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山田凉一锤定音。
根据极少,但很自信。
伊地知虹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移动着鼠标,点开了那个上了锁的文件夹。
她还记得,昨天上午鸣海对她们说的每一句话。
还记得当时的心情,还记得当时的决定。
——『在演出之后,要开诚布公地跟他好好谈一谈,自己的心意。』
谁都没有想到,演出之后是连发的噩耗,以及再也见不到他的深渊来临。
后悔感灼烧着内心,却发现那里只剩一片空洞,滚烫的情绪在体内安静蔓延。
“后辈君……”
“你这个大骗子。”
“说好不会被那么容易打倒,说好要晚点见的……”
“如果没有你在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继续下去才好……”
微微张开干涸的嘴唇,伊地知虹夏终究还是没有在众人的面前,将那些懦弱无助的悲鸣泄露出来。
她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了嘴角,抬起头,目光像是在黑夜追寻着那点稍纵即逝的流星一般,渴望而脆弱地看向了电脑屏幕。
【请输入密码:】
【提示:愿我们的天空,永远繁星闪烁。】
“虹夏前辈,你知道密码?”喜多郁代讶异地问。
伊地知虹夏轻声回答:“不知道……但如果提示是这个的话,答案好像就只有那个了。”
听到这句话,伊地知星歌神情一动。
如槁木般毫无生气的表情,似乎终于多了几分活力。
“难不成……”
她蓦地冲上前来,粗暴地拉开键盘,用大写敲了几个英文字母。
「STARRY」。
伊地知虹夏则点击了确认。
像是「1+1=2」这种简单的问题一样,密码没有难住任何人,就这样轻易地解开了。
里面意外的干净,只有一个视频,和一个记事本文件。
可伊地知星歌却如遭雷轰,不敢置信地缩起了瞳孔。
她后退了两步,手掌缓缓捂住嘴巴,脸上缓缓浮现出了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
“那家伙……那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要是真这么喜欢「STARRY」,就给我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要离开啊……”
自言自语着,她渐渐控制不住情绪,忍耐到现在的彷徨与无助终于溃堤,颤抖的声音在如雨般的泪水中变得混浊。
“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自说自话,为什么还要给我留下希望……告诉我为什么啊!”
总是矜持冷淡、总是成熟稳重,哪怕是这难熬的一夜也从未哭出声的金发女青年,如今却像个小女孩一样,哭着对空气不断抱怨了起来。
她的哭声像是一个引子,让喜多郁代的眼眶也重新盈满了泪水。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这么喜欢你,又为什么要在此时不告而别……”
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她抽噎着发出呜咽:“太不负责任了!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成为老师……所以,所以,我都说这么过分的话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惩罚我……”
山田凉愣愣地看着情绪翻涌的她们,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下意识地用手去擦。
“啊……”她恍然发觉,“我也哭了啊……原来,我一直是想要哭的吗?”
胸口沉郁许久的难受有了破口,她连忙转过头去,自己一个人悄悄擦起眼泪,不让自己丢脸的模样被人看见。
可伊地知虹夏依然听见了她的哭声。
“大家……”
她本来要点击视频的手不禁顿住,有些迟疑地看向了众人,不知道要不要先去安慰她们、等她们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看视频。
可真要安慰的话……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强撑下来的情绪,在大家的带动下又重新崩溃,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哭成一团,放着鸣海留下的东西不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冷静。
短暂的犹豫间,旁边传来一道认真的嗓音。
“虹夏酱,点开来看看吧。”
“……波奇酱?”
伊地知虹夏讶异地睁圆了眼。
令人意外的,乐队里最脆弱、最依赖鸣海的成员,此刻正神色决绝地看着她。
尽管脸上依旧有着乱七八糟的泪痕,眼睛也通红得和喜多酱有的一比,摇摇欲坠的身子更是要靠扶着桌子才能站稳。
可即便如此,后藤一里依然努力站直了身体,海蓝色的眼底是充满悲伤、却不愿就这样被轻易打倒的执着色彩。
“那里面……一定留下了鸣海同学的话,还有他对我们的期许。”
她的手指捏紧到发白,挤出喉咙的声音却有着前所未见的重量,以及仿佛要贯穿一切的坚定意志。
“无论是作为「结束乐队」的吉他手,还是「吉他英雄」……”
“至少现在的我,都不想让他失望!”
第两百二十九章 孤独摇滚
像是被这份意志所慑服,伊地知虹夏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时间哑然无语。
随后,似乎有相同灼热的暖流,从心底汩汩涌上,渐渐盈满了她空洞而苍白的胸口。
“——说得很好,波奇酱!”
不知不觉,伊地知虹夏的脸上露出了和以往相似的笑容,眼底是如夕阳般温暖的亮色,清脆明亮的声音为空气带来了新的活力。
“不愧是我们结束乐队的王牌,越是紧要关头就越是可靠呢!”
