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会写日常
无论若叶睦是否愿意跟上，鸣海只会在自己该做的事情上，做到最好。
若叶睦再次沉默不语，只是枕在他胸前，闭上双眼，听着他平稳而厚实的心跳声传入耳畔。
一声又一声，沉缓而笃定。
那节奏安稳得让人昏昏欲睡，就像潮水轻拍着岸边的礁石，恒久不息。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跳声始终如一，不疾不徐，仿佛在无声地对她说——
不要怕，我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才微微抬起头，用幼兽般细小的呜咽呢喃着：
“我也没说不醒……但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快呢？”
指尖缠绕着她柔软顺滑的发丝，鸣海轻声道：“因为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见的人——或许，他们已经等得心急了。”
“……祥子酱吗？”
“她当然也是其中一位，但不只是她。”鸣海笑了笑，声音里多了几分难明的复杂，“除了先离开的海铃和立希以外，还有素世，灯……还有你不认识的很多人，在等着我回去找她们呢。”
“那些人对你来说都很重要吗？”若叶睦鼓了鼓嘴，“你喜欢她们？比我更喜欢？”
“别随便吃醋啊。”鸣海敲了下她的脑袋，笑道，“如果没有她们，我都不见得能坚定地走到现在……说不定半途就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在进入这场梦境之前倒下了呢。”
“……好吧，勉强当作同伴。”
暂且停下了自动锁敌的功能，若叶睦蹭了蹭他的胸口，双脚如藤蔓般夹紧了他的大腿，却又没有做出更加激进的举动。
只是贪恋着那份温暖似的，像是要将他的痕迹烙印在自己身上似的，不留余地紧紧贴着他。
“鸣君非得要走的话，我也会乖乖离开的。”
“谢谢。”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海铃酱和立希酱离开前说了什么，和你做了什么！不然我是不会心甘情愿地走的！”
什么小醋精啊。
鸣海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将能说的事情都告诉了她——证明和诺言的细节依然没说，也没有将立希的告白擅自转述，只是简单地说了过程和结果而已。
若叶睦也不在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后，又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这两只偷腥猫，又是接吻又是鼓励的……把我想做的事情都抢走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鸣海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纹路，不经意似地随口问道，“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太过分的除外。”
亮起的双眸瞬间熄灭，若叶睦扁着小嘴抱怨：“都怪祥子酱，不然我们早就能生孩子了……”
拜八幡海铃所赐，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很多大人的知识，也对鸣海那个深藏不露的东西发动了好几次偷袭，完完全全就是学坏的思春期小女孩。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生孩子这件事异常执着，似乎认为只要有了孩子，自己就能跟鸣海永远在一起，建立出不会被任何因素所斩断的坚定羁绊……
虽然她这么想确实没有问题，但鸣海每次听到，还是忍不住想要狠狠纠正一下她略为扭曲的观念。
“就算没有祥子，我也不会那么轻易跟你生孩子！多少自重一点吧！”
用另一只手，小小地往她头上敲了一记手刀。
若叶睦晃了晃脑袋，姑且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一句：
“我很自重啦，不然早就像海铃说的那样，全身脱光抱着你睡了……”
“……八幡海铃，我出去之后第一个要找你算帐。”
鸣海微微咬牙，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了少女面无表情地比出了耶的手势，眼里闪烁着得意色彩的表情。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吵闹一番后，空气终于变得轻松了几分，不再跟生离死别一样沉重而郁闷。
鸣海本来还想问她，她离开这场梦境需要什么条件。
却没想到，若叶睦主动说起了另一件事：
