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世界归来的刀客塔 第582章

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让陈晖洁觉得心如刀绞。

白釉向前迈步走着。

黑夜之中,冰牙山脉的深处,四周尽是一片黑暗。

唯有他,头顶纯白色的光环,散发着光芒。

在他身后,是如同山岳的巨大角兽,安玛的鹿角顶端,蓝色的烛火朝着四面八方释放着光芒。

飞鸟走兽,紧随其后。

树木垂落枝条,滴落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汁液,那些原本应该冬眠或躲藏起来的飞鸟走兽,就以此为食。

萨米巨兽正将所有能量,都通过这些树木,释放出来,以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

就算只是野兽,这些野兽也能凭借着自己的大脑,挤出那对于“世界”的理解。

自己平时爬的树是什么样子的,土地是什么样子的,树叶的形状又是什么。

捕食者的模样,我自己的模样,食物的模样,阳光的模样,水的模样……

万事万物的模样,生物对万事万物的理解。

这些概念,通过白釉与安玛这两个最庞大的意识,被集合到了一起。

以此锚定世界的模样,对抗邪魔的污染。

冰牙山脉深处的黑雾已经浓厚到了蒙蔽万物的境况,唯有白釉带领的动物们,能够驱散黑雾。

黑雾之中,原本存在诸多被污染的邪魔怪物,但都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被安玛释放的光芒杀死,又或者死于白釉释放出的热量。

时不时有动物莫名其妙倒下,白釉便停下脚步,将动物搂在怀里,静静抚摸它的皮毛,随后,在无声无息间将生物焚烧化作青烟。

“我们还要走多久?”

白釉怀里抱着一只已经快要呼吸不动的松鼠,继续迈步向前走着。

“快到了。”安玛轻声道:“在前面,我们能遇到木裂部族的营地。”

“他们还活着吗?”白釉问道。

“还活着。”安玛继续道:“他们还在战斗,我们能一起向北前进。”

白釉摇了摇头。

“牺牲已经够多了。”他叹了口气:“让动物们停在那里,帮助木裂部族的人们吧,只有我们两个,继续向北。”

安玛没有反对,只是昂首,看向更北方的方向。

在北方那群山的垭口之间,隐约可见,山峰之后投出明亮的辉光。

那辉光时而白色,时而化作浓厚的黑,令人不寒而栗。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树痕,木裂(三更)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黑雾的尽头,石头与树木铸成的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

在城墙之下,没有任何邪魔怪物。

白釉伸出手。

脚下的土地开始如同橡皮泥一般柔软,主动向上抬起,散发着丝丝热气的同时,构筑出了一条直接能上到城墙顶端的坡度。

白釉带着安玛登上城墙,看向城墙之下的营地。

营地里,一副平静景象,城墙之下竖立着数不清的密文板,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原本有人注意到了异象,正朝着城墙的方向跑来,但在看到白釉和其身后高大的安玛时,全都愣住了。

“安玛……”有人轻声呢喃。

白釉挥手,带着海量的动物们踏入营地,驱散城墙外的坡道,同时抬头看向了营地正中央的族树。

木裂部族的族树,比白釉想的要小不少。

那族树比起沙耶部族联盟的族树,简直小巫见大巫,木裂部族的族树虽然称得上是大树,但看起来完全不特殊。

只是,树木表面的蓝色纹路,分外明亮,分外活跃。

就连族树的顶端都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即使在极北之地,依旧保持着郁郁葱葱的茂密树冠。

观察完了族树,白釉才看向眼前的营地。

眼前的营地看起来还算规整,最基础的小屋和农田都有,但是看起来已经饱经风霜。

一位高大的银发萨米人,正朝这里走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算不上苍老但很是沧桑,一头银发更像是早衰导致。

他单手提着一柄重锤,就这么慢步走来,眼神先是看向白釉,又看向高大无比的安玛。

高大的安玛,要比他们的城墙更加高大,在黑夜中散发着明亮的白色光芒,柔和的像是从梦里走出。

也确实像梦……在这里驻守的萨米人无数次渴望着安玛的降临,现如今,那只发生在梦里的景象,竟然真的出现了。

“我是,树痕部族的首领与雪祀。”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自我介绍:“人们也称我们为木裂部族。”

“我,是木裂本身,埃克提尔尼尔。”

“……我面对的这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说,是邪魔的新伎俩。”

“一切都是真的。”白釉轻声道:“我是罗德岛的博士,白釉。”

“我身后的,是安玛,你们的兽主,安玛。”

或许是太久的战斗,已经让麻木深入到了埃克提尔尼尔的灵魂深处,就算听到这样的话语,确认了眼前出现的巨大角兽真的就是无数萨米人的信仰源头,安玛……

他也没有丝毫惊讶或者慌乱,只是半阖双眼,疲倦而又平静的,看向前方。

右手紧了紧锤子,算得上是浑身唯一的动作。

“是吗……罗德岛的博士。”他低声说着:“关于你如何来到这里,我已经没精力去思考了。”

“……需要我们,木裂战士们,做什么?”

