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这些黑色的雾气笼罩了朝向白釉这一面的山体，诡异的超越了常识，忽上忽下的流淌着。
那些黑雾流淌而下，铺满了两座山峰之间的所有空间，随后又向上攀爬，爬上白釉与安玛所在的山峰，越过山峰之后，朝向南方流动。
就好像，连引力都无法影响到这些黑雾，它们只是平静的“流淌”，就足以越过一切障碍。
随着白釉与安玛站在垭口之上，远处那占据一整座山峰的“眼”，似乎也看到了白釉，那其中黑白两色的流光更加快速的旋转了起来。
“邪魔的本体啊。”白釉凝视着那庞大的漩涡，道：“按理来说，在目视这东西的瞬间，我们就该疯掉才对。”
“至少也应该感受到精神压力。”
安玛轻声道：“在过去，我们经历过数次对抗。”
“那个时候确实会如此。”
“那个时候啊……”白釉思索着：“也就是说，它现在确实发生了变化。”
“变得没有那么强的侵蚀能力了。”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取而代之的会是什么呢？
失去一部分，总得获得一部分，邪魔减弱了对现实世界的侵蚀能力，但取而代之的会是什么？
按照白釉的猜测，恐怕是与物质世界更强的嵌合性吧。
过去的邪魔就像是某种访客性质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并不能大规模的影响什么，然而从这次史无前例的寒灾来看……
自己帮助内卫稳定身体的举动，恐怕同时也影响到了邪魔，大量属于这个世界的信息不断灌输进邪魔本体之中，令邪魔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它正在靠近这个世界，甚至真正意义上有一部分属于这个世界了，因此，能够对这个世界做更多的事情。
本体的危险性下降了，但是影响力变强了……
白釉皱眉，隔着整个山谷，凝视着另一座山峰上的邪魔。
黑雾的流淌速度猛地加快了。
那涡流不断旋转着，正越来越快，就好像被白釉的凝视激发了某种东西，海浪一般的黑雾浪潮开始奔流，喷涌而下，顺着山体流淌。
“好像很有精神。”安玛低声道：“非常的……活跃。”
“在这个地方窝了这么久，突然看到活人，当然会很激动。”白釉嗤笑一声：“这是邀请我们过去呢。”
浪潮般的黑雾翻涌而起，将白釉与安玛的身影吞没。
进入黑雾之中，白釉与安玛没有丝毫慌乱。白釉微笑着向前迈步，踏过垭口，从陡峭的悬崖一跃而下。
身形极速坠落的同时，白釉能够感觉到，耳边掠过的黑雾之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声音。
无法分辨其真正的含义，就好像某种生物在模仿人类说话那样，只是一些毫无意义，似是而非的音节。
这样的情况，反而比之前那种细碎但清晰的说话声更可怕。
以前在黑雾中听到的声音，就像是这世界上某一个人说过的某一段话被重新播放了出来。
而现在的声音，更像是一个并不会说话的生命，在试图学习语言，试图理解话语的含义。
在黑雾中下坠，就连重力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白釉明明知道自己在下坠，但时不时却又有一种自己在贴地飞行的错觉，一股微妙的引力从背后的石壁传来，仿佛他随时都会坠落到竖直的石壁上，而不是继续向下坠落。
在白釉身边，安玛则是完全不受重力影响似的，四足着地，顺着石壁向下飞奔着，时不时仰头，从黑雾流淌的缝隙间凝视远方的邪魔。
良久之后，白釉终于沉沉落地，落到了正下方的山谷之中。
黑雾深处，隐约有声音传来。
但出乎白釉的意料，并没有什么邪魔怪物袭来，白釉向前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色瞬间变化。
黑雾逐渐稀薄散去，所出现的，竟然是一副完全不同于极地山谷的奇怪景象。
像是……一个透着冰冷与沉重感的走廊。
白釉眉头紧锁，看向四周。
四周再也没有安玛的身影，此时此刻，这只亮着绿色警示灯的走廊里，只剩下白釉一人。
“这是……”白釉恍然。
邪魔所营造的空间？又或者是某种作用于精神的幻境……总的来说，自己中计了对吧？
白釉毫不慌乱。
恰恰相反，还有点期待。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一切的开始
白釉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了眼前幻象的来源。
对于白釉来说，邪魔对于意识的侵蚀几乎是无法奏效的。
不管是从瓦列莉娅和米兰娜的意识中获得的信息，又或者来自萨米本地人的那些信息，不论多么庞大，都不可能对白釉产生影响。
而白釉也能瞬间认清楚，眼前的幻象绝对不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既然不是自己的记忆，也不是来自其他人的意识，那么眼前的幻象会是什么呢？
邪魔本体的记忆？多半不是如此。
而是……白釉沉睡期间，身体的记忆吧。
因为白釉已经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普瑞赛斯。
走廊的尽头，普瑞赛斯上身白毛衣，下身黑色紧身裙，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朝着这里走来。