“鸣君，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说过，『睦酱』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和关系吧？”
鸣海不解似地愣了一下：“不是双重人格吗？”
“可以这么认为，但没有那么简单哦。”若叶睦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声音听得出些许自嘲，“我在船上的时候说过吧？我是睦酱在目睹你出现意外之后，为了保护她的心灵而自动诞生的人格——应对睦酱无法应对的事情，在绝望面前成为她的盾牌，那就是我的存在意义。”
“或者，也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意义，我才能在其他人格『死亡』之后，成为离睦酱身边最近、最被她需要的人格。”
鸣海不由起身，有些错愕地看向了自然滑落到自己大腿上，仰头笑着对他眨眼的若叶睦。
“死亡？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睦酱不只有一个人格啦～”若叶睦语气轻快地说着，似乎很享受他那副受到惊吓似的表情，“『我们』就像面具一样，若叶睦需要什么样的表情，需要什么样的反应，就能像舞台剧上的人偶一样，轻松地用合适的样貌去适应各种情况。”
“祥子酱没有告诉你吗？睦酱以前可是很爱笑的孩子呢。因为艺人的父母需要她成为一个受众人称赞的童星，所以总是用活泼开朗、可爱早熟的模样去应付身边的每个人。私下和家人相处的时候，又要成为他们自豪疼爱的女儿——演好大家需要的角色，就是我们本能在做的事情。”
“这样的睦酱，其实一直没有一个真正的主人格，只是不断地换着面具、换着面具……换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最开始的睦酱到底是什么模样为止。”
声音微微停顿，若叶睦忽然抬起手，抚摸起他眉间紧皱的纹路，有些心疼地安抚着：“好啦好啦，别那么严肃嘛，又不是和生死相关的大问题！”
鸣海的心情却完全无法如她那般随意轻松，依旧蹙着眉、担忧而紧张地思考起她透露出的，那些不为人知的心理问题。
“同一性混乱症候群？还是多重人格？”
“如果眼前的睦没有骗我的话，那无论是和我们上台演奏的睦，还是那个为了学会和人交流、每天都和我传讯息的睦……全都是她为了应付身边的人而做出的演技？”
“不，不对……就算她的演技再怎么厉害，那时候的反应，那时候的告白也不像是假的，只是单纯的『应对』的话，更没有理由做到那种地步……”
在他沉思期间，若叶睦继续开口：
“直到CryCHIC组成，遇到大家、喜欢上大家之后，『CryCHIC的睦』因为感受到了强烈的温暖和幸福，所以成为了我们的主人格。”
“那个时候真的很可怕呢……因为其他面具都不适合『CryCHIC的睦』，所以她亲手将多余的人格全部消灭，哪怕会变成胆小、纤细、敏感又不擅长交流的女孩子，也要用那副姿态和你们相处。”
“还好我那个时候还没诞生，不然也会成为她手底下的牺牲者吧？”
少女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充满血腥的战争一样，眼底满满都是不似作伪的后怕和庆幸。
鸣海不是很懂这种多人格之间的迭代关系，只当她将本体的心理转变夸大其辞了一番，并没有在这上面太过在意，而是安静地等她将想说的话说完。
“然后没过多久，『CryCHIC的睦』便目睹了那场意外，诞生出了我这个保护型人格……唔，说是诞生也有点奇怪。简单来说，我是被她捏出来、方便抒发情绪的管道？”
“毕竟『CryCHIC的睦』在设定上，是不会大哭大喊、为了谁而流泪的那种人嘛。”
她笑嘻嘻的。
与之相反，鸣海的脸色略显难看。
他深吸口气，不自觉地抚平自己手上的寒毛，声音低沉：“……拜托了，别用那种说法。”
设定什么的，简直像在说……他所认识，所喜爱的睦，只是个故事里的角色一样。
鸣海为此感到焦躁，难以言明的情绪在胸口翻滚，而他强行抑制了这份躁动，目光认真而冷静地盯着若叶睦的眼睛。
若叶睦愣了一下，小手捧着他的脸蛋，开心而温柔地笑了起来。
“嗯，我不说了！”
“反正在那之后，发生了我们都不知道的怪事——我跟睦酱都忘记了和你有关的一切，世界变得无比陌生，直到在下北泽的公园里见到你的时候，我这个保护机制才隐约找回了对你的感情，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所以从那个瞬间，『CryCHIC的睦』，就变成了『超级喜欢鸣海的睦』啦～”
第七十六章 我，墨缇丝，无畏死亡！
脸颊与胸口，都因为少女的言行而温暖了起来。
鸣海珍惜着这份如温泉般的暖流，认真凝视向她有光留存的眼眸。
“对不起，让你留下了不好的回忆。”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苍白。
明明还有其他更应该说的话，可率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种毫无诚意的单薄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
