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吞噬药师的宝木德里奇
两三千亿美元的年收入,归母净利润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呢,那也是多少了?
捐个十亿円八亿円的,甚至都不需要开什么会,轮值的高层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罢了。
去去去,都去,大家都去凑个热闹,给那位大小姐一点面子!
于是乎,今夜的重樱,灯红酒绿的霓虹之中,一下子多了不少奢华的车流灯光混入其中…
…
艾丽娅光鲜亮丽的时候,世界上自然也会发生各种各样昏暗无光之中的事情。
在并不被霓虹照耀到的海边,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少女,正踩着沙滩一点点地往深水里走去。
结束了… 很多事情… 松子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冰冷的海风味道,神色平静。
她回头看着城市,城市依旧灯火通明,繁华靓丽。
甚至就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就有巨大的广告牌和户外显示墙,有充满艺术气息的海边商业街。
但是那些霓虹的光芒,照不到这片昏暗的地方。
松子沉默地低下头,看着那翻卷的海浪。
而后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逐渐顺着小腿往上攀爬的冰凉感。
说起来,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想法呢?
是学生时代的霸凌,还是工作时候的职场压抑,还是别的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听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回头看去,松子并不惊讶地看见自己的父母。
母亲焦急地哭喊着,想要往海边跑来,却被父亲拉住——
“回来!快回来!松子——”
“别去!别管她!不要管她!她就算是死了那也别管她!就当没这个女儿!”
混乱的争吵声音,远远地传开去,而后引来一些明亮的海边沙滩的游客关注。
陆续有人凑过来,带着探询的目光,却又站得远远地,默然地看着这场不明所以的闹剧。
松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悲哀的神色,便只觉得他们吵闹,而后扭头继续看向幽深的大海。
“松子只是有心理疾病,她能被治好的!松子——快回来啊松子——”
“治疗了这么久,她有配合过吗?没有人有义务去挽救谁!她既然想要去死,那就让她去!”
“……”深吸了一口气,松子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个威严的男人。
“你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以前一样,现在也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要去死的理由?那你去吧!”
双目泛红,却兀自拽着妻子站直,这个死死盯着自己女儿的男人,语气冷硬。
“每次和你说话,我感受到的都是窒息,我的朋友劝我反抗,但是我做不到。”
“松子……松子快回来……求你了……”
“妈妈,不要给我再做心理辅导了好吗?”
松子带起哀求的神色:“真的求求你了……你的关心我接受不起。”
“松、松子?”
“你的善良,只会让我本来就难受的感觉更上一层楼,求你别再劝了,我接受不了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你们。”
松子的妈妈表情带着愕然,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我的父亲,我这个作为东大教授的骄傲的父亲啊,总是给我太多的压力,无论我做什么,都不够,都还不够……我实在是没有你们那样的能力,你能理解吗?妈妈,我甚至都怀疑我是不是你们的孩子,我根本没有继承到任何一点能够被称之为才能的东西,我很努力地去尝试做什么,学习或者别的,但是我做不到……”
她擦了擦眼泪;“你太善良了,可是这种善良,对我来说就是一把尖刀,恨不得给我捅个对穿。”
强硬到了极点的父亲,温柔到了极点的母亲。
原本这样的家庭,应当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庭,甚至于可以说是普遍。
但是当父亲是东大的教授,母亲是被尊称为先生的艺术家,那么作为他们平平无奇的女儿,实在是承受太多压力。
她从小就被其他人指指点点,人生的道路似乎从一开始就能够看得到路标。
熟识的人,将她视为继承了父母才能,却挥霍时光变得庸碌的蠢材。
不熟识的人,则往往在高估她之后,发现她的平庸,而后变得嘲讽甚至是幸灾乐祸。
她渴求的是共鸣和善意,而不是那种像是要拯救谁一样,对她的指指点点。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表情逐渐变得决绝——
“所以啊,请不要用长篇大论,来说服我重新拥抱人生或者什么了,听起来就觉得恶心……”
妈妈那错愕的表情逐渐变得惶恐无助起来,而后被她丈夫拉住,抱在怀里。
她爸爸只是这么看着她:“所以——去吧,哪怕去死,我也不会拦着你。”
“……”
“对待你有恶意的人,你记得那么清楚,对你善良的人,你却认为他们对你的善意是他们自以为是的炫耀,那我确实想不到怎么救赎你这样的家伙了,你说别人不能理解你的痛苦——可是谁有义务去了解你的痛苦?”
说着他指着那些围观的人:“他们吗?他们站在岸上,看着你往海里去,你是不是觉得应该把他们也拉下去才合适?”
“还是她?大名鼎鼎的艾丽娅?”
