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至少现在,居住于下北泽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该做。
“下次见到素世,该怎么应付她才好呢……”
希望最后她能跟睦一样,以朋友为名义轻轻将那份执着放下,继续专注在面前的生活上吧。
毕竟现在看来,五人的【CryCHIC】,不也挺好的嘛~
这么想着,鸣海依然微微带笑,神采飞扬的双眸抬起,望向了远处逐渐染上焰色的深空。
时光流转,夕阳终会落下。
但人总会为残留瞳中的那一抹霞色,而感受到隽永的触动与温暖。
作为一名人类,鸣海从不例外。
——
「STARRY」,繁星。
这是一间规模不大的Live House,建于一栋公寓的地下室,容纳人数不足百人,就连营业资格都是以餐饮店为名义申请下来。
不过店面虽小,平日的生意却很不错,偶尔也能请到颇有人气的乐团来这里演出,届时爆满的观客总会让这里的店长和店员应接不暇。
但清闲的景象还是占了大部分日子,毕竟自少女乐团兴盛以来,从涩谷到池袋、从下北泽到神奈川,各地都出现了专为年轻人服务的小型Live House。
阳光开朗、便宜实惠,像「STARRY」这种从下午五点开到半夜、整体范围又偏阴暗沉闷的『古典派』,自然在业界里越来越讨不了好,只能靠积累下来的人脉与口碑勉强维持生意稳定。
也是出于成本的考量,这里的店长没有多雇人手,除了一位负责音控的正职员工以外,就只有每天都来免费帮忙的店长妹妹、还有一位妹妹的同学当工读生而已。
此刻,店长的妹妹——伊地知虹夏正拿着拖把四处走动,勤劳地进行着开店准备。
等地面干净到能反光之后,她才抹了抹头上的汗水,长长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是擦桌子……唔嗯~”
双手叉腰向后仰躺,稍微舒展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之后,她又猛地直起了身,眼睛眯成猫咪般的细缝,小嘴微噘,面带不满地拿出了手机。
“真是的,凉那家伙怎么还没来……这次要是再迟到,一定要狠狠地扣她工资才行!”
点开好友栏,正准备催一催那个到现在还不见踪影的打工伙伴时。
一道平淡冷静的声音,幽幽从她身后响起。
“拜托了,请不要扣我最重要的东西。”
“哇啊!”
伊地知虹夏狠狠吓了一跳,手机都直接飞出了手掌,整个人面露惊恐地迅速朝远处退去。
而在她原位的身后,样貌中性而冷艳、深蓝短发上斜斜夹着两道黑色发夹,浑身散发着沉稳可靠气质的少女,将她差点落地的手机稳稳接住,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地开口:
“真危险。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
“还不是你突然出声吓我?正常点出现啦!”
抚着胸口平复呼吸,伊地知虹夏没好气地将手机拿了回来,顺便气呼呼地连续抛出四个问题:
“凉,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听到你的脚步声?明明都是一起放学的,你怎么路上就突然消失不见,最后还差点迟到?又是去哪里闲逛了吗?”
“呜哇,虹夏妈妈的问题轰炸……”山田凉捂着耳朵,露出了嫌麻烦的表情,睁着一双没什么活力的死鱼眼,看上去并不是很想回答的样子,“你就当我不小心去了异世界一趟,现在才找到方法穿越回来吧……”
伊地知虹夏露出微笑:“扣你工资哦?”
山田凉迅速放下双手,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回答:“刚才来的,我故意悄悄出现吓你,路上听见了路边演出所以去看了下,没有闲逛!”
“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这对心脏不好,下次别再这么做了啊。”
伊地知虹夏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管面前这位性格古怪的好友有没有听进去的意思,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拿出清洁剂与抹布,两人边擦着吧台和桌椅,边漫不经心地闲聊了起来。
“所以,你真的只是跑去听了路边演出,而不是被什么特价的乐器吸引了吗?”
