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抱歉,塔莉汝阿。”白釉凑近了些,眯眼笑着,看向塔莉汝阿的面庞,轻声道:“既然是作为骑士的喜欢我,这么说的话,塔莉汝阿是想要成为我的骑士吗?”
“当然!”塔莉汝阿双眼瞪圆了,看起来分外欣喜:“我……当然想成为你的骑士。”
“罗德岛的目标,你的目标,我都很喜欢,这里就是我最期待的……一直一直期待着的地方!”
“一直期待?”白釉反问:“塔莉汝阿过去没有这样的地方吗?”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白釉注意到,眼前的塔莉汝阿突然变得僵硬了。
她整个人僵住,良久之后,才咽了口唾沫,微微颔首,低声道:“嗯……是的。”
“过去……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好像有,几百年了?”
“那时候,我是卡西米尔某个骑士团的骑士,我的力量并不算很强,但……不论什么时候,我总是冲在第一位。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似乎都,不太看得起我,大家都忙着赚钱,还有别的事情,就连切磋,也不常有了。”
听着塔莉汝阿的倾诉,白釉逐渐梳理。
塔莉汝阿还作为普通人的时候,或许已经是百年,乃至一两百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正好是卡西米尔战争频发的时期,也是骑士时代最后的荣光时刻,在那个局势逐渐平稳的时期,塔莉汝阿这样恪守骑士准则的人,已经逐渐走到了边缘。
人人嘴上说着作为骑士要如何如何,却又暗地里唾弃着真正的骑士。
尤其是那些未曾建功立业,却又带着骑士梦想的人……人们会说,你一赚不到钱,二没有什么丰功伟业。
就这么恪守骑士的准则,做个所谓的好人,不觉得好笑,不觉得白费力气,不觉得是一种……如同表演一般的行为吗?
……身为理想主义者,白釉当然明白,这样的话语对于塔莉汝阿这样直白的人来说,会是什么样的伤害。
如果这里不需要骑士,那就去需要骑士的地方吧。
本就身无一物的塔莉汝阿,不需要任何迟疑,便带上自己的马儿,去向了远方。
……又是一个,卡西米尔无权为其授勋的人。
行侠仗义,奉行骑士之道的塔莉汝阿,去往了伊比利亚,在那里,她见到了海嗣,并开始与海嗣为敌。
在长达百年还要多的岁月里,她磨砺了自己技巧,不断战斗,身体却也被不断侵蚀,被海嗣不断同化,挣扎着,直到几乎失去自己的意识。
朝着海中的巨物不断进发,冲锋,不断战斗,直到自己的身体朽坏溃败,直到自己的结局……但这个结局却被白釉所打破了。
“……要考虑换个代号吗?”白釉突然笑着道:“听起来,海骑士这样太有卡西米尔风格的称号,其实不太适合你了。”
“要为我重新取名吗?是,要授勋吗?”塔莉汝阿明显很感兴趣。
“嗯,是啊……非要说的话,堂吉诃德这个代号似乎还挺适合你的。”白釉笑着道:“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其实,最终骑士什么的,听起来也挺帅的吧?”
如果说最终的骑士是堂吉诃德的话……那么白釉也不介意成为桑丘。
堂吉诃德……罗德岛,似乎也很适合这个称呼。
塔莉汝阿凝视着白釉的双眼,小心翼翼道:“我能,都要吗?”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圣徒之日
都,都要?
