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这个世界不像某游戏那般双标,不会有事的时候别套现实,没事的时候疯狂套现实。
崛起于北美洲的逆熵与世界第一大国之间就是处于互相深度合作的阶段,说双方互为日常世界&超凡世界的代言人绝不为过。
瓦尔特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与人相交的最基本要素就是诚意。
一个谎言要去用无数个谎言来遮掩,谎言越多,破绽也就越多。
“......呵呵。”
听到这句话的阿乔忽地笑了。
数千轰瓦的崩坏能从那看似渺小的身躯中迸发,转瞬间演化成席卷八荒的狂猎浪潮。
琪亚娜皱着眉头就想要出手,任由这股崩坏能蔓延下去,包围这里的美军连一个都活不下来。
“小白?”
“安静看着。”
异色双眸中倒映着对峙的二人,按下薪炎大剑的白陌淡淡地说。
首先遭殃的就是那几个乘坐直升机到来的大头兵,铺天盖地的漆黑洪流恍若引力潮汐牵扯而来的超弩级海啸,他们就如同海面上的一叶扁舟,随时随地都会被数百米高的浪潮吞没碾碎。
然而在浪潮落下的刹那,清冽的神光如新月般一斩而过,斩断海啸的同时在地上留下一道千米长,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
“你在做什么?”
斩断浪潮的瓦尔特持着塑造成拐杖模样的拟似伊甸之星,这种程度的斩击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重要的是阿乔的态度。
如无必要他绝不想对这位与乔伊斯一模一样之人动手,但要是对方真滥杀无辜,那他也不会对这个同乔伊斯之道相行渐远的复制体手下留情。
“我在做什么?”
抵颜昂首的阿乔笑声渐稀,他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双浅蓝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澄澈却嘲弄。
“报仇。”他一字一句地说。
“报仇?”瓦尔特蹙眉,“我不认为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况且就算真的有,你也不应该牵扯进那些无辜的人。”
“不会牵扯的。”阿乔晒笑,“你不都已经将周围的普通人赶走了吗?”
“是的,但是——”
“那就没错!”
青年斩钉截铁,双倍于序列律者的叠加权能火力全开,打的瓦尔特节节败退。
仅依靠陈天武赋予的权限就能与圣遗物状态下的安娜斗个不相伯仲,如今作为完全体岩——或者说星之律者的他,在出力方面足以碾压刚抵达大陆级的瓦尔特。
只是后者的经验终归不是稚嫩的前者能够比拟,妙到绝巅的操作纷至沓来,再结合理之律者的理解复现,一时之间竟偶有反守为攻。
方圆百里的地表隆起又落下,地龙翻身,龙蛇起陆,宛如天灾般的景象大有继续向周围蔓延的趋势。
看不下去的琪亚娜虚抬双手,六枚亚空之矛破空而去刺入大地边陲,建立起分割战场内外的虚数屏障。
白陌是不让她出手不假,但女孩也不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抛弃掉自己的良心。
那她就不再是拥有独立思想的人,而是他唯命是从的玩偶了。
“奇怪啊,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做完这一切的琪亚娜收回手,满脸迷惑地甩了甩高马尾。
如同不理解男孩子为什么总会将最强二字挂在嘴边,少女完全搞不懂十分钟前还在一起布置生日宴的两人为何会闹成这样。
“不知道啊,队、队长你知道吗?”
苏莎娜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包围在几人周围的护盾。
战斗开始的前一秒,白陌就创造出包裹几人的结界爬升到远离地表的高空。
“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
安娜幽幽叹息,性格认真细腻的她在来菲律宾前就已经通读过这个岛国的历史。
“那是为什么啊?”
白毛学渣和天然呆富婆一同凑到她身边,似是而非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透露着一汪清澈的愚蠢。
“冷战时期,为了和那个庞大的红色帝国对抗,北美培养出了世界上最多的暴君。”
拥有历史系大学生这一人物设定的白陌开口道。
刚独立的逆熵尤为脆弱,世界上看天命不爽的人确实很多,但人家又不是非得加入你逆熵不可。
是,逆熵的盟主确实是「第一律者」。
可就算不提你这个律者是真的在为人类而战还是准备收拢人才后一网打尽,只要不是大陆级这样动辄灭世的BUG,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单一个体的序列律者又能激的起多少浪花?
面对此诚危机存亡之秋也,新生的逆熵和与之绑定的北美只有不择手段地扩张,才能在天命与红色帝国的夹击中苟活。
它们赢了。
赫鲁晓夫统治下的帝国在苏修的道路上越走越深,勃列日涅夫上台后的所作所为更是让本就一时兴起的奥托选择袖手旁边。
北美这边亦是同时发力,不择手段,想方设法地在世界各地吸血以维持自身。
他们不在乎扶持上来的人性格如何,任由其对国民敲骨吸髓,对它们唯一的要求仅有对北美的资源支持。
不支持的,就想方设法地弄死然后换上支持者。
智利的阿连德、巴拿马的托里霍斯......无数人死于暗杀或战争,利用调控粮价掀起暴乱等手段饿死害死的人数不胜数,罄竹难书的暴行写满的纸张堆砌满八间房屋都还能有剩。
而在被扶持起来的人里,有一人,叫做费迪南德·马科斯。
费迪南德·马科斯,菲律宾前总统、独裁者,因主张经济和社会改革而上台,在任期间以腐败的裙带资本主义和政治打压的威权主义统治而闻名于世。
自1965年执政到1985年下台,马科斯一家的财富从最初的数万美金暴涨到后来的100多亿美元,相当于菲律宾一年预算的三倍多,而当时菲律宾的经济业已衰竭,连偿还国际债务的能力都丧失了,就是连利息都拿不出来。
单纯的数字不会对外人有什么特别的概念,裙带任命和成为亚洲首富的独裁者放在人均亿万富翁的知乎网民嘴里也就是图一乐。
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没有经历过就是没经历过。
生活在天堂的人们能想到的最惨遭遇不过是吃不饱和穿不暖,生活在地狱的人日常想的却是该怎么从别人手里抢走饭店扔掉的泔水填肚子。
阿乔在马尼拉底层经历了近两个月,身强力壮的他一个倏忽,导致最重要的两个家人相继离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在神州,独自回家的陈天文会让人拐走杀死吗?