山田凉一脸深沉:“当然。如果是后者,我就不会只带一把贝斯过来了。”
伊地知虹夏无语斜眼:“有的话你还真买啊……明明上次吃饭的钱都还没还我。”
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心虚的表情,山田凉神色自若地转移话题。
“是广井小姐在羽根木公园那边路演。”
果然,伊地知虹夏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没有继续执着于她欠下的饭钱——虽然就算再怎么执着,她这边也没有钱能还就是了。
“广井小姐?你怎么不叫我一起过去啊。”
虽然是个动不动就来她家借浴室洗澡、顺便蹭点饭和饮料的酒鬼。
但那位广井小姐好歹也是姐姐的后辈,一个知名乐团的主唱兼贝斯手……从她路边演出的地点旁经过,就算不掏钱支持,出于礼貌也得过去打个招呼才行。
伊地知虹夏是个心思单纯的好孩子,所以才不明白,为什么山田凉要瞒着自己溜过去看广井小姐的路演。
“因为打招呼很麻烦。我过去也只是想安静听演出而已,并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山田凉平淡回答,伊地知虹夏眯眼打量了她几下,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当然,此乃谎言。
其实只是因为,让虹夏先到店里开始工作的话,踩点到店的她可以少做一些事而已。
山田凉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点赞——没有人,比我,更懂摸鱼的技巧!
“这不是重点。”反覆擦着早就干净到发亮的吧台,她继续道,“重点是,我看到了个很有趣的人。”
“有趣的人?”
“嗯,一个男生,看上去没比我们大多少。”
说到这里,山田凉嘴角微扬,没什么精神的眼底似乎亮起了些许光芒,语气也多了几分兴致盎然:“可那家伙的演奏技巧,却完全不输给广井小姐这种职业乐团的贝斯手……弹的那首歌也没听过,应该是他或者他的乐团自己写的。”
“最厉害的是,明明是用贝斯独奏,他却几乎感动了每一个路过的听众……包括我在内。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灵动又帅气的贝斯solo,他的拨弦简直就像唱歌一样,直接让我看到了什么叫作『熟练度上的差距』啊。”
伊地知虹夏缓缓停下了动作,有些错愕地看向表情略显愉悦、难得这么多话的她。
“真稀奇……凉你竟然会在夸奖别人这种事上侃侃而谈。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生的演奏吗?”
“当然。如果他出专辑,我绝对会买一张收藏的。”山田凉直率地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肯定,“虹夏,你听过之后应该也能理解——有钱的话想要把他关在家里天天给自己演奏,那家伙就是这么厉害的贝斯手。”
“你这比喻……算了,总而言之就是很厉害对吧?”伊地知虹夏无法理解,只能顺着话题继续问,“所以呢,有趣的地方在哪?”
“哼哼,这就要从广井小姐弹完一首歌之后说起了。”
山田凉干脆放下了抹布,以说故事为借口,堂而皇之地偷起懒来。
由于她摸鱼的动作太过自然,伊地知虹夏也没有注意到,只是边擦着桌子,边听着她讲述在羽根木公园里发生的那些事情。
点歌,收钱,逃跑买酒;看管摊位,突然出现的女孩子,一万円一次的请求,还有那首名为《春日影》的倾情独奏……
简直就像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故事一样,她不自觉地就被那似乎藏着许多纠葛的离奇情节所吸引,越听越入迷,脑袋上的三角形呆毛也不自觉地左右晃动起来,时不时就发出一声充满少女感的轻呼。
可惜这故事有点短,哪怕山田凉为了摸鱼到底而擅自加油添醋了不少,依然渐渐走向了尾声。
“等他跟广井小姐她们道别,我才偷偷跟在他身后,打算去请教他一些贝斯上的问题……顺便问他有没有那首歌的专辑卖。”
山田凉双手一摊,很是无奈地道:“结果正好撞见他在小树林里跟那个女生谈恋爱。我可不想在他们亲亲的时候过去打招呼,再加上怕虹夏你扣我工资,所以就只能先过来了。”
“在、在小树林里亲亲吗?果然,玩音乐的感情生活都很丰富啊……除了我们以外。”
有些脸红地挥散脑海中擅自想像的浪漫场景,伊地知虹夏干咳几声后,故作感慨地对山田凉称赞道:“没想到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全呢……凉,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山田凉状若受伤地捧住心脏,只是脸上依然没有多少变化。
“虹夏,我在你心中的评价.原来这么低吗?我有点伤心了。”
“那就请你摆出伤心的表情来!”伊地知虹夏对她微微龇牙,恶狠狠地道,“还有,你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难道就没有半点自觉吗?!”
