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埋冢
“我跟爸爸妈妈说了。”少女托着相机，镜头缓缓扫过夕阳下的街道，“他们说支持我的决定。”
松枝淳一点都不意外，芋川的家庭很明显属于生活优渥的那种，父母又都是业内人士，没有什么反对她追梦的理由。
“说实话，我也想象不出你从事其他职业的样子。”确定少女已经心意已决后，他才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要是芋川放下相机会是什么样呢？教师芋川？OL芋川？或者设计师芋川？”
“听上去好可怕……”少女语气弱弱的，“那我还是一直拿着相机比较好。”
一直拿着相机，就可以一直拍自己想拍的东西。
看着走过街道的白猫被染成通体红色，如同一根长毛的辣椒，芋川夏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第一次拍松枝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她把相机放在窗台上，跑到电脑前打开文件夹，松枝淳听着电话里轻柔的“踏踏”声，那是少女的赤足踩在地板上。
“芋川？”
“啊，没事，你继续说吧。”芋川夏实按照日期浏览起自己留存的影像，窗台上的相机依然在拍摄着，长毛的辣椒已经离开了镜头，成群的乌鸦从城市上空掠过。
“那你有想好考哪所大学吗？”
“想去东艺大吧。”少女的鼠标指针滑过一个个视频，很快就找到了男生的身影。
名为松枝淳的男生第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在开学典礼上，那时的芋川夏实抱着相机，想要记录下自己入学高中的第一天，作为新生代表的男生在台上发言，春日明媚的阳光给他身上普通的黑白校服镀上一层金色。
那时的少女通过镜头呆呆地看了他好久，并没有想到以后自己会跟这个俊美的男生成为朋友。
松枝淳的第二次入镜隔了很久，是在夜逃屋的录像视频里，画面很安静，只有工作人员们在紧促地收拾东西，男生也混在里面，他一人抱着两个大纸箱经过拍摄的少女身边，很快消失在镜头外。
感觉松枝像是在做贼，芋川夏实偷偷笑了起来。
“东艺大嘛……”松枝淳打开电脑搜索起来，“国内唯一的艺术类国立大学，号称‘艺术家的摇篮’，很了不起啊。”
“所以也很难考，考不上的话就要考虑霓虹映画大学、武藏野美术大学之类的了。”
少女还在看着电脑，夜逃屋之后是吹奏大会，在青山大学参加竞赛，球类大赛、明治神宫、冬季杯……不知不觉，这个跟她通话的男生已经出现在自己的镜头里快一年了。
也许并不是松枝是自己的专属模特，而是自己是他的专属摄影师？芋川夏实这样想到。
于是松枝淳又搜索起霓虹映画大学和武藏野美术大学，一个在多摩川的对面，一个在小平市，跟三鹰隔着两个市的距离。
小平市也就算了，从三鹰jr站坐个六七站也能到，多摩川对面的川崎市，要过去的话弯弯绕绕，还真有些麻烦。
“那感觉还是东艺大比较好，就在东京二十三区内，起码以后见面会方便一点。”
以后……
少女想象起来，她会在台东区上学，听北野武和坂元裕二上课。一天课程结束后，就可以去找松枝一起玩，跟他一边吃饭一边聊起学校后山的山羊。即使不善于社交也没关系，松枝总会带她认识各种各样有趣的人……
“我要考东艺大。”芋川夏实的语气比之前更坚定。
“一定要考上！”少女关掉电脑，走到窗台边，再次端起相机，天边的红色是她熊熊燃烧的决心。
“芋川的话，一定可以的。”松枝淳伸了个懒腰，“我要准备出门了，乐队拍摄的事之后再跟你说？”
“等等！”芋川夏实叫住松枝淳，“松枝现在能看到晚霞吗，要是错过就可惜了。”
男生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城市上空的恢弘火光照亮他的眼睛。
“我就在窗边，看得很清楚，今天的晚霞很像燃烧的波浪。”
“还是松枝会形容。”少女看着远处波涛起伏的发亮云层。
松枝这么聪明，以后去的肯定不是东大就是早稻田这种吧？只有留在东京，才能跟他看一片晚霞呢。
挂断电话之后，芋川夏实关掉录制中的相机，对着暗红色的天空又发了会呆。
“好像霓虹大学艺术学部也在东京诶……”
“松枝一个电话打了好久啊！”来栖阳世和松枝淳一起出门，等待已久的少女有些不满。
“在聊重要话题呢，所以时间长了点。”
松枝淳是去买架子鼓配件的，来栖阳世只是单纯看今天天气不错，想要散步而已。
接近晚上七点，太阳才刚刚落山，晚霞一点点消散，两人走进逐渐昏暗的街道，松枝淳还在想着电话的事。
“大家以后都会留在东京吧？”男生突然说。
“我当然会待在东京啊。”来栖阳世理所当然地说。
“松枝嘴里的‘大家’又是谁啊？”少女警觉起来。
