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中人
今夜的丹鼎司车水马龙,她左走右拐,才终于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取出有别于玉兆的另一种通讯工具。
“非常抱歉,幻胧大人。”对着工具,丹枢用一种歉意中夹杂着惶恐的语气恭敬说道:“本想趁着星核猎手大闹的由头与龙尊接触,没想到龙师那边居然会如此谨慎。”
她对此相当诧异,就白露往日的行事风格,和龙师议会称不上是相亲相爱吧,至少也可以说是相看两厌。
丹鼎司这么多患者,以白露的医者仁心,即便龙师那边派人过来,她反抗大闹的概率也是远高于束手就擒,怎么今天变得如此老实?
殊不知,白露今天已经和白镜二人组团在外面疯闹了一整天。
瞧见龙师那边派人来接自己,莫名心虚的她在得到「丹鼎司当下的情况缺了自己也不会出事」的保证后,终归还是选择了当一回乖乖女。
丹枢趁机抓捕龙尊的算盘就此落空,突出一个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要急躁,丹枢。”轻飘飘的声音从通讯装置的对面传来,微妙地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诡异安心感:“之前图谋龙尊血肉的目地,是开启鳞渊境通往圣物建木根须的道路。”
“这个问题当下已经被我解决,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安静等待。”
丹枢一愣,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持明龙尊世代守望丰饶祸患,曜青的苍月,罗浮的建木都是如此。
也只有与之对应的龙尊才拥有开启通往祸患根源通道的权限,除此之外,哪怕是身为巡猎令使,持有帝弓司命所赐威灵的神策将军景元元,龙尊不开海,他也只能蹲在鳞渊境的海边干瞪眼。
当代龙尊的褪鳞传承又出现了问题,脑袋里一点关于历代饮月君的记忆都没有。
并不知道丹恒存在的丹枢于是就想着利用白露的持明血肉做做手脚,不曾想幻胧居然还有此等手段。
“不愧是幻胧大人。”
她看似发自内心地说。
“你似乎对此很不满。”幻胧轻笑,“让我猜猜,是因为失去了对龙尊出手的理由,无法通过汲取她的骨骼龙髓,来让自身变换成传说中的天人之姿?”
承露天人,「药王秘传」信徒渴求的形态,摆脱人性重负,以仙道重塑的真体。
太古时代,求道者们自建木中参悟玄旨,自诩「仙人」。
他们自在无拘,将血肉众生,乃至自己都如泥塑形。
而这,也是独臂盲眼的丹枢一直都在追求的东西。
丰饶药师赐予了仙民们永恒的寿命,这看似是不求回报的善举,实则却是无法挣脱的苦轮。
丹枢先天缺臂目盲,所以她剜去双眼装上义眼,服用丹药生出臂肉。
然而没过多久,眼眶里生长出的血肉就会将可以视物的义眼挤出,完好的手臂亦会在某种莫名力量的作用下回归残缺,同时还伴随着极其惨烈的疼痛。
不仅是她,每一位天生缺陷的仙民都是这样。
这就是除魔阴身外的另一项诅咒,先天缺陷者绝无治愈之法。
因为他们的身体认为缺陷状态下的他们才是正常的,任何试图修改的行为通通都会被那强大的自愈能力绳之以法,如同暴走的白细胞。
丹枢不想要再这样下去,她也想和其他人一样完整。
正因为用义眼看过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美好,她才更不愿意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漆黑囚笼。
为此她不惜借以药王秘传之名收拢离散莳者,不惜投入意欲毁灭罗浮的绝灭大君麾下,为能重获新生。
而能做到这点,在神策府的多年打击下屹立不倒,也在充分说明丹枢的冷静和才能。
因此面对幻胧意味深长的话语,她谦卑地低下了头:“请您原谅我的不自量力,幻胧大人。”