“确实,那没事了。”
迅速恢复平静,山田凉绕到吧台后,擅自给自己倒了杯饮料解渴。
伊地知虹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正想让她也给自己倒一杯饮料的时候,从角落通道的阴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虹夏,帮我把这箱空瓶搬到外面。”
伊地知虹夏又吓了一跳,一双大眼飞快地眨着,只是这次没刚才那么激动而已。
“姐、姐姐?你不是在整理录音室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嘛,刚才吧。”
伊地知星歌从角落走出,若无其事地把玩着头发,目光瞄向地上的一箱空瓶。
“把东西搬上去,就可以准备开店了。”
虹夏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的异样,皱眉稍一思索之后,忽然“啊!”地大喊一声。
她瞪大眼睛,满是惊讶地望向星歌:“姐姐,你不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那边听我们聊天吧?!”
这一句,贯穿红心。
身段成熟的女性,此刻却像个小女孩一样飞速红起脸来,连忙抬起手辩解道:
“才、才不是!我……”
预判了她的反应,伊地知虹夏无奈地叉腰打断:“真是的,想听直接出来听就好啦,干嘛要躲在角落里?”
伊地知星歌半捂着脸蛋,表情紧绷,仍试图在自家妹妹面前挽尊。
“不,只是……只是感觉没有出来打断的时机,所以才默默听了下去而已!并不是虹夏你想的那样……”
话音才落,音响后方便响起一道带笑的柔媚嗓音。
“好啦好啦,明明是没办法介入女高中生的恋爱八卦,觉得自己是个格格不入的阴暗老处女,所以才下意识躲了起来而已,没必要掩饰吧~”
拳头一握,伊地知星歌羞恼地瞪了过去。
“你闭嘴!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
“我又没打算否认~”
第十七章 套路,都是套路
在姐姐和音响师斗嘴的时候,伊地知虹夏也没有站在原地看戏,而是将地上那箱空啤酒瓶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出口楼梯。
“嘿咻、嘿咻……”
正常的女孩子,要提着这些空啤酒瓶爬十几层阶梯,或许得休息个好几次吧?
但作为一名鼓手,每天都有在着重锻炼自己的手臂和下肢,又经常帮忙家务和店里的事情,这点重量对活力满满的伊地知虹夏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大大的力量,她用肩膀推开大门,虽然呼吸有些粗重,但每一步踩着阶梯向上的力道都十分踏实,缓慢而小心地抱着啤酒瓶走到楼上。
向晚的夕色填满楼梯出口,街道的景象渐渐映入眼帘。
正当她调整重心,准备一个大跨步踩上地面时。
“咦?那不是……”
一个感觉最近才听过的声音传入耳中。
伊地知虹夏下意识转头看去,结果人还没看清,脚下忽然传来了踩空的感觉。
‘糟糕——’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慌乱或求救。
本能已经在努力重新找稳重心,但奈何刚才那步跨得太大,阶梯宽度又只有那么一点;一旦脚下的平衡被打破,几乎没有任何挽救的空间。
于是,在短暂的挣扎之后,失重感便彻底笼罩了她的全身。
就像是被手中框啷作响的空啤酒瓶箱子给推落悬崖一样,她双脚浮空,不受控地向着十几层阶梯高的下方倒去。
迅速抬高的视野里映出夕景,却只在她的意识中,留下了惊慌与茫然的空白色彩。
‘姐姐……’
“——抓稳箱子!”
还没来得及担忧自己离开后姐姐该怎么办,沉稳凝实的喝声,便在下一刻唤回了她已然坠地的意识。
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一样,伊地知虹夏本能性地抓紧了手中的塑料箱。
随后,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框!
那五根看似白净细长、却比工业机器的机械爪还要有力的手指,用最快的速度牢牢抓住了啤酒箱的上缘,强行制止了下落的势头,就这样连人带箱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劫后余生一般,一度停止运转的意识,终于在这时恢复了思考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