走廊一侧的窗外，那昏黄的阳光照进来，将空间分割成一个又一个格子，她迈步穿越，高跟鞋的声音哒哒作响。
白釉就这么站在走廊的尽头，凝视着普瑞赛斯。
在普瑞赛斯身后，是高高竖立的一个营养舱，其中灌满了剔透的液体，悬浮着一具身穿白色病号服的身躯。
白釉自己。
那营养舱装着履带，就这么随着普瑞赛斯的脚步一起行进，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还真是到哪都带着我啊。”白釉轻声道。
普瑞赛斯却好像完全听不到似的，自顾自向前走着，走近之后，还能听到她似乎在跟什么人沟通着。
“没问题……但只能给你们用一天时间，我还需要他帮忙做些其他实验。”
“我早说过，如果你们愿意在这里建立同样的基地，大家就会方便很多……”
“不，这种事不要再说了，我们只是学者，那种事情实在无法做到。”
“好……”
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着，从白釉身边经过。
白釉微笑起来，带着一丝玩味，想要看看这个幻境或者说记忆，究竟有什么有趣的。
毕竟，就连邪魔也想看。
他紧跟在普瑞赛斯身后，向前走着。
走了一会儿，听着普瑞赛斯忙碌的声音，白釉大概明白了情况。
这里是前文明的一处实验基地，属于普瑞赛斯，也是白釉本体所在的位置。
自从通过星门得到白釉的身体以来，实验已经进行了很长时间，利用白釉的身体，很多计划得以推进。
不论是深蓝之树计划，还是其他，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白釉不禁思考，自己的身体真能有这么大潜力吗？应该不至于。
对于前文明来说，应该只是帮忙解决了一些问题，加快了进度，还不至于影响整个文明进程。
但越是研究，前文明的人们就越是意识到一个问题。
白釉的身体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是她们现在文明所能够触及的。
……在注定的文明末日到来之前，她们无法跨越壁垒，达到像白釉一样的程度，以此对抗文明的消亡。
这种感觉与原本世界线那种在绝望面前尽可能延续文明的处境完全不同。
有了白釉的存在，让留在泰拉上的这些学者意识到，真的有存在能够进化到完全不惧怕“观察者”又或者任何高端科技的程度。
有人能够对抗文明的消亡，但这个人却不是她们。
而就算有人能够对抗，此时也还是陷入了沉睡……那么让他陷入沉睡的又会是什么？
直到末日之后仍有前路，但前路的尽头或许还是末日。
这种无力感，笼罩着前文明的所有人。
明知死期将至的一切研究，都因此变得在缄默中扭曲。
白釉跟着普瑞赛斯来到了建筑之外。
无尽的黄沙在空中勾勒出如同丝绸一般的轮廓，仿佛无数被风吹起的黄色纱帘。
而在这片黄沙帷幕之后，是如同山岳般，能够移动的庞然大物。
过去的……罗德岛。
在作为罗德岛之前，在担任巴别塔的责任之前，属于前文明的它。
风沙之中，普瑞赛斯抬起头，看向那庞然大物，道：“我看到它了。”
“……核心维生舱也准备好了，是吗?”
“好，我知道了，我们星门见。”
随着普瑞赛斯说完这句话，白釉眼前的景象开始不断扭曲。
无尽的颜色逐渐褪去，融化，变幻成数不尽的黑雾。
自己回到现实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白釉扭头看去，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果不其然，安玛正用自己的身躯笼罩着自己，强撑着让自己不至于向后倒下。
“你……醒了吗?”安玛空灵的声音传来。
白釉抬手拍了拍安玛的毛发，笑着道：“当然醒了！”
“抱歉啊，稍微中了一下招。”
安玛点了点头。
在这样狂乱的黑色气流之中，她鹿角上的蓝色烛火已经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很明显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她轻声道：“我们继续！”
“继续！”白釉点了点头，向前大踏步走去。
在最为靠近星门的山谷之中，不存在任何生物，就连被邪魔侵蚀的生物也彻底失去了踪迹。
在这里，萨米的庇护也开始变得极为稀少，不再有闪烁着蓝色辉光的巨石与树木，只有如同墓碑一般的低矮石头散发光芒，分割着黑雾。
硬顶着流淌的黑雾，白釉向前走去，黑雾稀薄的间隙，他仰起头，凝视向那高高在上的巨大横瞳。
在山谷中的行进，对于白釉来说，没有太多值得记忆的地方。
就像是某种逆流而上的旅途，除了坚持到底，没有任何需要留意的……精神与肉体经历折磨，对于白釉来说，已经不算什么。
如果说抵抗邪魔的侵蚀是一种酷刑。
那么对于白釉来说已经开始觉得枯燥乏味了。
终于，在到达山脉底端，拉着安玛开始上坡的时候，邪魔有了变化。
黑雾的流淌开始出现了变化，首先是变得稀少，然后是速度的减慢，最终，是完全的消失。
黑雾消失了。
停止被黑雾冲击精神之后，安玛悲鸣一声，如释重负的卧倒在地。
但只有白釉知道，这绝不是邪魔选择了放弃，而是……大的要来了。
带着期待的白釉笑着抬头，看向山巅。
山巅之上，一个纯黑色的纤长身影，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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