会。
现实世界不是薛定谔藏在箱子里的那只四脚兽,它只存在「发生」或者「没发生」,但谁也不能否认概率和假设的重要性。
那么我们来换一个提问方法:在神州,大白天独自回家,而且还明辨是非的陈天文让人光天化日之下拐走的概率是多少?有多高?大环境逼迫下让人不得不通过贩卖人口来维持生计的概率又有多高?
在场的几个人里没有为杠而杠的杠精和键盘侠,没人拿特例当做惯例,也不会捕风捉影就故作深沉地整上一句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后者的概率就是比前者要低,而且还低的触目惊心。
那么又是什么导致前者的大环境变得如此丧心病狂?
那些站立在虚数屏障外的军队就是答案。
你不能说这个岛国的内部一点问题也没有,该反思还是得反思。
但若是没有北美的强势插手和渗透,历任独裁者和官员没有得到强而有力的背书肆无忌惮,这个国家会魔幻到这样的地步?
这个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阿乔觉得不会。
北美没有给这个国家带来任何好处,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对以驻军和干涉内政为前提带来的好处生出一丝感激。
就如同神州人绝不会感激日寇为伪满洲政府做出的任何建设。
再将话题转回来,又是什么支持的北美在这个存在崩坏能的超凡世界肆意妄为?
看看那些被瓦尔特一句话就跟狗似的集合的驻军吧,前者,就是答案。
没错,奥托确实不是什么好鸟。
掌握欧洲、大洋洲、部分非洲以及亚洲北部广袤领土的他做下的缺德事同样没眼看,逆熵和瓦尔特反抗他的行为正确且正义。
为此,即使再不情愿,当年的瓦尔特也在一份又一份政府提交的文件上签下同意这两个字。
是啊,逆熵在追逐正义的道路上牺牲了很多很多。
但当获得胜利后,是不是也应该停下脚步回头看看,看看自己在这一路上到底牺牲了什么?
“......”
琪亚娜垂眸不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陌让自己不要插手。
后世只会称赞秦始皇修筑长城抵御匈奴南下的千古功绩,只会赞扬汉武帝寇可往我亦可往的英雄豪迈。
修长城死了十几万人伤残不计其数?把两代国库打光导致社会萧条?
那关我屁事?我又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不说了外卖到了,诶呀水煮肉片可真的香!
再过个一两百年,人们同样会赞扬逆熵的激流勇进遏制住了天命的扩张。
什么?被扶植起来的暴君荼毒民众?诶呀牺牲一下嘛,反正人早晚得死,忍一忍就能当早点投胎了。
你们虽然苦了,但功在千秋啊!
“对你来说,遏制住天命的发展就是正义!为此,你和爱茵斯坦她们连良心都能放在一边!”
背负着无数被迫功在千秋的牺牲者,阿乔在此发出怒吼。
白陌挑眉,他感知到自己过去做下的记忆封印被蛮力冲破。
瓦尔特愣神,他感知到了理之律者的力量在对方体内复苏。
阿乔曾询问过那对逝去的兄妹,询问对他们而言什么是正义。
男孩嫌弃地吊起白眼,吐槽你这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中二?
女孩好奇地看着青年,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话题。
青年羞涩地舔舔嘴唇,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好奇。
那时的他才被捞上来不久,如同新生的婴儿般懵懂地看着世界。
兄妹俩对视一眼,哥哥支支吾吾地别过头去,明摆着是不想要将心里话公之于众。
于是,妹妹开口道:“阿乔心里的正义是什么样的呢?”
“不惜牺牲性命也要保护好无辜的人......吧?”
脑海中闪过某些画面的复制体,呆呆地回答乔伊斯践行一生的准则。
“阿乔很有勇气呢,像个帅气的英雄。”
女孩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
“我是不像阿乔那样厉害啦。”
家徒四壁的她笑着说:“对我而言,人人都能吃饱穿暖——”
阿乔轻轻地说:“——这,就是最大的正义。”
漆黑的空洞中央散发出白炽的光晕,将Welt(世界)照亮。
旭光反转,青年背后的不再是吞噬万物哺育自身的黑洞,而是泼洒辉光,慷慨赠予且不求回报的白色晨星。
杨失神地看着对方创造的白洞,背负瓦尔特之名后,他经常会询问自己是否有继承好前辈的遗愿。
没有人认为他做的不好,无论内在环境如何,如今的逆熵还是后来居上,成为了能够与天命这个发展五百年的无冕之王对抗的庞然大物。
‘但如果是瓦尔特先生,他的话,会在那些动辄害死数千上万人的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吗?’
杨想不出来那样的画面,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出来。
‘所以说您真卑鄙啊瓦尔特先生,在自己最辉煌的那一刻甩手离去,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甩给别人。’
只有小孩才会去计较对错,大人在意的只有得失。
然而瓦尔特·杨不仅仅是大人,他还是个好人。
好人也会计较对错。
与白色星辰相争的拟似黑洞如潮水般退去,负无穷的时空曲率掀起连光都要排斥出去的斥力波,在百万分之一秒内轰向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
“到此为止了。”
直到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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