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风黑月
他的声音刻意放缓，力求平稳，带着一丝符合身份的淡漠。
说完，他并未忘记礼数，转向不远处匍匐如山，三颗头颅似乎都在假寐的厄尔柏罗斯，以及另一名手持巨斧的米诺斯，乃至那几名如同黑色雕塑般静立的冥河骑士，都一一抚胸致意，姿态彬彬有礼，无可挑剔。内心深处，约翰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可是冥界！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多结个善缘总没错，万一将来……咳咳……
那位被约翰首先问候的米诺斯，巨大的牛头微微低下，覆盖着浓密短毛的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硫磺气息的白气，算是回礼。他低沉如闷雷的声音轰隆隆响起，震得约翰耳膜微微发颤:
“也向你致意，伟大女士的侍者。”
幽绿的火焰眼眸扫过约翰指间那枚镶嵌着泪滴状宝石的戒指:“你踏足此地，所为何事？”
听到对方准确道出自己“后台”，约翰心中顿时一块大石落地，安全感陡增，女神的面子果然是好用的硬通货！
他不敢托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伸手指向被锁链束缚，狼狈不堪的阿克塞尔三人，询问道:“感谢您的回应，尊敬的守卫。我途径此处，见到这三人，似乎非是亡者……”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知他们身犯何罪，需劳动您动用如此……严厉的刑责？”
他的目光扫过那柄还在滴着寒光的巨大铁钩。
米诺斯的回答简单直接，带着一种程式般的冰冷和不容置疑:“渎神者，他们亵渎了伟大的命运与风暴女士……”
他巨大的牛头转向高墙的方向，那里的哀嚎声似乎成为了他的注脚:“依律，当钉于墙上，承受鸦啄之刑。”
约翰心中暗道“果然”，愈发确定这三人就是女神要他寻找的目标。他斟酌着词语，再次微微躬身:“原来如此。渎神之罪，确应严惩。只是……尊敬的守卫，身为伟大女士的侍者，我身负授权，能否允许我暂且僭越，询问他们几句？”
那米诺斯覆盖着粗糙皮肤的巨掌摩挲了一下铁钩的长柄，幽绿的火眼微微闪烁，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最终，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约翰的戒指之上，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沉重的鼻音:“可。”
约翰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再次向米诺斯报以微笑，这才转过身。
当他面向阿克塞尔三人时，脸上那丝刻意挤出的微笑瞬间收敛，重新被那种模仿来的，高高在上的矜持与淡漠所取代。
他缓缓踱步，目光如同审视物品般从瘫软在地，仍在轻微啜泣的莉芙身上扫过，又从跪在地上，额头几乎抵着泥土，身体因恐惧而不停颤抖的马茨身上掠过，最终，定格在唯一还能勉强站立，尽管浑身伤痕累累，眼神中却混合着绝望，惊疑和最后一丝期盼的阿克塞尔身上。
约翰在阿克塞尔面前约一米五处停下，这个距离既能保持压迫感，又不会显得过于咄咄逼人。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阿克塞尔脸上:
“汝等身为生者，”
约翰开口，声音平稳而淡漠:“灵魂炽热，血脉未冷。为何会出现于此，踏足这亡者的国度？”
阿克塞尔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前这个乘天马而来的年轻人，气质神秘超凡，连那些可怕的牛头守卫都对其以礼相待，甚至允其询问！他不知道眼前之人究竟是谁，不过听刚才的对话，似乎是一位神灵的侍者，想来，应该是一位大人物吧……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求情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隐瞒，即便他身为秘密部门的精英探员，按照部门条例，对任务内容有着保密的责任，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等神话故事一般的境遇，他本能的感觉，凡俗的身份，条例和秘密也许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尽可能地挺直了些脊梁，低下头，用干涩嘶哑，带着恭敬的语气回答:
“这位……阁下……”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约翰:“我们……我们是维纳恩大公国内务部特殊事务局的探员。”
他刻意强调了一下:“属于政府公务员体系。”
见对方似乎颔首倾听的样子，他于是继续道:“我们此前正在执行上级交付的任务，任务的内容是调查卡拉特港远郊森林中一座古代伊特鲁里亚神庙的异常现象。”
“我们……我们在那座废弃的神庙里，发现了一尊突然出现的，完好的呃……伟大的，尊敬的……塞西莉娅女神的雕像……我们按照规程进行了扫描和……和取样……”
他见到约翰听到“取样”二字明显皱了皱眉头，忙补充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主要是，这属于调查任务的例行流程，这并非我们的本意，我们无意冒犯伟大的女神……”
他的声音干涩，陪着小心:“就在我们完成工作，准备撤离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巨大的龙卷风！我们被卷上天……醒来时，就已经在这片可怕的荒原上了……这位阁下，我们并非有意亵渎，只是……只是执行命令……”
