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摔死的苹果
而她家大女儿迟来的叛逆期，好像也是终于到来了。
家庭关系的复杂性这一块儿。
这就是年近三十的女人要面对的种种烦恼吗？
“莉莉，喂下我。”
夜晚，下班以后，鸿上影喝得有些晕，习惯性地在灰原身旁轻声撒起娇。
现在是晚餐时间，女子酒会，按一般来说好像是可以这么称呼，因为可能会喝酒耍醉，所以灰原自然也没带风间桐织一起过来。
鸿上的酒量向来不太好，没喝多少就微醺了，那冰凉的白大褂上沾染酒气与醉意。
若是平常，这样还挺可爱的，让人想咬一咬。
灰原正捏住叉子，想说点什么，一边另一个女人就缓缓开口：
“………鸿上小姐，以你的年纪，应该不需要我家莉莉喂了吧？”
那个女人是个跟莉莉丝一样漂亮得没话说的大美人，眼角生着泪痣，气质相当冷艳端庄。
她以修长匀称的手，浅撑着下巴，两眼略显薄凉，像是结着冷霜。
自然是校长小姐。
她们三个，正在灰原家一起喝酒。
而灰原的科学家小姐，则一如既往天然系地眨了眨眼，一副没太听懂、晕乎乎的样子：
“莉莉是我女朋友，以后总有一天会和我结婚的。”
这个邋遢的醉美人，用自己美满的G杯，很有份量感地压在了灰原莉莉丝那瘦弱的手臂与肩边，说着和小时候一样幼稚的话。
按理说，凉小姐一位成熟、知性的社会人士，不该跟黏着自己妹妹的醉鬼计较。
她只是微抬下巴，一副从容的样子：
“莉莉的女友我见过不少，但姐姐可只有我，亲爱的鸿上小姐。”
凉觉得这个地球女人有点高兴的太早了。
于是，鸿上影略加思索：
“那，姐姐？”
“…………”
凉没说什么，只是给自己倒酒。
咕嘟嘟………
清凉的酒液滑过女人纤细单薄的喉咙。
酒一杯又一杯下肚，直到酒气醇厚得能熏到腔中，充斥着沉甸甸的脑袋，就像那里塞进了什么重物。
没过多久，鸿上影就醉得靠在灰原身上睡过去了，在这寂寥又带着酒气的冬天冷夜，待在屋子里感觉很舒心。
灰原抚摸着鸿上那灰黑掺杂的长发，最近两天，鸿上影的头发都有灰原在好好打理，所以没有像以往那样乱了。
桌子对面，作为姐姐的凉望着这一幕，不知道眼底是无奈还是感慨，最后，她眼中只剩下了眼前恢复了记忆中模样的灰原莉莉丝，也有些迷醉和忧郁：
“所以，你真的要和这孩子结婚？”
灰原随意地轻点头，平淡地说：
“假如她想和我结婚的话。”
这实际上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凉的印象中，自己的妹妹过去从没说要和谁结婚，即使是对作为青梅竹马的露露耶君主，那位阿尔白陛下。
甚至于，凉很难说，在从前作为莉莉丝的那段人生中，她的妹妹有真的喜欢过谁，将谁视作恋人，大部分时候，莉莉丝只是会随波逐流、迁就别人。
所以，这次也是吗？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太一样。
“她和以前的那些，有什么不一样吗？”
凉说着稍有些无情的描述。
魔女们真的活过了很久，莉莉丝当然也认识过很多人，告别过很多人。
躺在莉莉身边的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姑娘，在凉看来，也只是会很快消逝、被遗忘于昨日的过路人而已。
灰原好像真的稍微认真思索了一下：
“不知道…………”
她话似没有说完，但也没能继续，凉神色中浮现了些许笑意：
“不知道？如果不好好想想，一转眼，一切就又会结束了。”
“这一次不用好好想了。”
谁知道，灰原也浅笑了下，幽紫色的眸光，像是冷清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酒液那样沉静而剔透。
“为什么？”
“因为这一次，我也会一转眼就匆匆结束一生，所以我想，稀里糊涂的过去，也没什么关系？”
起初凉没太听懂。
而当听明白以后，她不由又露出困惑又有点木讷的目光，长长地望着自己最重要的妹妹。
要说五味杂陈………也有点。
她差点忘了，自己亲爱的妹妹最大的底色就是任性又自私。
凉又自顾自喝下了一杯酒。
这位校长小姐端庄忧郁的脸上，也逐渐透起淡淡醉酒的红晕，为她那本就美丽极了的脸更添一抹丽色：
“…………我讨厌你结婚，我过去真该和阿尔白打一架，她可完全不是个合格的结婚对象。”
就算是看起来十分成熟、通透的这位校长小姐，提起这个话题也显得语气沉闷。
灰原莉莉丝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又给自己新倒了一杯酒。
在解除了阿尔白的诅咒后，现在她倒是可以尽情喝酒了。
“我也不算好妻子，所以倒说不上好坏。”
回想起过去的那一段婚约，灰原也觉得有些恍惚。
若要论在那段关系中，谁做得更糟糕，那自然是背叛了女王陛下、将整个王国弄得一团乱的莉莉丝小姐。