夜风拂过高耸的上层甲板,吹动着少年那白粉相间的发丝。
白釉微微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眼前这个宛如铁塔般高大的骑士。
塔莉汝阿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质朴的期待,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就像是一个幼童,生怕自己的贪心会惹来责备。
面对这样一双干净到了极点的眼睛,任何人恐怕都生不出一丝一毫拒绝的心思。
似乎也不是不行啊。
白釉笑着点了点头。
临别时,塔莉汝阿索要了一个拥抱,但最终,这个一辈子都不曾拥有过什么属于自己东西的人,没有向白釉提出更多愿望。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甚至显得有些克制与笨拙的拥抱。
塔莉汝阿那宽大的长袍摩擦着白釉的肩膀,她那经历了无数次海嗣血肉侵蚀,又被重新拉回人类形态的坚韧双臂,只是在白釉的后背上极其小心地环绕了片刻。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白釉的发顶,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随后,她便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顺着昏暗的走廊转身离去,那高挑而略显病弱的背影在甲板的灯光下拖得很长。
或许是她没意识到白釉是一个只要去向他许愿,就会得到回应的人。
白釉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听着那逐渐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只要开口,只要付出相应的羁绊,白釉从不吝啬于伸出援手,但这位曾在这片大地与海洋流浪了百年的骑士,在得到了重获新生的机会后,所索要的仅仅只是一个带着体温的拥抱,以及在夜风中静静凝视他的资格。
又或许,是她自己根本就不需要那些稀奇古怪的愿望……她真的渴望的事物,总有一天会说出口的,只不过,不是今晚罢了。
夜风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丝声音吹散,白釉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里,拉特兰圣城的轮廓正在黎明前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一夜无话。
随着拉特兰庆典的持续进行,很快,就到了白釉被封为圣徒,举行仪式的日子。
这几天,到处都是一片繁忙景象,圣城的天空几乎没有一刻是黯淡的,白天有五彩斑斓的礼花与漫天飞舞的白鸽,夜晚则被无数盏悬挂在建筑外墙上的彩灯照得通明。
空气中那种混杂着糖分、黄油与香料的甜腻气息愈发浓郁,甚至连城外希望镇的风中,都染上了这股属于拉特兰的独特味道。
……妈的,这群人,是要把整片盆地都熏入味儿吗?
这几天罗德岛的甜食,都快比正餐多了……
一队又一队的人来到罗德岛送食物,还得一个个扫描检验有没有毒,呃啊……想想就累。
但不论怎么说,接下来的那一天,对于整个拉特兰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日子。
庄严肃穆的钟声在每天的清晨与黄昏准时敲响,那钟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洪亮,震荡着那些古老的白金色砖墙。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行色匆匆却又面带红光的公证所人员,就连平时鲜少巡逻的教宗骑士们,也换上了最为华丽的仪仗铠甲,头顶的光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从外城区到内城区的每一条街道,都被人们自发地用鲜花与绸带装点了起来。
律法的改变,揭开了拉特兰历史中最大的秘密,萨科塔人便是萨卡兹人。
在那些装饰着彩绘玻璃的酒馆里,在那些铺着羽兽绒地毯的家庭客厅中,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刚刚长出光环的孩童,都在压低了声音讨论着头顶那若隐若现的漆黑双角。
这个真相会带来什么,所有拉特兰人都很清楚,因此,这几天以来,拉特兰内部一直在持续给这件事修改性质,思考究竟该如何宣告四方,这个真相。
教皇厅深处的会议室里,这几天几乎彻夜亮着灯光。
那些德高望重的主教与枢机们围坐在长桌前,羽毛笔在厚重的羊皮纸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伊万利杰斯塔十一世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桌上激烈的辩论。
至少,不能太难看对吧?
