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依旧保持着青鸟型态,千早爱音边故作轻松地说着,边努力思考着要怎么对鸣海解释。
是要在不剧透的前提下回答他的问题,还是为图省事,直接抹了他的记忆重头再来?
考虑到鸣海记仇的性格,千早爱音思索再三,还是艰难地放弃了后者。
她可不想一切事了之后,被他按在床上打屁股……
“你想先从哪里开始问起呢?不过事先说好,有些事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若无其事地绞尽脑汁,她转过小小的脑袋,问向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便始终一言不发的鸣海。
——咦?人呢?
眨了眨鸟眼,千早爱音看着空空如也的身旁,如石化般陷入了长久的僵硬中。
一片空白的脑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运转了起来,并将一个令她不敢置信的事实贴在脑门上——
自己才刚亲手抢过来的鸣海,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又被别人抢走了!?
“不是,这里到底是谁的梦境啊!”
如杜鹃泣血般的悲鸣在温柔安详的沙滩上响起。
彻底回过神后,爱音小鸟也顾不着对天质问了,直接动用自己的权限开始查看梦境,还有鸣海现在所处的位置。
可惜和之前一样,偷窥他用的『摄像头』上仍是一片漆黑,也找不到他到底被藏到了梦境的哪个角落……
被长崎素世带走的时候,她还勉强能靠两人之间的联系,将鸣海从那封闭的个人梦境之中救出来。
现在却不知为何,连那点蛛丝马迹都无法掌握,完全失去了找到鸣海的能力。
就像是身上装了发信器的他,这次并不是被人关进废弃用的工厂,而是隔绝了所有信号的地下室。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千早爱音像是被灵感的闪电直劈脑门,脑中迅速浮现出了犯人的身影。
“难不成,这次入侵梦境的人不只有她,还有那个灰色头发的女孩子吗?!”
说不定她们还是合作犯案,一个人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另一个人趁自己掉以轻心的时候,再将他偷到谁也发现不了的隐密地方,然后两个人一起……
一想到那个画面,酸楚与悲切的浪潮便涌入胸口,让千早爱音不由落下了凄零的泪水。
“Narumin……”
小小的鸟身摇摇欲坠,她委屈自责地扁起鸟喙,像是看着妻子被富人掳走,却连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柔弱书生一样,只能对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倾诉自己数不清的思念与悔意。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任性,才让你被那两个坏女人抓走……”
“早知道就不弄什么梦境,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你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爱音小鸟摇了摇脑袋,一阵唉声叹气之后,眼底浮现出了些许庆幸。
“不过还好,只要她们突破不了我设下的限制,Narumin的身体就不会真的被她们玷污!”
“只是隔着衣服而已,就不信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应、应该,不会吧?”
——
不知道千早爱音此刻的不自信。
鸣海才刚从场景的变幻中回过神,就发现身周忽然暗了下来,像是从温馨明亮的房间,一下子走进了冰冷阴暗的地下室。
……等等,这里不会就是地下室吧?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场景转换的熟悉感觉再次降临,眼前又亮起了令人安心的灯光。
大概是经历得太多了,哪怕察觉到爱音小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鸣海也没有半点惊慌,而是镇定自若地看着房间模样的场景在面前成形。
这是个比素世家的房间更小更窄,像是普通家境的女孩子该有的卧室。
虽然干净整齐,但意外堆了不少东西,各种动物的布偶和挂饰随处可见,甚至还能看到架上罗列了诸多品类的创可贴和便利贴……
分了上下层的高架床,上边是床铺,下边则是用帘子遮掩的秘密空间,似乎塞了不少女孩子的个人收藏。
通往阳台的落地窗外,隐约可见安静明亮的星空。
“这里,是灯的房间?”
鸣海想起来了。
因为只造访过一次,他的记忆并不怎么深刻——当初和祥子一起在桥上救下误以为要跳桥的灯时,对方就强行将他们拉到了这个房间里,非要替他处理那小小的擦伤。
而那之后,从灯的笔记本上看到《想成为人类之歌》的歌词的祥子,又强行将他们拉到了丰川家的宅邸……
他与她们之间的故事,似乎就是从那一刻起,朝着谁也无法预测的走向书写下去。
令人怀念的种种画面涌入脑海,鸣海不由嘴角微弯,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事态上。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千早爱音又去哪了?
皱眉思考了片刻,他试探性地开口喊道:
“灯?”
下一刻,回应便在落地窗外响起。
“鸣海同学,我在这里。”
鸣海转头一看,身形娇小的少女正蹲在地上,如招财猫般朝他挥了挥手。
脸上有着乖巧可爱的浅笑,像是在夜空中遮映群星的明月。
不由自主的,鸣海脸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没有犹豫,他推开窗户,走上阳台。
少女身上的淡淡皂香被清凉晚风悄然卷来,温柔地沁进了他的鼻尖。
鸣海在她身侧站定,目光从小动物少女身上略过,很快又被护栏外的景色给吸引了过去。
他神色讶异:“这是……”
“是星空喔。”
高松灯语气轻柔地回答了他,小手攥着望远镜的末端,微微转向了他这边。
“鸣海同学,要看吗?”
