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摔死的苹果
灰原记得,自己之前是个可以大大方方自私自利的人来着。
“但总要结束吧,那些孩子总会离开你,也有的可能会忘记你,你总有一天也会忘记他们,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铃木微笑着,说着出乎灰原意料之外的话。
灰原眨了眨眼。
真看不出来,这位最受学生喜欢的老师,会说这么残酷的话。
会吗?
忘记彼此之类的。
这时候,灰原发现自己出乎预料的童话主义。
“你好残酷。”
灰原直白地抱怨。
她其实很容易受伤来着。
这时候,一旁,那位比灰原稍矮点、却很成熟温柔艺 玲疑寺〕《?肆 々韭 玐的女人,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灰原的胳膊,和烟与酒不是很搭的俏丽的脸上,嘻嘻笑着。
“但我们的友谊是永远滴,就咱们俩,铃木和灰原,fore欸。”
“一辈子挚友。”
铃木说着,抬起单只胳膊,比划了半个爱心,一副完全不害臊不像大人的模样。
真不可思议。
有时候,虽然知道“永远”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有些美好的时候,却会让人想要相信是永远。
但热情总有一天会被浇灭,再绚丽盛大的烟火,也会有落幕的时候。
烟火焚烧、一点一点消逝。
“永远?”
“永远。”
“怎么可能?”
“怎么都有可能。”
“这种关系也有必要永远?”
“有什么不好?”
确实没什么不好。
只是灰原发现,自己似乎比其他人都要担忧“没有永远”,一直害怕自己拥有的一切转瞬即逝,觉得任何事情都无法长久,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烟消云散。
要是真的能永远就好了。
今夕的烟火、他人的笑靥、昨天堆下的雪人、亲人易老去衰弱的容颜。
如果一切都能留存下来,成为“永远”就好了。
不知何时,天空又一次纷飞起落雪,那如飘羽一般的白雪随风洒落在灰原伸出的手心上。
一瞬的冰凉、片刻的消融。
灰原觉得悲伤。
“但你也会结婚,有天会喝不动酒,也可能再也没有那么多话了。”
铃木轻轻沉吟一下,又调笑着说:
“也可能最后什么婚也没有结上,也可能一直喜欢喝酒,也可能永远都和你有话说。”
她轻松随意地说,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什么也不想随口就这样说了。
也可能只是她喝醉了。
灰原愣了愣,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
非常遥远的什么,久到她一度以为不属于她,但那确实是她过去的想法,过去的记忆。
以前,有一个有着疯狂欲望、愚蠢的魔女。
她希望世界上有着“永远”。
她相信自己能实现“永远”。
她庞大的怀抱与羽翼,总有一天能从不断流逝的朝夕中留住一切,昨日、今日、明日,和他人的联系,拥有的东西,青春、幸福、易碎的和转瞬即逝的,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
或许,这个世界存在永远。
或许?林留咝6卄-I@紦鸸〕^?拔〞,有着奇迹的魔法,能够让一切都永不凋谢。
“那就永远好了。”
忽然,女人说。
她望着自己喜欢的城市,不算讨厌的冬天。
两个成年人,好像也不用再彼此确认一番了。
她们两个看了彼此一眼,然后笑了笑。
所谓成年人,就是因为摔倒后,感到疼痛,所以从此害怕在高的没有扶手的地方爬行。
然而,就是因为总是犹犹豫豫、优柔寡断,所以最后反而可能落得一场空。
因为知道疼就不做的是大人。
但有时悲哀又软弱的也是大人。
失去了相信的坚强,所以世界也越来越小。
“嘿嘿,对吧?”
铃木作出了和黑木郁可很像的笑声。
灰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嗯?”
铃木的烟快要抽完了。
“所有的,我都不想结束,我希望它们一直一直在我身边,我想要永远幸福。”
女人那漆黑黯淡的瞳孔,这时候,难得有些明亮,显得分外认真。
明明是大人,却说这样的话。
好像很蠢呢。
但又有什么不好呢?
只是愿望而已。
她只是一直以来如此希望,希望有一点点触及到那幸福,渴望世界更纵容她任性一点而已。
“铃木,回去喝酒吧,菜好像要凉了?”
灰原想起了正事。
“对哦,真是的,酒都好像有点醒了,今晚可不能就这么结束,得陪我到更晚点。”
铃木也不想今晚太快就结束。
每天辛苦的工作,值得盼望的可就这会儿时间。
…………
又是一天清晨。
铃木是那种不会宿醉的人,所以昨夜喝到很晚后,也只是有些困,头并没有很疼。
昨夜过的很开心,但白天醒来,还是得去上班。
雪天下的校园意外的漂亮,让人心情很好。
铃木轻哼着歌,拎着公文包,走入了自己每天工作的地方,不过,今天依然是校园祭,所以她也没什么可做的,最多指导一下文艺部和轻音部表演的学生,然后拍下照片留念而已。
一路上,白雪皑皑,学生们比往日都要活泼许多。
路上有不少学生跟铃木打招呼。
“铃木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
“早安老师!您今天也很漂亮。”
“谢谢,早上好,嗯?那是今天表演要用的吗………”
走进教学楼后,铃木先踩了踩地毯,把鞋上的雪跺掉,又用手扫了扫肩膀、头发上的雪花。
她今天来的很早,所以教学楼里没见到什么学生或是同事。
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铃木还拍了拍自己的脸,确认自己已经彻底从昨晚的醉酒中清醒过来了,同时,在还没有事情要做之前,回忆一下昨晚轻松愉快的时光。
一边想着,她一边抬起一支胳膊竖过头顶,另一只手抓住胳膊,用力撑直了一下身体,伸了个懒腰舒活着筋骨。
———咚咚。
突然,办公室内传来了轻巧而小心的敲门声,让原本还在伸懒腰的铃木有些意外,想着会是谁这么早的时候来找自己。
是轻音部那边出什么意外了?
铃木眨了眨眼:
“………请进?”
她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到门被打开,她看到了两个熟悉而令她意外的面孔。
一个是灰原班上的优等生雾岛哀,另一个则是她的小侄女黑木郁可。
这两个孩子一大早上来找她有什么事吗?
说起来昨天下班的时候,她们和另外几个孩子好像也要跟自己说什么来着。
她不着要领的摸摸脑袋,等着看这两个孩子要跟自己说什么。
然后,黑木郁可就一直一副讪讪的笑脸,就这样和雾岛哀一起来到了铃木的办公桌前。
“小姨,是这样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就是你的手上,有一枚戒指啊?”
“戒指?”
铃木听了颇为纳闷,不过姑且还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结果发现,自己手上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枚没见过的戒指。
真的有戒指?
什么时候?她不记得自己有戴戒指的习惯,也没谁动过她的手指吧?
等会儿………她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啊?
难道说?灰原?其实?自己还以为已经………
正当铃木一阵凌乱时,黑木郁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解释清楚:
“您别多想,您能不能就是,把这枚戒指试着摘下来看看啊?这好像是呃………我们雾岛同学弄丢的掰手腕比赛冠军奖品。”
“好?”
铃木还有些想不明白,但她先下意识答应下来,莫名心绪复杂地试着摘自己戴着不怎么习惯的戒指。
结果,一摘就摘了下来。
让铃木摘戒指的是两个学生,但真摘下来了,她俩好像反而困惑了,铃木看到她们两个面面相觑。
就好像因为这个戒指本不该被这么轻松摘下来的。
“铃木老师,您昨天,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美好和幸福的幻象吗?”
不太确定的雾岛她们又再确认了一遍。
“嗯?什么幻象?”
铃木当然对此一无所知,她可没有醉到那种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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