拉特兰的本质,不容许他们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去承认过去的错误。
他们是这片大地上最善良,最安宁的城邦,是无数人向往的圣地。
这份宣告必须充满了神圣的意味,必须符合律法那至高无上的体面。
……虽然听起来虚伪,但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能说什么,因为萨卡兹人带着罪恶,因此接受了律法,才能获得光环……成为萨科塔人正是证明了律法的正确性什么的。
如果采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论调,无疑是将那刚刚愈合了一丝缝隙的种族伤疤再次撕裂。
在那些刚刚与萨卡兹雇佣兵并肩作战,共同抵御了海嗣狂潮的拉特兰人眼中,这种言论显得无比虚伪且忘恩负义,除了保守派和痛恨萨卡兹的人之外,没人想听。
更何况,就在城外的希望镇,与罗德岛之上,还有大量的萨卡兹人员。
这样说的话,会再一次挑起战争的。
如果在这种节骨眼上发表充满歧视与敌意的宗教声明,那无疑是主动向全泰拉的萨卡兹人宣战。
最终,拉特兰给出的解释是。
一份由教宗亲自盖上印章的告知,在清晨的阳光中,由一队队身披白袍的信使,在圣城的每一个广场与布告栏前大声宣读。那声音回荡在每一条街道的上空。
曾经的律法,并没有能力让所有人获得庇佑,而现在,崭新的律法已经诞生,任何种族都可以加入新生的律法之中,甚至原本的萨科塔人也可以认领回自己真正的萨卡兹身份。
告知上的字迹端正且充满慈悲,它向所有人宣告,光环不再是某种血统的枷锁,而是律法对众生平等的馈赠。
无论是保留光环,还是展露双角,都只是顺应新约律法包容万物的自由选择。
这证明了,时代的变化已经到来,文明将万众一心,从海嗣战争开始,从律法新约开始,万物更新,万象变化,诸国不分彼此的时代,终将来临。
宏大叙事……被完美地编织进了这份告知之中。
这是最容易占领道德制高点,又端平水的说法……虽然本质上等于屁都没说,但现在,这是最有用的。
这样,听起来倒是两边都不耽误了……除了拉特兰的守旧派受伤害之外,没人会有异议。
或许几个固执的老教士还在对着古老的经文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地哀叹着传统的沦丧吧。
但他们的声音早已被圣城的欢呼声彻底淹没,普通民众只看到了一个更加宽容的律法,看到了一个再也不用担心被堕天放逐的美好未来。
而眼看,义人受膏之日,或者说,圣徒戴冠之日就要到了。
那股弥漫在城市上空的欢闹气氛,随着这个特定日子的临近,逐渐加深。
这不仅是一场宗教仪式,更是拉特兰向全泰拉展示其新时代包容性的节日。
一个非萨科塔人,将会成为圣徒。
今天的圣城,格外热闹,到处一片欢腾景象。
金色的阳光如同瀑布般倾泻在白金色的石板街道上。
成千上万的民众挤满了通往启示石塔广场的主干道,两侧的建筑阳台上站满了挥舞着彩带的男女老少。
巨大的喷泉中喷洒着散发香味的清水,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郁的熏香与糖果的甜蜜味道。
由教宗骑士组成的仪仗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银色的铠甲碰撞出铿锵有力的节奏,为即将到来的车队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整个拉特兰,都在以最极致的热情与最盛大的姿态,迎接着那位改变了一切的人到来。
……众所周知。
白釉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了。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我爱的人,是如此伟大
热闹与严肃同时存在,大量的视线,大量的期许,在感知已经强大到几乎能读心的白釉看来,这样的场面,总是让人不舒服。
过去就是这样……尽管成为了风暴的中心,尽管成为了许多事情的核心,但白釉的心里一直一直都没有这种自觉,或者说,不会想要去把自己当做一个被所有人死死盯着的高位者。
白釉可以容忍自己被那样期许,因为一个理想主义者渴望的待遇或许就是那样。
但不能容忍自己被高高抬起……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白釉也曾向凯尔希等人说过自己的这种奇怪性格,凯尔希所给予的评价是……
“明明是理想主义者,明明为了理想而前进,甚至因此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却依旧自认为自己是自私且懦弱的……将自己的拯救视作自我满足,因此羞于接受感谢。”
“……白釉,你生活在怎样一种,自卑的人生里呢?”
“……我们爱你,就算只是为了我们的爱,你也必须走上台,身披荣光,成为我们的未来。”
自卑?我?
我自卑?
白釉一开始是很不爽的,不爽到有点破防,想要摔门而出,却被凯尔希抓住手拽了回来。
“因为想要获得爱,所以只要有人对自己有所期盼,自己就会去达成愿望,这还不能算自卑吗?”
“只有渴望爱,却又没得到过爱的人,才会觉得,自己被爱的话……就要为爱人做到世界上所有的事情。”
“……成为圣徒吧。”
坐在车里的白釉,从回忆与思考中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那正前方便是高耸的圣城大门。
两侧,已经是欢腾而热闹的人群。
白釉撑着下巴,看向外面的人群,透过单面玻璃,他能够肆无忌惮观察那些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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