“不要操之过急,丹枢。”绝灭大君对此不以为然:“我答应过你,在掌握建木后便用丰饶的力量帮你重新塑造一副身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会食言。”
幻胧当然能做到,仙舟人赖以为豪的承露天人连建木的一根触须都算不上。
待她以毁灭与丰饶重塑神躯,这样的小卒子挥挥手便能创造出一大堆。
没错,虽然不知道当初的仙舟人到底与药师达成了怎样的协议,祂赐下的丰饶神实几乎每一个都拥有不亚于令使的磅礴伟力。
以建木的力量再加上一位绝灭大君,即便幻胧本身不是善于征战的那一类型,塑造出来的身体也绝对能够轻易击败景元这样高情商以智谋出彩,低情商实力在令使级里垫底的倒霉蛋。
都到了那种程度,她不介意给一直帮自己忙前忙后的丹枢点好处。
得到幻胧保证的丹枢姑且算是稳下了心境,她轻快地说:“那么接下来,属下还会按照计划那样让药王秘传的莳者们在各处引发动乱,牵扯神策府的注意力来为您争取时间。”
啊,到时候还是杀了她好了。
幻胧百无聊赖的想。
她很反感丹枢那句‘为您争取时间’,于是她决定出尔反尔。
中断与丹枢的联系后,鳞渊境下的幻胧望着正在塑造的神躯,不由得有些烦闷。
原本打算代替停云的身份跑过去看戏,以第一视角体验罗浮在自己的操纵下走向覆灭。
结果鬼知道那披毛的二足畜生究竟是在哪里得到了神眷,弄的幻胧不仅不能对她出手,还得小心翼翼地不让她死于动乱。
可让她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确实无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没有什么比看别人打游戏要更无聊的了。
不能亲眼见证自己的成果,对崇尚「精神的破灭」的幻胧而言,那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
于是她再次出动,想要寻找一个地位合适的家伙替换一下,吃席上距离棺材最近那桌。
她飘过鳞渊境,飘过丹鼎司,飘到了星槎海中枢的上空。
六司之一天舶司的总部司晨宫坐落在这里,司舵,同时也是六御之一的驭空此刻依旧在挑灯夜战处理公务。
虚幻火焰形态的幻胧打量了她几眼,平心而论,驭空的外貌和身材都颇为符合她的美学。
一袭深青长发由金色的发簪盘起,剩余的长发垂落而下,刚好莫及纤细的柳腰。
精致大气的冷眼五官,细枝结硕果的笔挺身材,抿成一条直线的樱花色嘴唇,仿佛四周的空气都被她的存在渲染出一抹深蓝,那是无法言说的别致与肃穆。
然而比起这些,更要命的是裙摆之下与高跟鞋之间那片聚焦视线的雪白,驭空的腿极其匀称修长,虽然不如停云那般柔嫩,不如镜流那股矫健,但却兼具两人之长。
那雪嫩的大腿仿佛上好的雪玉,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苗条的地方苗条,充满和谐的力道柔和之美。
只是很遗憾,六御的身份注定让驭空会处在这次罗浮覆灭事件的中心。
幻胧是想要看戏,而不是让作为幕后黑手的自己也登台演出,还帮着人家处理一大堆公务。
她颇为惋惜地摇摇头,转身离开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驭空,继续向夜空中飘去。
接下来幻胧又去了长乐天、流云渡和金人巷,几乎将大半个罗浮都逛了个遍。
残念的是,在这段旅途里,幻胧遇到的人要么外型不合她胃口,要么地位不适合。
思前想后之下,她还是决定向星槎海的青旅处前进。
这是因为幻胧之前在残破的十王司寻觅时有看到一份文件,一份记载有镜流档案的文件。
即便姓与名皆被高层抹去,十王司依旧留有前剑首的档案。
幻胧一眼认出了她就是那时跟在罗刹身边的偷渡女,本着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情,她决定过去看看。
幻胧知道罗刹和镜流有利用自己的意思,她确信在达成目的前,镜流不会对自己出手,也不会四处声张。
幻胧化作的火焰飘啊飘啊,来到了那家罗浮用来招待外乡人的青旅。
熟练地翻阅名册,熟练地找到房间。
熟练地上楼,熟练地穿墙而入。
熟练地......
“嗯?!!!”
