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律法,我还想要再多活一年……哪怕只是一年,我还有许多事没做。”
“律法啊……”
“律法啊……”
“律法……那什么都做不到,也不需要做到,只需聆听我们的律法啊。”
白釉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伊万利杰斯塔十一世的声音。
那个老者,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被光环布满的天空,低声吟唱着圣歌。
“律法啊,请聆听我的声音。”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会有,律法展现奇迹,并迎接某个存在的这一天。
“律法啊,请向那个真正善良的人敞开大门,无论他是否自认为邪恶。”
“律法啊,请向那个真正无私的人敞开大门,无论他是否自认为自私。”
“律法啊,请向那个真正谦卑的人敞开大门,无论他是否自认为傲慢。”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黑白之间,是我
按理来说,这是把白釉架在火上烤。
在这片由信仰与无数愿景构筑的虚幻大地上,现实中老教宗那虔诚且沉稳的祈祷声,正化作实质性的光雨,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白釉并不清楚,伊万利杰斯塔能不能猜到这情况与自己有关。
或许那位睿智的教宗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圣城上空的异变,又或许他通过某种拉特兰特有的敏锐直觉,隐约窥见了这场奇迹背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不论如何,他作为教宗,同时也是物理层面上距离律法本体最近的人,说出来的话,更容易被律法所接收。
那些祈祷化作的锋利光芒,在接触到白釉身躯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攻击性,转而变成了一股浩瀚温暖的洪流。
而在这个基础上,伊万利杰斯塔十一世,选择了说出这些话。
这绝非简单的溢美之词,在拉特兰律法的判定机制中,教宗的祈祷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尽管律法的核心其实只有“不惜一切的生存”这一条。
真正善良,无私,谦卑。
白釉从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但此时此刻,律法却因此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对白釉这副温迪戈身躯充满排斥的防御机制,被迫敞开了最核心的通道。
海量的光芒,冲刷着白釉的身躯。
光芒顺着他温迪戈形态那粗犷的肌肉纹理流淌,填补着那些象征着杀戮与死亡的漆黑缝隙,试图将这具充满野性的躯壳洗涤成某种更加符合拉特兰审美的神圣造物。
一层层圣洁的白金色布料在体表凝结,虽然那高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温迪戈的风格,但头顶与背后,正逐渐爆发出灿烂的炫光。
那些炫光交织旋转,仿佛要在他的头顶强行凝聚出一顶象征着绝对纯洁与神性的桂冠,要将他那些杂念彻底焚烧殆尽。
白釉嘴角却只有狞笑。
“真正善良、无私、谦卑?”
他低声咀嚼着这三个词汇。
白釉从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
他的意识在这片光芒的汪洋中冷酷地审视律法与自身,将自己的所有外表毫不留情地撕碎,把最血淋淋的内里袒露在律法的面前。
我表现出的善良,源于我那自我满足的伪善,换言之,就是邪恶。
他对那些苦难者的施救,他对这片大地的怜悯,归根结底只是因为他看不惯,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内心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欲,为了让他自己的良心过得去。
我表现出的无私,源于我那完全不用自己奉献的余裕,换言之,便是自私。
他拥有过去所留存的底蕴,他拥有进化本质带来的不死与无限生机,他拿出那些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时,就像是施舍了一枚硬币。
他从未真正牺牲过自己不可或缺的东西,他的所有付出,都在他绝对安全的计算之内。
我表现出的谦卑,源于我从根本上认为自己凌驾于这些人之上的淡然,换言之,便是傲慢。
我他妈是个五毒俱全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这种极度的自我认知,这种对自身阴暗的绝对坦诚,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壁垒,死死地挡住了律法那试图同化他的纯白光芒。
白釉大笑着,任由头顶与背后的光辉涌现。
那笑声在这片虚无的大地上回荡,狂妄、肆意。
PCS,人格认知与同步系统。
前文明留下的这个造物,其本质就是通过庞大的精神网络,将所有接入者的认知进行过滤,统合,最终塑造出一种非强制的集体意识。
如果说白釉得到了PCS的权限,那么,白釉的人格也会无法避免的融入PCS构建的体系之中。
伊万利杰斯塔或许认为,那个引发眼前奇迹的人,或许会被PCS所影响又或者感化,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萨科塔人。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萨卡兹人,又或者其他泰拉的普通人,恐怕都会如此……成功接入后,会变成一个善良的圣徒,一个真正的萨科塔人。
在律法那浩瀚如星海的积累与绝对神圣的氛围压制下,泰拉人的自我意识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就会被那股力量所同化。
就算伊万利杰斯塔没有害人的心思,就算PCS并不会强制白釉做些什么,就算白釉拥有的权限足够凌驾于整个萨科塔族群之上。
白釉也不会答应。
只可惜白釉完全不会变化,白釉的精神稳固无比,远超PCS和海嗣大群意志的上限。