约翰安静地听着，面上波澜不惊，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神情，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暗自咋舌，想不到对方竟然是政府部门的人，这个什么特殊事务局，此前自己可是从未听说过。
不过想来也是正常，自己只是一名贫穷的大学生，就连学贷都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又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个世界上那些深层次的隐秘。不过想来，既然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神灵的，那么政府部门中存在一些特殊部门，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特殊事务局……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一般！想不到他们竟然查到了神庙遗迹那里，似乎还发现了什么异常之处……约翰联想到自己即将参与的“重修”女神遗迹的工程，现在看来，这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过，或许这一切都在女神的预料之中？女神派我此刻前来，莫非不仅仅是为了赦免这几个倒霉蛋，更是借此机会，与凡世的某些势力……搭上线，或者，达成某种默契？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愈发觉得女神深谋远虑，自己责任重大，绝不能搞砸了！
待阿克塞尔说完，约翰微微颔首，脸上流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悲悯又仿佛训诫的神色。
“损坏神之圣像……”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此等行径，无论缘由，确已沾染亵渎之实，触怒诸神，引来惩戒，亦是必然。”
约翰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判决书，瞬间击碎了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一旁的莉芙的身体一软，几乎彻底瘫倒在地，她仰起沾满泪水和尘土的脸，看向约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和乞求，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不……不要……阁下！求求您！帮帮我们，饶恕我们吧！”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不知道神灵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只是……只是按照命令行事！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而已！我们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她的哭喊充满了绝望的真实，一个生长于科学至上时代的人，世界观在此刻彻底崩塌后的茫然与恐惧表露无遗。
一旁的马茨额头几乎要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地附和:“是的，阁下！我们愿意补偿！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愿意为自己无知犯下的过错赎罪！只求……只求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别把我们钉在那墙上……别让那些乌鸦……”
他说到最后，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几乎无法成语。
阿克塞尔看着两名下属崩溃哀求的样子，又看向约翰那审视的脸庞，他猛地一咬牙，福至心灵，用尽可能诚恳和坚定的语气开口道:
“尊敬的阁下！我们承认无论初衷如何，我们的行为已然犯下了大错！我们愿意承担后果！但我们更渴望弥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我们……我们愿意从此虔诚信奉伟大的伊特鲁里亚诸神，尤其是至高无上的风暴与命运女神塞西莉娅！我们将用我们之后的生命全力荣耀祂的圣名，传播祂的信仰，以赎清我们今日的罪愆！恳请您……恳请您能向守卫大人为我们美言几句，给予我们一个改过自新，戴罪立功的机会！”
约翰听着三人的哀告与承诺，脸上那副淡漠矜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尊无情的石像。然而，他的内心却在飞速盘算。阿克塞尔最后那段关于“传播信仰”的话，正中他的下怀！这样的人如果加入教会，所能提供的助力，必然要比自己那些同学们有用的多……女神派他前来，果然深意在此！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艰难的权衡。目光依次扫过眼前三人。最终，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用一种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的语气，缓缓说道:“神灵虽威严肃穆，却亦怀有悲悯之心。念你等确有悔意，且身为生者，阳寿未尽……我便尝试为你们求情一试。”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瞬间被巨大希望和更深的忐忑所充斥的脸庞，转身，再次走向那位一直静立旁观的米诺斯。
来到那如同铁塔般的牛头守卫面前，约翰再次抚胸行礼，姿态比之前更加郑重了几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改过之机
