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蜂蜜水加砂糖
“我想知道，你现在是否——”
话语骤然停顿了。
因为。
先前一直无声仰头，看向神社的少女忽地侧首向她看来。
当被那双恍若神灵般的浅金，璀璨若宁静燃星的瞳眸给注视。
阴阳师男人心中的一切骄傲。
就宛若直视了太阳的火般，他下意识卑微的佝偻起了背。
少女歪了歪脑袋。
像是这种下头的行径，哪怕没有灵魂去指挥，身体也自然做出了反应。
她悦耳的嗓音，在神社前空灵吐露。
“你。”
“聒噪。”
第三卷 百鬼日行 : 238-七年前的废墟，巫女将沉睡于此
“什......！？”
难以置信的惨叫声成为最后的回响。
此前那漆黑如墨流动的河，它如海似的将静谧的支流涌动，将神社周遭都蔓延覆盖。
对待落灰的仿佛一踩就碎的神社，它轻柔的宛若少女肌肤的黑丝薄纱，流过而不伤其分毫。
但当阴阳师的目光注视的那刻，代表死亡的黑潮便将他淹没。
那一刻，他的意识没反应过来，但漫天护主的式神——属于这片土地的【奇术】体系却从阴阳师的衣袍中飞出。
那是独属于天皇血脉才配置，每一张都堪比3编号系列的异常纸人，个别甚至比的上2序列的庇护。
屏障、时间流速减缓、微型范围的异界化......
——如果换算成同等价值，这一瞬间至少有数千万被烧化成灰烬。
然而，漆黑的河水在触及的瞬间，那些式神就像是被浸湿的纸，无论书写的何物都晕开成了无力的墨渍。
他想惨叫，他想要求饶，他至少想质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但河水流过。
死亡随来。
在这间黑夜下，空灵而宁静的神社前最终所留下的唯有静默。
少女的浅金眼瞳倒映着河水吞噬，她娇俏容颜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
当男人消失后，她静静侧首，看向了另一名伫立在半空中的男人。
无神的瞳眸里仿佛在询问。
——『你是与他一齐喧哗神社，来打扰此地宁静的同伴吗？』
哪怕有人刚死去。
她焦糖色浅金的眼瞳里，眼神仍然空灵而漂亮，没有丝毫敌意。
就仿佛......
如“死亡”般。
无论对待谁，身份高低，年龄老幼，皆是平等。
而出现在她视野里的。
是一名同样穿着阴阳师服饰，相较青年来说以黑色为底厚重许多，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
被死亡注视......
而且是可以无视天皇血脉的『庇护』，无差别带来逝去的存在。
但这名男人已经有了些许皱纹的眼角，却始终未变。
他只是静静看了眼青年被吞噬之处，旋即脚踏在黑潮涌动的空中，一步一步平静的在少女的注视下向前走去。
少女没有动手，他的目光也始终未曾看向少女。
男人走到了【宫水神社】古旧的牌前。
他的仪礼充斥古老的韵味，袖摆合起，躬身参拜。
将背部露给少女，不做丝毫提防，从擦拭神社垂挂悬落的神结，到躬身的持续时间与姿态。
仿佛。
他不是第一次来此，远比这七年还要更早的就已经数百次的来此参拜。
直到一整套流程都结束后，羽生苍川才缓慢回首。
他静静的看着少女，像是透过漫长的岁月注视着别的事物。
半饷之后，他长长的叹息一口气，像是受过伤的嗓子声线暗沉而嘶哑。
“当年的小女孩，现在都已经长的这么大了啊。”
浅褐色长发的巫女平静的没有回话，浅金的瞳眸注视着中年男子。
羽生苍川抚摸着脖颈处的疤痕。
哪怕被厚重，象征崇高地位的和服包覆，那从脖子穿透了胸膛一直到腹部的伤，依然难以遮掩。
女孩的外貌像是她的母亲，那是当初东瀛最美丽娇俏的少女。
哪怕没有继承“神稚儿”的异常权柄，依然能以外貌能沟通鬼神，她的笑容无论对待谁都等同，获得那些扭曲实体无害的亲昵。
但这双哪怕失去了灵魂，却仍旧如清冷的刀般锋利......哪怕平时看起再漂亮，但却可以如熔金般燃烧的瞳眸。
却是继承自她的父亲。
那名异国的刀客，也是给他留下了至今未愈仍旧每日每夜造成灵魂如刀斩折磨痛楚的御使。
......曾经，他最亲近的好友。
“看来，【1-052】中原本存在的意识，似乎被不知何种手段给抹去了。”
羽生苍川看向面无表情的故友女儿，平静的开口说道：“不过......似乎本来的意识也没有留下。”
顿了顿。
“——不然这一刻，在当初流着泪最后愤怒看向我，转头逃走的你面前，我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宁静的风吹过古老的神社，然后吹向了更遥远处的废墟死城。
神社的山脚下，诺大的一整座可容纳数百万人的都市，现在荒芜破旧，铁锈啃食着过往曾有人生活的痕迹。
在七年前，这座“宫天市”经历了魔想原石的收容突破。
曾经以全盛时的宫水家为基础，从古延展至今繁华的城市，如今，已经沦落为了郊区里的死城。
不仅仅是无人居住那么简单。
在这座都市的空气里，高浓度弥漫的【死亡】仍在蔓延。
野草，动物，哪怕是细菌......都没法轻易染指这座都市的土地。
至少也需要天皇血脉，这等能够抵抗死亡的异常者，才能够进入这城市而不被持续污染。
“......”