松枝淳只是笑了笑，看向落在电线上的鸦群，它们望着南方，那是温度褪去的方向。
成群结队的乌鸦，永远在东京活得最滋润。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夏天的前奏是燥热的
六月初的午休时间，松枝淳站在讲台前，阳光毫无遮蔽地齐射校园，教室里明显变得燥热起来。
“松枝亲，开空调吧！”坐在窗边的辣妹理音拿着手里的作业本扇风。
白色的窗帘对于遮阳只能起到安慰作用，少女制服的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吸引了邻桌男生的视线。
“大家要开空调吗？”松枝淳问台下的学生们。
“要——”台下的声音很整齐，讲台上的男生走到门口，按下墙上的空调按钮，天花板上的风口打开，嗡嗡的风声响起。
本学期的第一次空调值得纪念，教室里的掌声如草坪上疯长的野草，庆祝起夏天的到来。
松枝淳笑了笑，“如果有同学觉得冷的话，待会可以自己来调一下温度，或者把夏服背心穿上，注意不要感冒了。”
他的话是说给教室后排的望月遥听的，少女今天应该是生理期，正虚弱地趴在桌子上，脸色有些发白。
户松友花笑眯眯地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少女，“望月同学需要止痛药吗？我这里有七岁以上女生都可以吃的止痛药哦~”
“……不用了。”望月遥轻轻皱着眉，她莫名地有一种自己被羞辱了的感觉。
少女用下巴抵着桌面，专注地看向讲台上的男生，仿佛那就是她的止痛药。
松枝淳低头念着手里的文件，长了些许的刘海从额前垂下，过段时间该剪头发了，他心不在焉地想着。
“那么从下周开始，学生会的选举流程正式启动，本周六之前，每个班要推举一名学生代表组成选举管理委员会，‘选管’成员不得为学生会成员……”
等松枝淳回到座位上时，望月遥已经闭上双眼，睡得很安详，看来已经没那么痛了。
“松枝同学应该是我们班的选管委员吧？”户松友花拿出自己的小枕头准备午睡。
少女的午睡时间并不规律，一般视松枝淳的困意而定，依她对男生的了解，午休的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差不多就是睡觉的时候。
“应该吧。”松枝淳点了点头，“虽然又要忙起来了，但是可以近距离看着前辈们换届，感觉也算不错。”
前辈们……户松友花眨了眨眼睛，松枝同学说的是津岛前辈还是茉季学姐呢？
“要是太忙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少女趴在枕头上看着他，“乐队和打工都挺花时间呢。”
“乐队的话还好，跟其他人协调好时间，跟文学馆那边错开就行。”
松枝淳把桌面清空，枕着自己的胳膊闭上眼睛，少女也默契地埋进枕头里，午睡时间到了。
等到男生的呼吸声变得沉稳悠长，户松友花又悄悄地扬起脸看向座位左边，松枝淳午睡时习惯脸朝右，因为左边的阳光比较刺眼。
拜此所赐，少女得以像这样静静欣赏心上人的睡脸。每天中午，她心里最感谢的人就是小凑老师和学生会长，他们一个编排了教室的座位，一个延长了午休时间。
室外的强光经过白色窗帘的削弱，在教室内变成弥漫的光雾，看着松枝淳沉静的睡脸，户松友花觉得，这样的夏天，她还可以再过上一千遍。
下午的两节课过得很快，放学后的松枝淳跟两位少女一起走进社团大楼，户松友花在三楼跟两人分开，望月遥跟着男生继续上楼。
练习室里还没有人，松枝淳先坐在架子鼓前开腕热身，望月遥熟练地打开放在窗台上的节拍器，白色鼓棒击打鼓面，覆盖住机械指针摇摆的声音。
山见茉季送的鼓棒被他暂时收了起来，鼓棒也是有寿命的，日常练习还是用普通鼓棒就好，等到上台演出再让学姐的礼物出场。
“你们决定好演什么歌了吗？”
少女把椅子搬到架子鼓的侧面，对着松枝淳坐下，这样男生的所有动作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先定了两首，蘑菇帝国的《偏执游行》，AKG的《Re:Re:》。”
“你们前天开始练的那两首？”乐队的四人已经磨合了一周，而望月遥基本次次都在场，拿上键盘就可以成为乐队第五人。
松枝淳手上动作不停，一心三用跟少女对话，“《偏执游行》很有夏天的感觉，适合彩酱的唱腔，《Re:Re:》更摇滚一点，吉他和贝斯难度都不大，初演不容易出错。”
“某人嘴上说着只是临时工，实际上倒是挺上心的嘛。”望月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专心演奏的松枝淳，即使这样的画面已经看了一周，少女也没有感到丝毫的腻味。
专注的人魅力会翻倍，望月遥认为这句话应用在鼓手身上应该再翻十倍。