“尊敬的守卫，”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刻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庄重:“正如您所见，此三人确系渎神者，您准备将其惩处，我深表理解。”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当然，若是细究起来，他们乃是生者，因阳世公务而冒犯神威，其行虽恶，其心却并非全然堕落，更兼对神灵之威能并无真切认知……”
“我刚才与其沟通，发现其也并非不可救药之人，如今，他们已深切知错，恐惧战兢，悔恨交加，并愿以余生虔诚信奉吾主塞西莉娅女神，竭力荣耀神名，以赎罪愆……”
约翰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米诺斯的反应，见对方幽绿的火焰眼眸依旧锁定着自己，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激烈的情绪，便继续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说道:“我听说，依照冥界的法则，凡生灵之最终审判，皆应在其寿终正寝，魂归此地之后，方由伟大的仲裁者们依据其一生言行予以裁定。如今他们生机未绝，所以，我以为……预备加与其身的亡者之刑不妨适当延后……”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也让阿克塞尔三人能够听的更清楚:“吾主伟大的命运与风暴女神，威严与慈悲并重。对于真心悔改的迷途羔羊，从不吝于赐予重回正途之机。因此，不妨暂且搁置其罪，给予其一个重返生世，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用余下的生命去践行诺言，传播信仰，荣耀神名。待其真正命终之时，再将其此生功过与今日罪愆一并结算。如此，既全了冥界法则，亦彰显了吾主无边之慈悲与仁爱。不知尊意如何？”
约翰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他表面上竭力摆出一副不让人感到厌恶的微笑姿态，心中却是忐忑不已，他不清楚，自己这番话语，会不会激怒眼前的米诺斯，如果对方真的发火，那自己又该如何？难道要直接搬出女神来吗……
那米诺斯巨大的牛头微微低下，覆盖着浓密短毛的鼻孔喷出两股悠长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白气。幽绿的火焰眼眸在约翰脸上和那枚戒指上停留了许久，又缓缓扫过不远处那三个一脸希冀和忐忑的罪人。
沉默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那低沉如闷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威严:“既然……”
米诺斯缓缓开口，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这是伟大女士的侍者之意……便依你所言。给予他们一个……改过之机。”
话音刚落，那缠绕在阿克塞尔，马茨和莉芙腰腹间的冰冷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哒”声，随即自行松脱，滑落。这些锁链化为一道黑色的烟雾，消散在虚空之中……
身体骤然一松，仿佛就连灵魂都轻松了许多。莉芙几乎是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水下被捞起。马茨也瘫坐下去，双手撑着地面，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脸上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和狂喜。阿克塞尔虽然还能勉强站立，但双腿也在微微发软，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终于自由的手臂，感受着那失去束缚后的轻快，仿佛重获新生！
三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白袍身影！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最纯粹的感激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敬畏！
这位不知身份的阁下，竟然真的让那些可怕的冥界守卫改变了主意！将他们从永恒的酷刑中解救了出来！
“谢……谢谢您！阁下！谢谢您！”
莉芙泣不成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
马茨也连忙附和，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多谢阁下！”
阿克塞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无数疑问，上前一步，尽可能地挺直身体，向着约翰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无比恭敬地问道:“万分感谢您的仁慈与援手，阁下！不知……我们该如何称呼您？今日之恩，我们……我们该如何报答？”
作为一名在情报系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资深探员，阿克塞尔刚才可是听的清楚，自己等人的刑罚只是“延后”而不是“取消”，也就是说，自己等人死后，同样的事情，必然会再来一遍，而到时候，那必定再也不会有人为自己求情了。
而闻弦歌而知雅意，他已然明白，自己等人要赎罪，唯一的方案，肯定也要落在眼前这位阁下身上……
约翰看着三人感激涕零的样子，作为一名此前还处于债务泥潭的穷学生，一名见到市政厅的小公务员都需要陪着笑脸的社会下层，他心中那份虚荣和成就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仿佛三伏天喝下冰水般畅快。但他立刻在心中提醒自己:“人设！人设！约翰，你现在是个大人物了！要矜持！要淡然！”