那种难以言喻的灵魂重量,那历经了无数生离死别与世界更迭所锤炼出的绝对自我,根本不是这台前文明机器能够解析和重塑的。
既然律法的同化无法撼动他的本心,那么这股庞大的连接通道,就成了白釉反向输出自身意志的绝佳桥梁。
白釉的头顶,纯白色的光环逐渐凝结,但他并没有丝毫变化,头上那属于温迪戈的鹿角反而愈发狰狞,甚至出现了萨卡兹的结晶化。
那代表着萨科塔最高神性的纯白光环,并没有驱散他头顶的恶魔之角,反而在他那狂暴意志的催动下,被那些粗壮的骨刺强行穿透缠绕。
那坚硬而纯黑色,由无数几何切面构成的长角,彰显着白釉毫无动摇的意志。
黑色的结晶在圣洁的光芒中疯狂滋生,宛如一根根黑色利剑,将那企图笼罩他思想的神圣光晕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终于从身下圣徒的手中抢走了金杖。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白釉那被白金布料包裹的粗壮手掌,硬生生地掰开了圣徒那扭曲的利爪。
被夺走金杖之后,地上如同怪物一般的圣徒正不断缩小,先是身体被夺走了控制权,又好像身体中的某种要素被强行抽走了。
那根象征着拉特兰律法最高执行权的权杖,在脱离了普瑞赛斯的掌控,落入白釉手中的瞬间,便彻底切断了对圣徒的影响。
那庞大扭曲的四臂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上那些犹如焦油般燃烧的黑色羽翼开始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我邪恶、自私、傲慢。”
白釉缓缓站起身,右手紧握金杖,撑着身体。
他高高地伫立在苍白的砂砾大地上,以萨卡兹的身躯,身披荣光,头戴光环,背生光翼。
耳边依旧回荡着无数人的声音。
那些祈祷、祝福与期盼,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涌入他的脑海。
“我只是足够虚伪,所以才像个好人。”
白釉轻轻抬起手中的金杖。
金杖的底端重重地顿在虚无的大地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这股涟漪顺着律法的网络,将他这份充斥着人类最原始劣根性却又无比清醒的认知,蛮横地刻入了这片大地之中。
在他身上,无数布料正层层叠叠彼此交融,化作一身华丽的圣衣,肃穆而庄严。
宽阔的白金色面料之上,细密的针脚织出了整个拉特兰的风景,从荣光照耀下的圣城城墙,到高耸伫立的启示石塔。
金色的丝线在衣摆上游走,将圣城那繁华而静谧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扇彩色玻璃窗,都栩栩如生地勾勒了出来,仿佛他将整个拉特兰都披在了身上。
但却不止于此。
白釉的意志在无限延伸,他眼底的红色光芒彻底压制了光环的纯白。
针织出的风景之上,拉特兰圣城之中,人们行走着,生活着,却与现在的拉特兰有许多不同。
来来往往的人头顶光环,背生光翼,却同样也摇晃着或粗短或细长的尾巴。
那些原本代表着萨科塔的光环与羽翼,与代表着萨卡兹特征的长角尾巴结合在了一起。
头上生有暗色的双角,还散发着或紫色或红色的光辉,样式各有不同。
在圣城的广场上,在教堂的长椅前,那些正在祈祷或交谈的身影,不再有萨科塔与萨卡兹的泾渭分明。
那是萨科塔人,也同样是萨卡兹人。
长久以来,白釉一直奉行着矛盾的姿态。
他从不相信绝对的纯洁,也从不追求毫无瑕疵的光明。
正如在叙拉古,黑色的狼主也要有白色的巨狼制衡那样。
正如与西西里夫人对话那样,家族需要被清除,而新的利益者如果成为家族,那就会有新的清除者。
暴力的循环永远不会停止,只有站在天平的中央,同时握住两端的筹码,才能掌控真正的秩序。
罗德岛也是一样。
罗德岛如拔地而起的高塔,高耸入云。
这艘承载着救赎与希望的巨舰,在阳光下展现着最无私自身。
而将其倒过来,便是深入地下的爪痕,化作了新整合运动。
在阴暗的角落里,那些为了达成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手段,同样是支撑这座高塔屹立不倒的坚实基石。
白釉轻声道:“也正因如此,我如此善良、无私、谦卑。”
“我绝不抗拒恶的存在,也不认同完全的善良,我将这份中庸的平静分享给你们。”白釉逐渐拔高了声音。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霆,在整个律法的梦境空间内炸裂开来。
这股夹杂着他绝对意志的声浪,彻底击碎了残留在这里的所有固执与偏见,也将律法那套非黑即白的逻辑彻底冲刷洗涤。
伴随着这道声音,地上的圣徒,身体开始不断缩小,逐渐蜷缩身体,融化,最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变回了歧法。
那些扭曲的触须、残破的焦黑羽翼、以及膨胀的怪异肢体,在白釉这番宏大的宣言中冰消雪融。那个高大、优雅、同时拥有着萨科塔光环与萨卡兹长角的最初圣徒,再次安静地趴伏在了苍白的砂砾上。
而眼前一直紧闭门扉的启示石塔,也终于打开了大门。
那两扇刻满了古老铭文的洁白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大门之后,是纯粹的光辉。
那光辉不再带有任何试探与排斥,它平静如水,温柔如风,只是静静等待着。
白釉迈步向前走去,地上的歧法则是缓慢撑起了身体,抬头,看向白釉的背影。
这位最初的圣徒,用那双藏在金色眼罩后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个身披华丽圣衣,头顶漆黑双角的男人。
白釉紧握金杖,平静前行,口中念念有词。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拉特兰自此始
歧法挣扎着爬了起来,长长的裙子拖在地上,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白釉的背影,却又不敢,因此只是平静的跟随其后。
白釉手持金杖,身形高大,迈上眼前的台阶。
他口中的声音也随之清晰。
“在这充满苦难的大地上,独善其身不切实际。”
金杖顿在台阶上,发出闷响,伴随着传荡开来的白光波纹。
“如果只是为了生存下去,最终一切都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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