子说是捡来的自己又不会抽,索性送给他当个礼物。
但刘非凡记得,这玩意是阿乔那次一口气干翻几个火拼的匪帮后,从他们手里夺回来的战利品。
“唔嗯——”
细碎的声响,打断了男人的回忆。
他垂首看去,发现是躺在一旁的陈天文。
仔细看去,她的睫毛居然在颤抖。
倘若现实是本小说,刘非凡的回忆至少还能均出几百上千字来。
像这种决定命运的关头,哪怕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作者也需要去精心刻画他心态的转变。
遗憾的是,现实不是幻想。
大抵是烟味的刺激,又或是方才刘家婆的拖拽过于粗暴。
本应在迷药中继续昏厥的陈天文,居然有了醒来的架势。
望着即将苏醒的女孩,刘非凡一下就慌乱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力掐住女孩细嫩的脖颈,试图阻止她发出声音。
就连男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应激反应?担忧陈天武发现端倪?又或是输给了内心中的恶魔?
当他回过神来,那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已经被他掐断了纤细的脖颈。
在他双手上扣出道道血印的小手无力垂下,青紫色的脸庞再也不负从前的可人,如同狰狞而可怕的恶鬼。
“......”
真正的恶鬼无声站起,失去焦距的瞳孔看向打开的房门。
女孩的挣扎无法对一个身体壮硕的成年男性造成任何阻碍,拳打脚踢下造成的动静却足以惊扰到仅有一门之隔的客厅。
站在门口的刘家婆欣慰地笑着。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开了这个头,就算她日后遭了天谴,这个家肯定也不会太难过。
她没有去看身后的陈天武,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随后侧过头,示意匆匆跑来连菜刀都没来得及放下的儿媳快快关上大门,不要放任何人离开。
她没有责怪儿子的意思,人没了大不了以后再抓,能下定决心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还有陈天武?
他一个饿昏了头的废物,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天时地利人和兵械具都优势在我的一家人联手?
杀了也就杀了。
说实话,老家伙一直都觉得这对兄妹很碍眼。
无关其他,仅仅是对他们洁身自好的不爽。
他们这样的存在才会衬托出她们这群人的肮脏,这也是她会绑走陈天文的原因。
傲啊!再傲啊!在你妹妹的尸体前继续保持你那不同流合污的高傲态度啊!你这坨狗屎!
从儿媳手中接过菜刀的刘家婆狰狞一笑,对着垂首不语的陈天武胸口就是一刀。
‘哗啦!’
钢铁破碎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中,偏房里安静沉眠的小宝宝倏地发出凄惨的恸哭。
那声音是如此的凄厉,如此的惨绝,仿佛是要将人生中本应经历的所有伤心难过,尽数压缩在这短短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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