他努力回忆着那些宗教纪录片里红衣主教接受信徒致谢时的姿态，脸上浮现出一种温和却带着淡淡疏离感的微笑，那是一种居于高位者对匍匐者的怜悯与宽容。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轻柔的，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的动作。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空灵的味道，仿佛并不在意对方的感激:“我仅是伟大命运与风暴女神塞西莉娅座下，一名微不足道的仆从而已。你们可以叫我……约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报答之言，不必再提。若你等真心存感激，便牢记方才的承诺:虔信吾主，荣耀神名，传播信仰。这便是对女神，对我最好的回报。”
阿克塞尔三人闻言，哪里敢将这番谦辞当真。眼前之人能乘天马在冥界随意穿行，一言让可怖的守卫改变主意，其身份地位岂是“微不足道的仆从”可以形容？这分明是真正行走的神之使徒！
“约翰阁下！”
阿克塞尔再次深深鞠躬，语气恭敬而恳切:“您的恩德，我们没齿难忘！只是……我们如今如同迷途羔羊，不知归路。恳请您……为我们指明一条道路？任何吩咐，我们必将遵从！”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马茨和莉芙也连忙跟着点头，眼巴巴地望着约翰。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深不可测的约翰阁下
约翰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悲悯而超然的神情。他知道火候已到，便仿佛“勉为其难”地微微颔首，用一种引导般的语气缓缓说道:“既然你如此询问，我便说与你听。”
“吾主慈悲，为迷途者留有归途，为罪人留有赎罪的余地。只是……信仰需有依托，荣耀神名亦需在世间的支点。”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我蒙女神恩典，暂时代为打理诸神在尘世的一座小小圣所，主持一些传播信仰，接引信众的微末事务。那里，或可成为你们践行诺言，洗涤罪愆的一个起点。”
阿克塞尔，马茨和莉芙闻言，都是微微一怔。古伊特鲁里亚诸神的教会？在他们的认知和此前的调查中，从未听说过在现代维纳恩还有成体系，且被官方承认的古老伊特鲁里亚信仰组织存在。那些神话传说，更多是作为历史文化的一部分被研究，或是出现在民俗活动和旅游景点里。
然而，此刻的遭遇无比真切地告诉他们，这些神灵是真实不虚的！那么，有一位神使在人间主持着一个真正的教会，岂不是顺理成章？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约翰阁下！”
阿克塞尔率先开口，语气无比郑重:“若您的教会不弃，我们……我们恳请能有机会加入，学习真知，侍奉伟大的女神，以此赎罪并报答您的恩情！”
马茨和莉芙也立刻跟着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渴望。
约翰看着他们迫切的样子，心中某些无法直言的情绪带来的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强行压下。他不断的提醒自己，人设，注意人设……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沉吟之色，微微摇头道:“信仰之事，关乎灵魂归宿，非同儿戏，需内心纯净，意志坚定。此地阴森晦暗，并非谈论皈依与奉献的合适场所。”
他目光扫过周围荒芜死寂的景象和远处高墙上若隐若现的痛苦身影，语气转为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指引:“若你们回归生者世界后，内心信念依旧如现在这般坚定，仍渴望皈依……届时，再来寻我不迟。”
说完，他却故意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联络方式或教会地址，仿佛这是一种需要他们自行领悟和追寻的考验。
阿克塞尔三人闻言，心中虽急切，却也不敢再多问，只能将“约翰”这个名字深深烙印在心底，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约翰抬起头，面色陡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他缓缓将戴着那枚泪滴状宝石戒指的右手高举向天！
嗡——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能震动灵魂的嗡鸣自戒指上响起！那枚泪滴状的宝石骤然爆发出纯净而强烈的乳白色光辉，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在他指间闪耀！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低垂翻滚的铅灰色浓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烈搅动！云层以约翰高举的手掌为中心，向着两侧轰然排开，退散！形成一个巨大，规整的圆形缺口！
这一幕无比震撼！就仿佛一块灰色的厚重绒布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阿克塞尔三人不由自主的被那神圣的景象所吸引，抬起头去看，透过那缺口，他们可以看到那被排开的云层之后，是一种深邃，纯净，仿佛蕴含着无尽星光的幽暗苍穹！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神圣气息的光芒从那缺口中倾泻而下！