明明是凉自己提起的话题，但她却不想再聊婚姻有关的事情了，于是，她自然地打算过渡到其他的话题………
“欸，说起来，灰原小姐，阿尔白是说露露耶那位女王大人的名字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一个少女清甜的声音自然插入。
明明本该是大人的夜晚世界。
然而，凉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外面披着棉被、穿着可疑的泰迪熊毛绒全身睡衣的少女，正在灰原家里踩着拖鞋乱晃。
那个少女露出来的肤色，像因很少出门而是缺乏血色的苍白，一张秀美清甜的千金小姐似的脸上也略显阴郁。
她好像习惯随意进出这里，一脸好奇地凑近，手上小勺还在搅拌着刚刚冲泡好的全脂甜奶粉。
“这孩子我记得是………黑木郁可？”
凉茫然眨了眨眼。
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她记得灰原班上每个问题儿的名字和外貌。
“您好您好，校长小姐，咱是黑木郁可。”
黑木郁可在远处相当礼貌乖巧地向这位大人鞠了一个躬。
“嗯，她自己的话时不时就会因为懒而不去吃晚饭，所以我刚刚发短信让她进来吃点热菜………”
灰原说着，却发现黑木郁可这小姑娘已经很自然地坐在她另一边了，还继续忍不住滔滔不绝：
“她好像是小鸟游同学另一个生母来着，不过一直没听小鸟游同学提起她………小鸟游同学和那位女王陛下的关系不太好？”
黑木郁可的八卦好奇之心溢于言表。
毕竟那可是魔法少女的女王陛下。
女王欸，还是小鸟游同学的母亲，灰原小姐的前任婚约对象，从各种意义上她都很想了解一下对方的情况。
而对灰原来说，这个问题。
阿尔白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这个问题可真让人一言难尽。
灰原稍加思索，作为一位不太称职的前妻，想尽量说点好话以不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但最后客观而言的话：
“阿尔白吗………若说作为露露耶的女王，她算是勉强合格，然而作为一个人来说，她是最糟糕的。”
黑木郁可眨眨眼。
而一旁的凉听了这话，一副深以为然的神情。
少女自然是不怎么听得懂：
“是说那位女王陛下太过不近人情、大公无私之类的？”
她记得在小鸟游同学的描述中，阿尔白女王在露露耶的评价特别好来着。
灰原发出了一会儿含糊的鼻音。
“倒也不是。”
“但，该怎么说呢，很多时候她是个长不大的小孩，相当缺乏责任感。”
这对大人来说就是个很糟糕的评价了。
但若说这是统治一个国家的女王，那么这就糟糕透顶了。
灰原也不晓得自己这是否算是公正的评价，还是说这算是来自前妻的诋毁，总之，她继续说道：
“她总的来说，算是个善良正直的好人，但她很不喜欢麻烦的事情，喜欢让别人替她决定思考。”
“因为她自己没有任何需要和欲望，所以她曾一度完全不知道正常人需要什么，到后来也不怎么懂人心。”
“因为别人说需要她去成为王，她就会去做，但她不会思考自己实际上想不想、适不适合，只是觉得怎么都行。”
这些话，这么细数过来，好像是光说了阿尔白的缺点。
不过灰原确实一般更喜欢谈论认识的人的缺点，毕竟说来有点莫名其妙，她常常会更偏爱别人的缺陷一些，觉得那样的地方挺可爱的。
但有时，有些人，她们糟糕的地方谈起来也的确挺让人叹息的。
像是………
“她大概率会任性的创造出一个孩子，但又不喜欢母亲的责任，然后迷迷糊糊、慌慌张张的把照顾孩子的责任扔给别人，自己则逃避到一边，甚至自我欺骗，让自己忘掉这回事。”
越说，灰原越觉得心情复杂。
最后她只得总结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最纯粹的魔法少女。”
是个永远长不大的任性的少女。
只有在作为露露耶的女王时，能凭借基本的良知和善意去维持自己应尽的责任。
但若涉及到那些阿尔白亲近的个人，那么她们感受到的对方任性的一面就会扩大，变成一个难以读懂的一片空白的王。
到最后，连莉莉丝自己，有时都说不太清，阿尔白究竟在想什么。
毕竟这位女王陛下后来已经有很尽力地去装成人类了。
也许到最后，亲爱的女王陛下还是很想逃避那些责任与期待。
“长不大的小孩子啊………”
黑木郁可最后有点不太确定地歪歪脑袋，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
“……嗯。”
“但，灰原小姐，你说那位女王陛下没有什么需要和责任感，可她应该还挺在乎和需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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