“诶?是、是吗……被这么直白地夸奖了,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耶。”
后藤一里赧然地摸了摸后脑杓,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得意忘形起来,反而用更加认真认真的表情对她说:“不过,只有我的话,其实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就像昨晚鸣海同学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我除了在旁边看着、祈祷着,担心到说不出话来以外,没有任何派得上用场的地方。”
她声音渐渐低沉,也多了几分颤抖。
“如果不是喜多同学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不是大家一直告诉我,鸣海同学不会有事的话……”
“或许,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说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吧?”
可,即便如此。
那双总是逃避着和人对视的眼眸,依旧在伊地知虹夏的瞳孔中,坚定不移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所以,不只是我……”
“「结束乐队」的每个人,都是我们的王牌!”
后藤一里握紧拳头,豁然抬起脸蛋,看向了客厅内的所有人。
随后,像是要一口气吹散客厅内悲伤的氛围。
她涨红着脸,第一次毫无退却的,让自己清亮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室内。
“而鸣海同学,是属于我们的英雄。”
“——从那时候开始,直到现在,永远都是!”
她要说给尊敬的店长小姐听,要说给总是在鼓励自己的喜多酱听,要说给难得掉眼泪的凉前辈听,也要说给总是在逞强、引领大家前进的虹夏酱听……
然后,还要告诉自己,鸣海同学或许也在听。
——毕竟,他总是在听自己说话,不是吗?
听着自己懦弱无趣的烦恼,听着自己慢慢成熟的吉他;听着自己不知评价的歌声,还听着只属于她的……
如今没有他在身边的,孤独摇滚。
‘鸣海同学,我还记得哦。’
后藤一里在心中默默说着。
‘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那句话……’
『自己去找到理由和方法,找到真正能够实现蜕变的契机,外人才能在你努力的道路上推你一把。』
『天助自救者,人也是一样。』
『等你真的靠自己做出了什么改变,看在人道主义救援的份上,这方面我也不是不能给你补个习。』
她闭上眼,似乎还能看见,他故作冷淡地关心自己的表情。
不自觉的,嘴角缓缓扬起了温暖的弧度。
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轻语呢喃。
‘所以,你听见了吗?’
因你而改变的,我的声音。
……
恍如风雨后渐渐安静的天空。
客厅内再也听不见任何哭声,尽管并未因此放晴,却也不再充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波奇酱,真的长大了不少啊。”
就像刚才哭得跟孩子似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伊地知星歌煞有其事地抱起手臂,眯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感慨了句。
“和当初认识她的时候,变得完全不一样了呢。”PA小姐在旁边点了点头,笑容欣慰而温柔,顺手递给了她一张纸巾,“还有,这种话先把眼泪擦干净再说才比较有说服力喔?你个没长大的大孩子。”
“谁是大孩子啊!”伊地知星歌忿忿抗议,偏头用纸巾擦干眼角。
“没想到,竟然会有被波奇鼓励的一天。”山田凉不禁摇头叹息,“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足啊,回去得练贝斯蹲举一百下了。”
“哪有那种修行啊……”伊地知虹夏忍不住吐槽了句,看向重新慌张无措起来的后藤一里时,眼底也带着轻松了不少的明亮色彩,“不过,也确实多亏了波奇酱,我才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如今她的悲伤、喜悦、痛苦、欢欣,都系于那个生死不明的少年身上。
只要一天没有见到他,内心这份空洞与彷徨,便一天无法被填满。
可他的离去,并没有带走所有东西。
她还有家人,还有音乐,还有彼此扶持的伙伴们,还有很多很多……
她还有他留下的梦想没有实现,还有答应他的很多事情没有做到。
——她想让她的英雄,看见在舞台上冉冉升起的,那片最耀眼的星空。
如果现在就踟蹰不前的话,又有何资格去祈愿有他相伴的未来呢?
“大家,做好准备吧。”
伊地知虹夏望向了众人,语气决然。
喜多郁代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神色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后,望向了屏幕上的文件夹。
山田凉和后藤一里就站在她们身边,摒弃凝神,目光齐齐汇聚在了那个名为【给大家】的视频上。
另外几人则在外面默默看着,长崎素世眼底更是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不由呢喃了句:
“又想用这种方式安慰我们吗……鸣海,你可真是……”
八幡海铃耳朵微动,若有所思地朝她看去:“又?什么意思?难道他以前还干过相同的事情……等等,好像还真是。”
帐号托孤这种事,不就跟他现在在电脑里留下一个只有结束乐队才能打开的资料夹一样,是一种临死前托付遗物的行为吗?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遗传病的关系才早有准备,还是……
隐隐察觉到了其中的疑点,八幡海铃不由紧皱眉头,指尖捏着下巴,眼底闪动着思索的光芒。
长崎素世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猜吧,就算猜到了答案也没意义。”
毕竟没过多久,世界就要变成她们所陌生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伊地知虹夏终于点开了那个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