可在他改口之前，若叶睦却微微歪头，似乎对他眼底流露出的淡淡悲伤和歉疚感到不解。
“出意外又不是鸣君的错，要道歉也是那个聚光灯道歉吧？”
“再说了，鸣君又没有真的在那场意外中死去，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像现在这样抱着我，让我能够独占睦酱的身体那么久……明明全都是让人幸福的好事嘛！怎么能用一句『不好的回忆』来掩盖过去呢？”
她直率而雀跃地说着，没有半点勉强、也没有半点悲伤——只是理所当然地替他着想，打从心底地感到幸福。
鸣海语噎似地微微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给出和这张笑脸相应的答复。
最后，他还是长出一口气，无力却又稍显安心地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呢……谢谢你，睦。”
“看来不只是那个你，就连我，也成为了你的保护对象啊。”
手掌环在少女纤细的腰后，鸣海将脑袋安静地靠上了她的肩头，轻嗅着少女似乎永远不会变质的淡雅清香。
微阖的眼底，阴霾在逐渐散去，表情也缓和了下来。
像是照到了阳光的花朵，他的笑容开始有了力量。
若叶睦倒是没在意那么多，被鸣海抱住之后，也开心地和他相拥起来。
“嘿嘿，我很厉害吧～”
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她像是撒娇，又像是点头一样不时用力下压。
鸣海柔声回应：“嗯，很厉害。”
明明是少年少女肌肤相触的亲密行为，却不知为何，有种留守兄妹支撑着彼此内心般的温馨感。
鸣海为自己感到好笑，也为这样的睦感到安心。
宁静安详的温存时间持续不久，很快，若叶睦便想起了自己本来该说的事情，用软绵绵的娇憨嗓音接着开口：
“……不过，就算是这样厉害的我，也有一件非常害怕的事情喔？”
“是什么？”
“梦醒之后，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和鸣君抱在一起呢？”随着语气渐渐染上颤抖，她抓住了鸣海背后的衣服，指尖缓缓收紧，像是她越来越细的声音，“要是醒来之后，又要回到那个只能看着外面的小房间，甚至在某天被睦酱视作不需要的东西，像是之前那些人格一样被处理掉的话……”
现在感受到的心跳，现在属于我的这份温暖——
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了？
其他人梦醒之后，还能在现实里继续前进，追求着和鸣海相遇的未来。
可她呢？
她只是需要时才被拉出来挡刀的人格而已，谁都不能保证，醒来之后的她是否还有掌控身体、甚至是存活下去的机会。
就像泡沫一样。
『若叶睦』没有未来，有的只是随时都会破裂的梦。
“我好怕……鸣君，我真的好怕……我不想死，也不想离开你……”
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像是要把身体间的空气彻底排出去那样，不顾一切地挤压着两人的呼吸。
娇小柔软的身躯在他怀中不断颤抖，好似在渴求着冬日里维系生命的温暖篝火，一刻都不愿离开他的肌肤热度。
下腹部传来紧贴的震颤触感，鸣海的身体本能自然起了反应，可他的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旖旎的绮念上，反而更加怜惜、更加温柔地用拥抱安抚着她的情绪。
“没事的……不要怕，我在这里。”
他轻声说：“我没办法保证，你在醒来之后会成为什么样的『睦』。我也不能对你说，我们就这样留在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分开……”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一件事。”
感受着怀中少女，在他的安抚下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不再颤抖。
鸣海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我不会忘记和你有关的一切。”
“你的声音，你的笑容，你和睦一样、却又有些不同的『心意』，我都不会忘记。”
“这是我对你的约定。”
“不是对若叶睦，而是对我面前的你。”
他缓缓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和眼眶通红、泪眼朦胧的少女凝视着彼此。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晚了……你要不要取个名字？”
若叶睦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些许呜咽：“名字？”
“嗯，就像你叫我鸣君一样。”鸣海笑着说，“取一个只要听见，就能知道我在喊你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