白釉的视线越过埃克提尔尼尔,看向他身后。

树痕部族,这个部族时常被遗忘名字,时常被人们称为木裂部族和木裂战士。

在埃克提尔尼尔身后,那些人却令人不太能与战士联系起来。

尽管身穿厚重的甲胄,手持武器,但仔细看去,有男有女,甚至还有着老人与孩子。

他们也同样是一个部族,有着自己的族人,而不全都是战士……当没有寒灾的时候,他们同样也会普通的活着。

活在这片最北方的防线上。

从那一张张脸上扫过,白釉说不出什么让他们来一起帮忙的话语,顿了顿,才重新看向埃克提尔尼尔。

“不需要做什么。”白釉轻声道:“这些动物可以帮助你们,它们会出去收集树木的汁液,帮你们度过这个冬天。

“只需要,心怀希望并等待。”

埃克提尔尼尔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亮光,白釉的话语就好像宣告树痕部族将要解脱一样,再也不用战斗。

但他几乎是本能性的意识到,如果木裂部族不需要再做些什么,那,谁去抵抗寒灾,谁去与邪魔鏖战呢?

“……外乡人,你与安玛呢?”他问道。

果然,又是这种人啊……又是跟我一样的人。

白釉微笑起来,语气轻松:“我跟安玛找到了驱逐邪魔的好办法,这就要动身前往邪魔本体的所在处,你们可以放松点了。”

“再过不久,寒灾就会结束,你们也不用继续在这最北的地方驻守了,可以放松的活着。”

“今年会是一个暖冬。”

他尽力让自己显得亲和,值得信赖,事实也确实如此。

人群中传来小小的欢呼声,还有小孩子笑了起来。

唯有埃克提尔尼尔,平静的凝视着白釉。

“……我无法置身事外。”他低声道。

“那就守护好你的部族。”白釉简短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就像是在大脑中确认了什么事情,埃克提尔尼尔没有再跟白釉对话,而是抬起头,看向了安玛。

“……安玛啊,我们的母亲。”他声音提高了些,大声问道:“请您毫无隐瞒的告诉我!”

“我们从不主动奢求来自安玛的爱意,但同样的,我们也绝不可能如此平淡的接受……自己的母亲将会为我们付出!”

“驱散邪魔的真正代价是什么?如果您当我们是您的孩子,那就说出来!”

安玛垂下头来,巨大的鹿首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映照着埃克提尔尼尔疲惫的脸。

安玛沉默了许久,一直凝视着埃克提尔尼尔,良久之后,才发出声音。

“睡吧,孩子,轻松而安心的睡一觉,这个冬天过后,这片大地将不再有寒灾。”

“仅此而已。”

埃克提尔尼尔缓慢的眨了眨眼,似乎真的要随时睡着,但双眼仍倔强的凝视着安玛。

“您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肩膀微微耷拉下去。

“……不论会有几人跟随,我都将与你们一起前往北方,休想擅自将一切责任都抢过去。”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战锤,严肃道:“我们守护着北方的防线如此之久,不管结局是什么,我们必将亲眼见证。”

他说不出什么威胁的话来,比如如果不答应,就将这些动物全都砍杀吃肉之类的。

但他也实在无法忍受置身事外的感觉,无数萨米人所信仰的安玛就在面前,但如果安玛的爱就是抛下他们去直面邪魔,那自视为萨米孩子的他们,无法坐视不理。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安玛,我们走

白釉凝视着眼前的埃克提尔尼尔,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挺直脊梁,却好像随时会睡着的疲倦样子。

“你们会见证的。”白釉轻声道:“但,面对邪魔的本体,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想要拖后腿吗?想要成为累赘吗?想要安玛为了保护你们这些孩子,而让情况变得更糟,让祂不得已的牺牲吗?”

埃克提尔尼尔猛地握紧了战锤,看向白釉。

“不想的话,就停在这里,保护好你们的族人,保护好你们的一切。”

“胜券在握的战斗,不需要多余的东西。”

埃克提尔尼尔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法,他张开嘴,想要争辩,想要说他们不是累赘,不是拖后腿,他们在这里对抗了邪魔许久许久,也能继续对抗下去。

他们有经验,也有力量,有着能改变世界的一切,为什么要将他们排除在外。

但安玛只是缓缓垂首。

风雪落下,一片片雪花在经过安玛鹿角顶端的蓝色烛火时,染上星星点点的光辉。

随后,落向眼前的人们,落到了埃克提尔尼尔的头顶与肩头。

“孩子们。”

安玛的声音温柔,一如埃克提尔尼尔过去无数次的想象。

“留在这里,固守你们的防线,在邪魔被击败之前,守护萨米的一切。”

“你们的身后,应当是萨米广阔的大地。”

这样的话说出来,埃克提尔尼尔还能如何反对呢。

“保护好,你的兄弟姐妹们。”安玛柔声道。

这样的话说出,埃克提尔尼尔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奇妙而复杂的情感。

像是解脱,树痕部族一直以来的责任,一直在极北之地鏖战的付出,像是得到了认可。

那对于这片土地来说如同母亲一般的神明,给予了肯定,给予了安慰,给予了一切树痕部族需要的认可。

却也带来残忍至极的宣告,宣告她真的将萨米人视作孩子,宣告在她眼里,树痕部族就如同萨米的长子一般,扛起了太多。

宣告,为了让这些孩子们今后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付出生命……而要去结束这一切,即使最后的代价惨烈无比,也绝不要孩子们承受。

身体的疲惫,对于埃克提尔尼尔来说不算什么,身为萨米最强大的战士,他总是觉得,自己可以承受更多,承受再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