那如同实质的光柱，精准地投射到约翰面前的空地上！光柱边缘清晰可见，内部充满了跃动的，温暖的光辉粒子，与冥界大门前冰冷，死寂的环境形成了极致而强烈的对比！
光柱落地后并未消散，而是迅速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扇巍峨，庄严，完全由纯净光芒构筑而成的巨大门扉！门框上流淌着细微而繁复的，如同天然形成的符文光晕，门内则是一片柔和，明亮，令人心生向往的白光，完全看不清对面的景象，却带给人一种强烈的“生”的气息，让人不由得从内心生出向往之情，与周围的“死寂”截然相反！
阿克塞尔，马茨和莉芙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近乎呆滞地望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眼前的景象可谓是在他们已然颠覆的三观上，又重重的压上了一个巨大的砝码……
约翰强压下第一次在“观众”面前施展此等超自然力量带来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兴奋和自得感。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血液在沸腾，但脸上必须维持着那副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平静与淡然。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淡定，约翰！你是神使！要矜持！要矜持！”
他缓缓放下手臂，指间的光芒渐渐隐去，天空中的云层缺口也开始缓缓弥合。他转过身，面向三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淡漠，却在三人眼中充满了神圣的味道:“此门之后，即是你们来时的世界。归去吧。”
马茨和莉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着约翰再次鞠躬道谢，然后如同逃离噩梦般，争先恐后地冲向那扇光之门！他们的身影没入那片柔和的白光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轮到阿克塞尔时，他快步走到光门前，却猛地停下了脚步。他脸上浮现出挣扎和犹豫之色，转过身看向约翰，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约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一动，想起了女神对于自己的提示。不等阿克塞尔组织好语言恳求，他便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人心:“你心中所念，关乎逝者……此事复杂，非眼下可议。先行离去，日后若再遇，再谈不迟。”
阿克塞尔闻言猛地一震，看向约翰的目光中瞬间充满了震惊和更深的敬畏！他根本还未开口，对方竟然就已经完全知晓了他的心事！这种仿佛能读透人心的能力，在他眼中，愈发凸显了这位“约翰阁下”的神秘与深不可测！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脱离冥界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问和恳求都暂时压下，化为一个九十度的，极其郑重的鞠躬:“是……多谢阁**谅！”
直起身后，他作为一名资深探员的职业习惯又让他产生了一丝顾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谨慎地开口问道:“约翰阁下，我们返回后，若有上级部门询问此次……此次际遇的详情，关于神灵，冥界以及您的存在……不知是否有需要避讳，不可言说之处？”
约翰闻言，略作沉吟，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这世间凡俗的规则丝毫不在其眼中:“吾主光辉，普照万物，何须隐匿？教会存在，亦为导人向善，荣耀神名。你们但凭本心所言即可，无需刻意隐瞒，亦无需刻意宣扬。一切顺其自然便可。”
这番看似随意却充满底气的话，让阿克塞尔心中大定，同时又对约翰及其所代表的“教会”的评价再次拔高。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世俗政府的调查和关注，这种超然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体现。
他不再犹豫，再次向约翰深深行了一礼，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诡异恐怖的冥界景象，然后转身，迈步踏入了那扇光辉璀璨的门户之中，身影瞬间被温暖的白光吞没。
光门在阿克塞尔进入后，闪烁了几下，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如同幻影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
光门那温暖而耀眼的白光吞没了阿克塞尔的视线，随即而来的并非平稳的落地，而是一种极其诡异，令人极度不适的时空扭曲感！
仿佛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挤压，拉伸，变成了一张薄纸，然后又揉成一团，塞进了一条正在疯狂旋转，破碎又重组的管道之中！四周是混乱的色彩碎片和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耳鸣！胃部剧烈翻搅，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大脑，远比任何晕船或高空坠落都要强烈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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