“我知道是星空,但……”边说着,鸣海边在她身旁盘腿坐下,惊疑不定的双眼透过这架数十万日圆的天文望远镜,将远处闪闪发亮的星星看得一清二楚,“是不是亮过头了?东京能有这么亮的星空?”
星罗棋布,银河浩瀚。
数之不尽的星座与行星带尽情泼洒在了漆黑的夜幕上,没有光害干扰,也无视了季节时分——就像是将自己认识的星星,全部一股脑地塞进画布里的小学生画作一样,充满了任性到浪漫的浮夸美感。
鸣海才看了半晌,就感觉星星的光芒亮到刺眼的地步,便将视线从镜头上离开。
只是刚侧过脸,灰色发丝轻挠脸颊的触感,就让他强行止住了动作。
“……灯?”
眼角余光看向不知何时贴紧了自己、距离甚至近到转头就能亲上的柔弱少女,鸣海若无其事地道:“没必要贴这么近吧?我现在对星星没什么兴趣,你想继续看的话跟我说一声就是了。”
高松灯就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微烫的脸颊强行和他贴在一起,凑到了望远镜的镜头前。
“鸣海同学,你看……夏季大三角升起来了,那个就是天琴座的织女星,天鹰座的牛郎星在那里……还有……”
她自言自语地说起了各种星星的位置和来历,和以往畏畏缩缩、柔声细气的模样完全不同,有些兴奋、又有些开心,滔滔不绝地跟他分享起自己知道的一切。
看着她这副模样,鸣海张开的嘴也渐渐合了起来,将想说的话暂且吞进了喉咙里。
‘算了,就让她说吧……像这样的时光,似乎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呢。’
唇角噙着温柔无奈的笑意,就像难得拨出时间陪妹妹玩的哥哥一样,鸣海不再打断她,而是十分耐心地听她讲述着和星星有关的诸多知识,偶尔还会附和地点了点头,凑到镜头前看个两眼。
忽视两人那近乎要黏在一起的身体,这场景确实有几分兄友妹恭的温馨之感。
时间如温水般缓慢淌过,星星不知眨了几回眼眸。
高松灯忽然停下晚风般轻亮柔和的嗓音,望着那片繁华到有些虚假的夜空,愣愣出神了起来。
“怎么了?”
鸣海关心地歪过头。
高松灯垂下眼眸,呢喃声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感慨。
“果然……这么美丽的星空,只能在梦里见到呢。”
鸣海先是一怔,旋即迅速反应过来。
“你,知道这里是梦?”
“嗯,我知道。”
她的声音柔软却认真,和鸣海印象中的她并无二样。
他不由正色起来,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穿着灰色校服的娇小少女。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高松灯脸上的淡淡笑容,似乎多了几分令他莫名熟悉的异样感……
鸣海思索了片刻,终于想起了这股异样感,到底曾在哪里见过。
——那就是素世在他死后,从极端的情绪中诞生而出的甜美笑意。
‘不,不会吧?’
这个念头浮现而出的瞬间,鸣海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又连忙暗自否定。
毕竟灯和素世的性格完全不同。
在他的印象里,她就像一只温顺的犰狳,总是安静乖巧、逆来顺受,柔弱的同时也有着坚强的一面;
即便落入了绝望的境地,也只会独自蜷缩身体,躲在角落里偷哭。
可在想通之后,她又会咬着牙努力站起身,为其他同样陷入绝望的人们,带来灯火般温暖的光明。
这样的灯,是不可能和素世一样,从一个极端走入另一个极端的吧……
遗忘了地下室事件的鸣海,总算充满信心地说服了自己。
“鸣海同学,我想起来了哦?一切的一切。”
“……诶?”
过于令人震惊的话语,让鸣海的思考不由中断,脑袋似乎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高松灯则缓缓抬眸,和满脸错愕的他对上了目光。
少女的眼眸像是星空,有星星在其中熠熠生辉,明媚动人……
可在那之外,却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深暗夜幕,似乎在缓慢吞噬着他眼底的光芒。
“我们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像是噩梦一样的那些痛苦,还有再次相逢的那些喜悦……”
“虽然一度失去过,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属于我们的终将再次回来……”
“并且最后,一生都不会离开。”
宛如轻声念祷的咒文,又像是独自吟唱的歌词。
灰发少女出神地看着他的眼睛,柔软湿润的嘴唇,渐渐弯起了恍惚而满足的笑意。
“没错,就像这片星空一样。”
她捧起了鸣海的手,然后渐渐收紧。
好似要将两人的指骨揉碎、混合在一起那样用力。
高松灯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道:
“鸣海同学,你愿意和我一辈子,欣赏这片星空吗?”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话音落下。
迎接她的却只有沉默。
鸣海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默默地听着她用充满电波的语言,倾诉着独属于她的沉重心意。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想起过去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素世一样,在清醒的状态下把自己从千早爱音手中拉到这个地方的……
但唯独一件事情,鸣海从很久以前就清楚得明白。
名为高松灯的少女,以那无比纯粹的心意,深深喜欢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