羽生苍川站在山上俯瞰着这座曾经他出生的城市。
当常态帷幕的笼罩散去后，这座城市的下场才是这个世界里，正常城市暴露在异常与扭曲的下场。
哪怕曾经再灯火繁盛的都市，再人来人往的现代街道。
都会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破碎般。
刹那间......变得冰冷，残破，让人亲眼目睹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最绝望惨状的现实。
看起来浸染着岁月痕迹的中年男子，他静静的闭上眼。
“从【0-017】天庭从古老里复苏后，哪怕它现在似乎被击退，再次回归了过去的沉睡状态。”
嘶哑的声音自言自语。
“但是......全世界的【常态帷幕】，稳定性依然下降了百分之五。”
数千座帷幕都市，近十万件以上收容的异常项目持续不断的产出能量。
在此基数下维持的帷幕。
下降了的百分之五。
“过往的文明，哪怕一次次顽强的将其给击退，最后苟活下来的薪火，也不过只是熄灭前的挣扎。”
“在那之前，必须有人做点什么。”
“不然这只会是开始。”
男人嘶哑的低喃，从和服袖摆里，掏出了一件符饰。
那是缭绕着不详的黑雾燃烧的火，像是要将和平的假象撕裂。
全世界的异常机构，现在都不会再不熟悉这记号了。
——当代文明延续至现在，造成过最大破坏的混沌，由异乱者们汇聚在一起的恐怖势力，【喀欧斯（Chaos）】。
与天灾无法相提并论，但却是最令人深恶痛绝的人祸。
羽生苍川并不认可那个男人的理念，那与天皇愚蠢的保守永生不同，是另一种不可理喻的极端。
他说“希望”会在焚烧后浴火重生。
但那种疯狂到如灾祸般的火，必然会将整个人世都为了他口中的希望焚烧为祭，最后又能剩下什么？
然而。
就像是七年前那样......
如果能办到他想要办成的事的话，无论是什么，他都会像是丑陋的啃食尸体的渡鸦。
如亡魂般，不择手段的将其利用。
男人的目光侧首看去。
一旁的少女，似乎在感受到他并没有破坏这间神社的敌意后，就重新坐在了神社的门前。
静静的垂眸闭眼，靠着墙睡去。
涌流的黑色河水缭绕着这处神社，就像是童话里保护睡美人的荆棘般，不会令任何外人踏入打扰。
“好好休息吧，我已经确认了你的存在，我会下令这里成为禁地，不让他们来打扰这里的。”
“唯独能闯进来来的只有天皇纯血......但他们珍惜自己的命，不可能会踏足这片被他们视为诅咒厌恶的城市。”
羽生苍川静静说着，转身离开这间夜幕下安静的神社。
哪怕，他最初来此的目的，是准备在牺牲掉那名旁系后代来作为测试后，再接手那枚宝石结出的这枚果实。
不过，就算不带她出去也无所谓。
她只是确认出现了。
并且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其实目的，就已经达成一半了。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哪怕是现在只残留空壳的身体......你也可以在过去的家，好好享受最后的宁静。”
走出了几步。
他终究还是回头，看向少女那与过去的旧识看起来无比相似的容貌。
“以及，当年的事情......”
嘴唇微动，最终他似乎说了什么。
嘶哑的声音残破的消失在了晦暗的夜色当中。
最后，随着中年男子的身影，以及这座荒废的都市重新归于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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