刀光闪过。
幻胧一如她之前看到的未来般被一分为二。
无尽的黑暗笼罩她的视野,最后的最后,她也只看到一双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瑰丽双眸。
左紫右蓝,还带着点半梦半醒的茫然和萌态,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看起来仿佛是在睡梦中忽然察觉到有心怀恶意的危险源靠近,想都没想就摸出刀子斩上一刀。
有一种强度至上的美。
......
后崩坏书 : 第296章·「阿哈:笑拉了兄弟们」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一只丹青妙手,把一切都涂上了神秘的色彩。
幻胧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不过数日,与罗刹交谈时看到的那副画面就呈现在自己的眼前。
黑暗是夜色,双眼是迷迷糊糊的白陌,刀光是——好吧,她都嘎了,刀光是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
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的白陌猛男惊醒,他低头看看手里紧握的天魔夜刀,复又看向方才幻胧飘进来的位置无语凝噎。
幻胧不是贪饕星神奧博洛斯,斩她不至于弄出之前那样能让全银河的人看到的特效。
倒不如说除去同房的镜流被惊醒外,这一刀就连空气中的微粒都没有影响到,主打一个和光同尘。
白陌忽然四处寻找起来:“时光机!时光机在哪里?!”
惊醒的镜流怔了怔,不明所以地询问道:“时光机?要那个做什么?”
同时心道天君不愧是天君,面对绝灭大君依旧可以做到一发入魂。
令使到底有多强?至今为止,银河里大多人都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镜流就是那剩下的极少数人,当初引发倏忽之乱的丰饶令使倏忽,她们云上五骁是有与之对阵的。
结果?
当时还没成为帝弓七天将的景元不在现场,不过公认倒数第二弱的他就算在场也没用。
应星也就是刃被倏忽瞬秒,这也正常,那时候的应星本质上还是个工匠,同时也是荣登云上五骁最弱排行榜第一的非战斗人员。
若是说这两位还提不起倏忽的格调,那接下来镜流和饮月君丹枫被倏忽以一敌二轻松击败,就已经能够证明星神令使的强度了。
要不是意外性第一的白珩拼死和他同归于尽,他们几个哪还有机会叫着什么‘人有五名,毁灭有三个?’
就这,镜流还无法肯定倏忽彻底身死。
丰饶命途的家伙就是这样,你以为他死了,指不定哪天就突然从角落里蹦出来给你一个小惊喜。
丹恒对此很有发言权,具体问他杀死过刃多少次就可以了。
一个被倏忽赐福的化外民都能得到如此的不死性,倏忽本人的保命能力自然是一等一的逆大天。
而今,眼下。
一位将仙舟传奇云上五骁轻易打碎的令使级战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白陌随意斩出的剑光下。
真是随意,镜流甚至还能看到白陌眼角挂着的泪珠。
那是打哈欠挤出来的。
正因为有过对比,少女的内心中才会浮现出惘然与溢满心弦的不真实感。
“要时光机干什么?当然是回到过去阻止刚刚的自己!”
白陌现在就突出一个牙疼,他来仙舟的目的是什么?是在接下来的乱象中出手帮忙,以此为交换从高层手里换来地球文明需要的资料。
事实上,斩杀幻胧的他也算是做到了。
白陌不是通关剧情的星铁玩家,无法准确地知晓这一次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但就幻胧这来势汹汹的架势和绝灭大君的身份,只要星神规模的伟岸存在不出手,那她妥妥地就会是这一次的Last boss。
可问题是,她还没搞出什么乱子,结果就让白陌给刀了。
试问一下:
当一个人什么灾难都没有遭受时,一个人突然找上门来说我杀了个人,那个人本来应该砍的你半身不遂,我救了你你得给我拿好处;
和一个人被砍了几刀,旁边窜出个人来路见不平击退犯人。
上述两者,哪个会受到的感激更多一些?
毫无疑问是后者,因为人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
没发生?没发生谁重视啊?
而现在,过于优秀的白某人提前劈死了本应重创罗浮仙舟的带恶人幻胧,这直接使得罗浮失去了欠他人情的机会。
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属于是。
白陌在这扼腕痛惜,镜流听着他的碎碎念也逐渐回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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