“不草率地结束任何一件自己主动选择的事，这就是我朴素的价值观。”松枝淳手上的速度加快又放缓，把开放和闭合式的滚奏来回练了几遍。
“这点我倒是很喜欢。”少女笑眯眯地说。
紧凑的鼓声停了下来，松枝淳看了望月遥一眼，按掉窗台上的节拍器，走廊上响起少女们的轻盈脚步声，正式练习要开始了。
等到练习时间结束，望月遥早已离开房间，她不喜欢配合别人，也没有干扰别人的兴趣，一般等到合奏练习开始，少女就会无声无息地离开。
松枝淳曾经觉得这样的她像是忍者，现在想来，少女可能更接近猫的习性。
如果吹奏部今天不需要萨克斯出场，松枝淳也会在练习室里见到拿着乐器包的户松友花，轻音部的少女们对吹奏部长倒是很欢迎，因为少女时不时会留下一些和菓子点心，比萨克斯和架子鼓的即兴爵士乐更吸引人。
二年六班的选管委员在周五时选出，松枝淳毫无意外地成为得票数最高的人，等到下周一时，他又在选举管理委员会的第一次内部会议里被推选为副会长。
“综上所述，未来两个月的竞选工作里，请前辈多多指教了。”
松枝淳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向面前的少女装模作样地鞠躬，仿佛两人是职场第一次见面的同事。
“我才是要麻烦松枝同学配合学生会工作呢。”
山见茉季笑容里的色彩似乎比往日更加鲜明，也有可能是阳光太过刺眼，让松枝淳产生了错觉。
换届当然是一件会让少女感到失落的事，但是有松枝同学陪在身边，这个燥热的夏天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告示栏、冰淇淋贩卖机与练习室
“就贴在这里吗？”
六月的第二个周一，松枝淳站在学校大道的告示栏前，身后是学生会主席团的三位。
因为选举管理委员会要张贴公告，所以他今天比平时更早到学校——得保证所有到校的学生都能看到为期十四天的竞选流程公示。
“再确认一下公示的内容有没有问题吧？”站在他左边的濑下裕美说，“错别字，格式，数字和时间之类的。”
裕美酱跟她的好闺蜜芋川夏实高二也在同一个班，少女是二年五班的选管委员，也是选管委员会的会长。
至于她为什么能让松枝淳给自己当副手，只是因为少女的人缘特别好，选管委员们基本都认识她。
选举管理的工作不需要特别突出的能力，只要不犯错就行，像裕美酱这种跟谁都能说上话的人就比较合适。
“没有问题。”松枝淳最后确认了一遍，拉开告示栏的玻璃，“我贴上去了？”
“就贴在中间好了。”戴着眼镜的学生会长，语气跟面相一样沉稳，“把我们这届的学生会名单撕下来吧。”
松枝淳的右手放在告示栏中央那张薄薄的白纸上方，正准备发力的时候，身后的学姐叫住了他。
“让我来撕可以吗？”山见茉季走到他的身边，松枝淳自觉地让出了位置。
少女的双手按在旧告示的两角，一点一点把纸张扣起，轻柔地揭下整张告示，几乎没什么破损。
“感觉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所以想保存一下。”她转过身，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山见同学的想法我能理解。”津岛洸笑着开口。
“现在已经是我们卸任的倒计时了，等学生会办公室里的东西搬走之后，感觉羽丘高似乎没留下多少属于自己的痕迹呢。”
山见茉季温和地笑了笑，回到松枝淳的身后，三年生们开始闲聊起来。
“所以我才想推动一些学校事务上的变化。”学生会长看向大道另一边，校工正拿着扫把清扫校门口的水泥地。
“虽然可能过几年之后也会被新生忘记，但是起码现在大家都会记得，他们的校园生活曾经被我们改变了一点。”
裕美酱笑嘻嘻地站在男生旁边，“会长，想要改变别人的人生，即便只是一点点，也是非常贪得无厌的想法哦~”
裕美同学偶尔也会说出很有道理的话啊，松枝淳眨了眨眼，均匀地在告示板上涂抹胶水。
“我们既然身在学生会，就要有改变的觉悟。”虽然知道少女的话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但是学生会长的语气仍然很认真。
“因为我们不是管理者，而是学生和校方之间的沟通者，负责把全体学生的意见汇总反映给学校，让问题得以解决。”
“会长又进入工作状态了。”津岛洸笑呵呵地插科打诨，有他和濑下裕美在，气氛永远不可能变得险恶起来。
用手掌缓缓按压，保证纸张跟胶水充分接触，不会产生多余的褶皱，松枝淳后退两步观察，确认自己没有把告示贴歪。
“反正我是很支持会长的。”他转过身面对戴眼镜的男生，“之前延长午休时间的提议就很不错，我每天中午都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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