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提丰凝视着白釉的双眼,就这么盯着他,眼神从那种难以置信的慌张,逐渐变成了困惑与哀伤。
“为什么……”她缓缓抬起手,抓紧了自己的胸口:“为什么呢……”
眼尾微微垂下,显然快要哭出来,但作为萨米人,一个……真正的萨米人,她强忍住了泪水,只是透过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白釉。
自己并不如白釉强大,这一点,她很清楚。
眼前,自己那短暂相处却能够确认心意的爱人,或许是个神通广大的人,这一点,提丰也很清楚。
只是,清楚归清楚,被白釉的计划排除在外,又是另一码事。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让我留在这里。
难道你不知道,身为萨卡兹人的我,与这里格格不入吗?
难道你不知道,我想陪在你身边……
难道你不知道,我从未将自己置身事外,即使这条路的尽头是我的生命……
我早已做好了准备,我从未动摇过,为什么……
她紧握着拳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说不出拒绝白釉的话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从什么角度出发。
不对……不对,这样不对。
自己明明也有资格陪着他一起去才对!
我本就,应该与你站在一起。
提丰深吸一口气,看向白釉,咧开嘴,低声道:“可,你说过的。”
“我是萨米的孩子……我是萨米人啊。”
“邪魔,也是我的敌人,我作为萨米的孩子,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
“我不能允许那样的危险发生。”白釉凝视着提丰的双眼,静静道:“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减少伤亡。”
“你跟着我一起深入,有违我的本意。”
“那我的本意呢!”提丰终于忍不住了,伸出双手,按在了白釉的肩膀上,瞪着他,幽怨又带着怒意道:“那我的想法呢!”
“我想跟你一起,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想陪在你身边!”
“这样难道很难理解吗?难道做不到吗?”
“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邪魔……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白釉缓缓抬起了手。
在手心之中,绚烂的光辉璀璨如花,在手心旋转着。
“……睡吧,提丰。”
“你很累了……你需要休息。”
“……当一觉醒来,你会决定在这里平安的度过寒灾。”
催眠术。
白釉已经许久未用。
在白釉原本的设想中,确实想要带着提丰一起前进。
但邪魔的化身已经能够透过邪魔碎片去将自己塑造成瓦列莉娅与米兰娜的集合,那么从进入萨米开始就一直跟白釉在一起,对抗着寒灾的提丰,可能也会被邪魔盯上。
……白釉无法接受那样的结果。
他自己就足以引走邪魔的所有注意力,那……就这样吧。
提丰身体变得柔软,缓缓闭上了双眼,朝着白釉倒了下来。
白釉将其搂住,紧紧搂在怀里。
……等解决完了邪魔的事情,再来好好哄哄她吧。
白釉踏步向前。
离开沙耶部族的营地已经两天,白釉顺着沙耶部族提供的线索,一路朝着北方前进。
继续向北,整个冰牙山脉最恐怖的一面才在眼前浮现。
到处都是纯粹冰封的土地,就连植被都变得稀少了,只有一些山谷的深处,那些被雪松完全阻挡风雪的地方,还保留着最后的植被。
这两天来,白釉路过的所有地方,似乎都已经被邪魔侵蚀,所到之处,一片混乱景象。
有些时候,风雪会突然停下,有些时候就连天上的阳光都会突然消失。
更有甚者,会有奇怪的建筑与幻象出现在白釉的身边。
甚至能看到,罗德岛的景象浮现在眼前,有时候是罗德岛的一条走廊,有时候则是在深夜看到似乎是白天的罗德岛办公室,只是空无一人。
邪魔正在这里,按照自己所得到的信息,去理解世界。
而这理解世界所泄露出的些许“信息”,就已经能够构建出各种莫名其妙的景象。
那只是幻象……白釉深知。
自己无惧苦寒的环境,无惧任何能杀死普通人的环境,白釉也很清楚。
但看到那阳光下的办公室,看到自己那熟悉的桌子,白釉还是会忍不住觉得怀念,觉得……想家。
罗德岛已经是自己的家了,白釉对此并无怀疑。
带着那种莫名的情绪,白釉继续向前。
终于,在这一天的深夜,闪着幽幽蓝光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流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幽蓝色的水流从脚边流淌而过,浸润着那青翠色,仿佛玉石般晶莹剔透的草地。
树木表面浮现着蓝色的符文,以此对抗着无尽的寒冷。
“沙沙……”
角兽们奔走,俯首饮水,又仰头离去。
“沙沙……”
飞鼠们自枝丫间飞过,啃食着从雪地扒出来的坚硬果实。
“沙沙……”
幼狐与兔子在草地间探头探脑,在这里,它们短暂的相安无事。
白釉迈步向前,直到来到这溪流的尽头,一汪清澈又散发着幽光的湖水前。
湖水升腾着热气,温泉里,几只猴子正在温暖自身。