东大教授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巨大的户外显示器,那上面正在直播慈善晚会,艾丽娅刚刚上台。
温柔的钢琴声之中,东大教授声音沙哑,用冷漠到几乎冷酷的眼神看着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女儿。
“你无论看谁,都觉得对方站在制高点,用俯瞰的眼神在打量你,你的自卑铭刻到了骨子里!”
“……”
“那些真心想要把温暖传递给你的人,被你认为是惺惺作态!那些想要帮助你的人,被你认为是虚情假意!”
“你总是这样……”
“我一直都是这样!我这辈子都是这样!这个世界没有谁有义务去适应你!就算是你的母亲,也没有义务去用一生为你营造温暖的环境!如果这样的打击就会将你摧毁的话,那就算今天把你拉起来,你明天还是会死,死在自己的心态下!”
松子倔强地昂着头,和自己的父亲对视,就连呼吸也因为愤怒而沉重起来。
“善良需要付出代价,甚至是需要付出比恶意更多得多的代价,就像是艾丽娅那样,时间金钱甚至是生命,她中枪的时候,恐怕也想过,如果对世界充满恶意,生活会更简单一点的吧——以她的身份和地位,没有必要为谁去做什么!这就是人生的选择,我永远都是这样高高在上,因为你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仰视,你把自己摆得太低了。”
“艾丽娅……这种迟来的善意,能够掩盖掉之前的恶意和冷漠吗!”
“那之前的恶意和冷漠,来自我吗!来自你的母亲吗!来自艾丽娅吗——来自那些想要帮你的人吗!”
东大教授吼完之后,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将脸颊转向一边。
“所以我不会劝你,我已经放弃了,你可以怪罪任何人,只是代价终究要你自己承担……”
松子直直地看着他,而后视线颤抖着,望向那些岸边的沉默的面孔。
耳边的钢琴声,已经变成了听不懂的,来自东煌的歌声。
似乎就和她之前听到的那个原版的《海底》差不多… 她把目光望过去,看到那个舞台上的少女,像是穿透了屏幕和她对视。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
『躲着人群… 铺成大海的鳞… 』
『海浪打湿白裙——试图推你回去——』
同步翻译的歌词,出现在舞台上的艾丽娅的身后。
那更改过的歌词,让松子的眼眸稍稍动了一下。
『悲伤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感同身受』
『眼泪没有声音,但我想抱紧你』
『你是重要的存在,是某人的星星』
『当你孤身独行,当你说被爱不过是侥幸』
『孩子请你别忘记,曾有温暖的声音呼唤你的姓名』
『你问我路会通往哪里,路通往我等你… 』
松子听过原唱,甚至可以说有点喜欢。
她喜欢原唱那词调的凄美哀婉,喜欢那低沉悲哀的共鸣。
但是艾丽娅的声音,却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扎根于大地之上的生命力。
同样的歌词,她唱着来不及,来不及。
可是松子停在耳边,却像是听到对方在说,来得及——来得及!
那种澎湃的生命力,即便是对世界都已经感到厌恶,人生都已经充斥着灰暗的松子,也能感受到。
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松子决绝地转身,转身走向大海。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也要唱给你听』
那带着浪涛一样感染力的歌声,响彻整个海滩。
松子感受着海水的冰冷,而后耳边响起了混乱的喧嚣声。
“松子——————————”
她回头看去,已经没过胸口的海水让她呼吸都有些压抑。
可即便是如此决然,却依旧止不住那情绪瞬间的跌宕。
她的妈妈,那个高雅的钢琴家,从海岸边直接跳了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大海。
“松子!妈妈有这个!妈妈有这个!!求求你——”
她拿出攥紧了,看起来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你小时候做的,妈妈什么愿望你都会实现的许愿券!”
松子张了张嘴,不知道是翻滚的海水还是什么,逐渐模糊了双眼。
“松子!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们去郊游好不好!”
『春日雨,夏蝉鸣,明天是个好天气!
』
『秋风起,雪花轻,海底看不见四季… 』
艾丽娅的歌声,像是让松子的妈妈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她哭着走进海里,近乎乞求地想要抓着女儿的手。
“刚才你听到了吗?你大学语言学科选修的是国语,你听到的对吧,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松子……松子……求求你回答妈妈……”
“妈妈的愿望就是明天可以一起去郊游,你最喜欢看樱花了不是吗……”
“……”
松子站在原地,那强撑出来的冷漠,终究是在母亲的眼泪下轰然垮塌。
她说着母亲的关心她接受不起。
可事实上,要是没有母亲关心,她根本就支撑不到现在。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松子捂着嘴开始痛哭。
她无法在母亲的哀求下再迈出哪怕一步。
她怕在海底,再也看不到母亲的样子。
松子的妈妈走过深邃的海水,一把将女儿抓住,死死地揽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妈妈抱着你,没事了!”
说着一边艰难跋涉着,一边试图将她拉回岸上去。
松子这个时候抬起头,朦胧的泪眼逐渐看得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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