在湖边,平阔的大石头上,身形巨大形似角兽的神明,正静静卧着,向白釉投来目光。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我将与你一同
“你来了。”巨大的安玛本体轻声道。
“我来了。”白釉朗声道。
“你不该来。”
白釉闻言一顿,皱起眉来。
不是,何意味,这似曾相识的说话方式……
“但我还是来了。”他表情奇怪的回了一句。
安玛微微歪头,那清澈的鹿眼打量着眼前的白釉,似乎搞不懂白釉为什么表情奇怪。
“你的表情很奇怪的样子,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那倒没有。”白釉摆摆手,走近祂。
靠近之后,白釉才意识到,安玛的本体到底有多大。
安玛在卧倒的状态下,那高耸且点燃着幽蓝烛火的鹿角,依旧超过了那些高大松树的尖端。
整个身躯就像是一座发着光的小山,静静横亘在白釉的面前。
尽管鹿的嘴已经很小,但放大到这个程度,依旧能一口就将白釉含在嘴里。
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白釉感慨道:“这么大的身躯,确实也不像是能随便在萨米乱跑的样子。”
“难怪萨米人都说很难见到你。”
安玛轻声道:“并非如此,我很喜欢出门逛一逛呢。”
“当我走在林间,他们不会注意到我。”
白釉耸耸肩,并未多说什么。
安玛则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好像已经与邪魔有了接触。”
白釉从兜里掏出那被光芒细密包裹的邪魔碎片,手指夹着,在安玛面前挥了挥。
既然是在萨米生存这么久的兽主,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白釉道:“邪魔与我见了一面。”
“它似乎有了人格,至少是有了现在文明能够理解,也正在理解文明概念的思维体,但我没给它面子,将碎片收容了。”
“它的本体应该也已经有了能沟通的智慧,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你这个原住民的看法。”
安玛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微微摇头,巨大的鹿角撩过那些松树的树丛,上面的烛火撩过树枝,却完全没有将其点燃,仿佛那只是幽光。
随后,祂轻声道:“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
“自我在这里守护萨米开始,从来没有过邪魔能沟通的事情发生。”
“是你的到来催生了这一切。”
果然如此啊。
白釉并不否认,点头道:“确实如此。”
“我之前链接了邪魔碎片构成的内卫,帮他们稳定住了理智,其中有两个女性内卫一直跟着罗德岛行动,与我十分亲密。”
“我觉得,一来是它通过那些邪魔碎片获得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与理解。”
“二来,就是模仿着那两个女性内卫的一切,构筑了自己的形象,甚至思维都受到了影响。”
安玛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警告道:“不要抱着过于危险的想法。”
“邪魔在物质世界……是绝对无法允许的。”
“不要试图沟通,邪魔其存在本身,就是与现实世界的相悖。”
关于这一点,白釉并不反驳。
邪魔本身自带对于万物的侵蚀和污染,还带有模因污染的能力,甚至还能影响到物质世界的时间与空间。
如果强度真的就是这么个强度,那白釉真的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来解决邪魔的问题。
最后的选择,恐怕还是让兽主或者其他的什么做出大量牺牲,将邪魔完全的顶回去。
这样的结果,白釉不会同意。
但现在,既然邪魔已经开始仿照米兰娜和瓦列莉娅构造出自己的身躯,那相对就好解决一点了。
最难搞的不是邪魔有多超模,是无法理解,但既然邪魔本身已经可以与白釉交流,可以双方试图理解,那……反而是能够对抗的敌人了。
有形,能理解的敌人,才是能战胜的对手。
“所以这是个好消息。”白釉仰头看向安玛的双眼:“你不用想着一定要牺牲自己,安玛,只要邪魔已经下降到了能被文明理解的程度,我就能解决这一切。”
“柯蕾淞。”安玛突然道。
白釉闻言,挑起眉来,好奇的看向安玛。
“在极北山脉,通过星门来到这里的,那个在物质世界能被观测的实体,叫做柯蕾淞。”安玛解释道:“也就是所谓的邪魔。”
“柯蕾淞……那好,我们就叫她柯蕾淞。”白釉坚定道:“从现在开始,邪魔不再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污染现象,不再是无法对抗的模因,而是一个能被战胜的实体,是生物。”
“就以这个为前提去思考……安玛,绝对不允许再想着牺牲自己之类的事情了。”
“我可以答应你。”安玛轻声回应道,同时点了点头,那修长的鹿颈缓缓垂下,朝向白釉压了下来。
那庞大而美丽的鹿首垂下,湖水般清亮的眸子凝视着白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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